曾经人头攒动的大型超市，为何接连关店、规模不断缩水？从备受追捧到黯然退场，中国超市行业究竟发生了什么？2022年2月28日，被称为亚洲最大家乐福大卖场的中关村家乐福发布公告，宣布门店将于3月31日暂停营业。
在此之前，已有25年历史的沃尔玛中国首店，也就是深圳罗湖的沃尔玛洪湖店，已于2021年12月7日正式停业。两家外资巨头的标志性门店先后关闭，引发了外界对大型商超命运的关注。
这并不是孤立事件，近些年，国内超市出现了明显的“撤退潮”。数据显示，2024年中国62家头部超市企业一共关闭了3037家门店。
曾被誉为“超市一哥”的永辉，五年亏损116亿元，门店数从千店规模腰斩至552家。外资与本土企业同时收缩，说明问题已经不在某一家企业身上。
大型商超为何会出现关店潮？关店之后，它们又将走向何方？是老百姓不爱逛超市了，还是超市自身出了问题？
要回答这些问题，需要先回到大型商超进入中国的起点，看看它们当初为何能迅速走红，又是在哪些环节逐渐失去了优势。1995年圣诞节，家乐福在北京三环开业。
那时，中国各地取消粮票不过十多年，大部分老百姓仍习惯在菜市场和百货商场的柜台前购物。柜台式购物需要售货员递货，顾客能自主挑选的空间十分有限，购物体验也相对单一。
家乐福带来的是完全不同的体验。人们走进开放的卖场，可以推着购物车，在上万种商品中自由挑选，看中什么就拿什么。
这种购物方式在当时显得格外新奇，吸引了大量顾客。家乐福因此一炮而红，开业第一年就赚得盆满钵满，成为许多城市居民心中“逛超市”的代名词。
家乐福在中国的成功，很快引来了其他外资零售企业。1996年之后，美国沃尔玛、荷兰万客隆、韩国易买德等企业借着中国对外资开放的政策东风，相继进入中国市场。
大型超市由此逐渐成为城市居民的重要购物场所，外资零售企业也迎来了快速扩张的黄金时期。2010年，家乐福在中国迎来高光时刻，全国门店数量达到249家。
根据中国连锁协会发布的数据，家乐福当年以338亿元的销售规模在连锁超市中排名第二。然而就在同一年，家乐福在中国内地关闭了4家门店。
规模登顶之时，收缩的迹象其实已经悄然出现。此后，家乐福的关店步伐明显加快。
公开资料显示，2018年至2021年，家乐福每年关闭的门店数量分别为20家、17家、20家和20多家，短短4年间就在中国内地关闭了80多家门店。与2010年关闭4家相比，这一时期的关店规模已不可同日而语。
这种收缩此后并未停止。到如今，家乐福在中国的门店已经从两百多家缩水到个位数，基本从中国市场上消失。
从249家门店的高点到所剩无几，这家曾经开创中国大卖场时代的零售巨头，用十余年时间走完了从巅峰到退场的全过程，令人唏嘘。关店潮也不只发生在家乐福身上。
数据显示，2016年至2020年，沃尔玛中国已关闭超过80家大卖场；2021年，沃尔玛中国又确认关闭27家大卖场，主要原因基本都是租约到期。由此计算，自2016年以来，沃尔玛中国已关闭约107家门店，收缩幅度同样惊人。
两家在中国规模最大、影响力最强的外资大卖场同时大规模关店，再加上永辉等本土龙头的大幅收缩，说明大型超市行业整体遇到了困境。那么，从备受追捧到关门大吉，超市究竟为何沦落至此？
归纳起来，主要有电商冲击、租金优势消失和疫情影响三方面原因。首要原因是电商的迅速发展。
大型超市虽然能提供上万种商品，但通过各类购物平台，人们足不出户就能买到几乎任何所需商品。对消费者来说，网购不仅省去了往返卖场的时间，还能随时下单、送货上门，便利程度远超线下大卖场。
更关键的是价格，为了省钱，不少人会把超市商品的价格与网上商品进行比较。
一旦比价成为习惯，超市里那些高毛利率的商品就很难与网上商品竞争。久而久之，消费者越来越倾向于在网上购物，大型超市的客流和销售额随之下滑，曾经的“新奇感”也早已不再稀缺。
值得注意的是，国内头部超市并非没有资金支持。阿里投资了大润发，腾讯投资了永辉超市，几十上百亿元的资金砸了下去，但大润发2024财年依然亏损16亿元。
这说明了一个残酷的现实：仅靠资本输血，并不能扭转传统大卖场模式本身面临的困境。除了顾客减少，曾经牢牢掌握在大型卖场手中的租金优势也已消耗殆尽。
1995年至2005年间，外资零售企业进入中国市场时，城市核心地段的租金只有每平方米每天0.5元到1元。这样的租金水平，让大卖场能够以较低成本在城市核心位置经营大面积门店。
然而，如今这样的价格早已不可想象，动辄成百上千万元的房租，成为各大超市肩上的沉重负担。大卖场本身需要较大的经营面积，租金上涨对其成本的影响也就格外明显。
前文提到，2021年沃尔玛中国关闭的27家大卖场，关键原因基本都是租约到期，正与此相互印证。一边是电商分流导致顾客减少、销售承压，另一边是房租等经营成本不断上升。
收入难以增长，成本却持续攀升，在这种双重挤压之下，不少门店的经营已经难以为继。对于依靠大面积、大客流运转的大卖场来说，这种结构性压力几乎无法通过简单的降本来化解。
最后是新冠疫情的影响，自2020年初疫情暴发以来，人们普遍不愿前往人员密集的场所，而大型超市恰恰是人流高度集中的地方。
数据显示，2020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比2019年下降了3.9%。整体消费下滑，叠加消费者主动减少到店，进一步加重了大型超市的经营困难。
综合电商冲击、租金优势消失和疫情影响三方面因素来看，传统大型超市的败退已经成为难以逆转的趋势。从外资巨头到本土龙头，从单店关闭到成批撤退，这股撤退潮反映的并不是老百姓不再购物，而是传统大卖场的经营模式已经跟不上消费方式的变化。
那么，大型商超未来该何去何从？面对经济寒冬，线下商超并没有知难而退，而是把更多精力投入到转型上。
以沃尔玛为例，其旗下山姆会员店在中国的扩张步伐正在加快。1996年，沃尔玛第一家山姆会员店与购物广场一同落户深圳，此后逐步发展壮大。
截至2021年11月22日，山姆会员店已在中国23个城市运营36家门店，付费会员数量超过400万。
沃尔玛一边持续关闭大卖场，一边加快山姆会员店的扩张：前者体现了传统大卖场模式面临的压力，后者则体现了企业在经营方向上的主动调整，两种动作折射出同一种转型思路。
相较于依靠大量客流和低租金支撑的传统大卖场，付费会员制的山姆会员店已在中国积累了一定规模的门店和会员基础。
这也说明，线下零售并非没有机会，关键在于能否找到新的经营模式，而不是继续沿用过去那套“大而全”的打法，指望靠资本投入或规模扩张来维持局面。
从家乐福凭借自由选购的新鲜感一炮而红，到家乐福、沃尔玛大规模关店，再到2024年头部超市一年关闭三千多家门店，大型商超的兴衰始终与消费习惯、经营成本和外部环境紧密相连。
曾经的新奇购物方式在电商普及后不再稀缺，曾经的租金优势也随着成本上升而不复存在。这股撤退潮，本质上是一个时代的购物方式正在落幕。
资本可以输血，却无法替代模式本身的更新；沃尔玛加快发展山姆会员店的做法则表明，面对时代变化，线下商超只有主动调整、顺应变化，才能在新的消费格局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