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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喊我“娜”的,少一人

我眼中的爸年轻时候的我爸,帅气、有劲,一门心思挣钱养家。他是标准的胶东汉子,有血性,也爱吹点小牛;在外撑着一家之主的人设
我眼中的爸

年轻时候的我爸,帅气、有劲,一门心思挣钱养家。他是标准的胶东汉子,有血性,也爱吹点小牛;在外撑着一家之主的人设,回了家却十分听老婆的话。他喜欢闺女,更疼儿子,儿女双全,让他得意骄傲了一辈子!

我爸是农民出身,却不擅长种地,干了好多年瓦工,我多少也有点承父业的意思;后来又做了多年的村电工。能吃苦、人缘好,这是村里大多数人对他的评价。

爸爸的手上,总是浮着一层白,常年蜕皮,那是常年打砼、被水泥一点点腐蚀的。干瓦工活,工钱大多要等到年底才结,还经常拿不到位,白白辛苦一场。到了冬天,工地歇活,我爸就开始忙着家里取暖、烧炕的柴火。他会一天天往山上跑,搂松树毛,一捆一捆、一包一包背下山,背回家。我这个贴心小棉袄,就拿着大头针,帮他挑手上的刺,常常要扒开很深的皮肤,一处一处地挑。一定很疼吧?可我想着,爸爸脸上一定都是笑。

他的手很粗糙,却也特别巧。我头发多,爸爸会给我梳头、扎辫子,虽然被我嫌弃过,但他梳得特别轻,一点都不疼,不像我妈一梳就薅头发。家里的修修补补,甚至缝缝补补,他样样都会,不但会,干出来的活还特别板正、利索。

爸爸入院第一天,也不清醒;如此粗糙的手养育了我这样的手

我爸的 “隔辈亲” 特别重,重到固执,重到不讲道理。年轻的时候,他还笑话过别人,疼孙子疼到被孙子打头。他老了,我也笑话他 了—— 他的孙子不也照样打过他的头吗?他身体不好,妈妈、弟弟、弟媳都让着他,在他面前不训孩子、不打孩子、不问作业,他却有点 “得寸进尺”,跟每个管孩子的人都发过脾气。

我爸的一生,大抵算是幸福的。当然,我总结不了他完整的一生,这只是我眼中的爸爸。

复盘爸遭的罪

爸爸年轻的时候肯定也受了不少苦,只是我记不太清。从第一次生病开始吃药,他就一直在和疾病较劲。

2006 年 9 月,爸爸心梗,那时候我刚毕业一年,总觉得,爸爸是供我们俩上学累垮的。心里满是无尽的愧疚。2014 年大概 8 月,他病情复发入院,却死活不肯治,我和弟弟跟他急得都吵了起来,最终也没有系统治疗。

2019 年夏末秋初,他突发脑梗入院,直接不能动了,从栖霞医院紧急转去毓璜顶医院,治疗得很成功。2020 年夏天,他心脏憋得难受,被我和弟弟劝进毓璜顶医院。造影后确定支架已经没有效果,搭桥射血系数太低,只能保守缓解治疗后回家。2020 年冬天或 2021 年春天,因为心脏不好,他又住过一次县医院。妈妈后来常说,当时住在他旁边的那位阿姨也是心衰,出院不久就走了。

2026 年 1 月,爸爸右胳膊抬不起来,应该是又脑梗了。妈妈陪着去栖霞中医院治疗,第二天不知道怎么惹恼了这个小老头,他自己拔了针就回了家。妈妈说,回家的时候他劲头还十足。那一次,我没有回家。

2026 年 2 月 19 日,大年初三,我回娘家的路上,接到妈妈的电话:爸爸被 120 拉到县医院了……

原来血压高是可怕,但是靠升压针升高血压更可怕!

生病之后,我觉得爸爸承受的不只是身体上的疼,还有精神上的折磨。很多活干不了了,瓦工再也不能甩开膀子大干一场,一开始,他心里一定很低落、很不甘。

无尽的思念

我大概从 2001 年开始,在家生活的时间就不长了,慢慢也习惯了爸爸不在身边的日子。我只记得,每次回娘家,如果爸爸在门口等着我,就说明他憋气、难受,我心里就揪得慌;如果他在门口下面的坡上等着我,就说明他舒服、状态好,我心里就踏实、高兴。

爸,再回家,我再也看不见您是低着头难受,还是迎着我欢笑了。

我很少单独给爸爸打电话,总是在给妈妈打电话时顺带问候一句。可我睡眠不好,爸爸就跑到酸枣丛里,给我摘酸枣叶,腿上、手上划了好多小伤口;我用花椒水泡脚,爸爸就去野花椒树上折花椒枝、摘花椒叶,还被洋辣子蛰到,脸上留了好几道印子。上一次回家,他还给我做了疙瘩汤,就是我小时候最爱喝的那种。爸爸做饭舍得放油、舍得放调料,所以格外香。他还答应我,等我再回来,给我做烫面千层饼吃……

上一次回家给我做疙瘩汤,我当时觉得我真幸福,这么老了,父母还给我做饭

谁说父爱只有如山般厚重粗犷?回忆起来,父爱也细腻如春雨,温柔无声,却浸透一生。

我从来没有想过,爸爸会真的离开我们。他住院那么多次,用妈妈的话说:你爸 “经调理”,每次都利利索索从医院回家。这一次,我也一样坚信。进了重症监护室,签了一张又一张单子,我跟老公说没事,肯定没事;我跟妈妈说没事,哪怕最坏的结果是右半身瘫痪,咱们好好伺候他几年,让他再 “膈应” 我们几年。

直到后来和医生沟通,医生都忍不住训我:你是不是不知道他病得有多严重!我是真的不知道,也是真的不愿相信 —— 我总觉得,我爸会好起来,不会这么快、这么突然就离开我们。

别人都有伺候老人的辛苦和烦恼,可我爸,连最后一程都不愿意麻烦我们、拖累我们。

一切都像做梦一样。从初三到十五,在医院里那么难熬的日子,回想起来却轻得像一场梦;像做梦一样,爸爸元宵节回家那天,真的有回光返照;像做梦一样,葬礼上,亲友告诉我,按照风俗该哭的时候哭,不该哭的时候要忍住。我想按规矩来,却根本做不到。我没有大声哭喊,却哭干了所有眼泪。风俗归风俗,终究约束不了一个真心爱他的人。还是像做梦一样,我回到了东营,恍惚间总觉得,我并没有失去爸爸,他是不是还在家里,默默牵挂着我……

我才四十刚出头,人生的路还长,可我最爱的爸爸,却再也不能陪我走下去了。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他,还没吃够他做的饭,还没听够他吹牛,还没让他看着我更安稳、更幸福一点。别人这个年纪,还有爸爸可喊,还有娘家可回,还有人把自己当孩子疼。而我,从此没有爸爸了。一想到这里,心就像被掏空一样,疼得喘不过气。

爸,您走了,我这辈子,再也没有爸爸了。愿您在那边,无病无痛,一身轻松,再也不用遭罪。女儿,永远想您,永远念您

您长眠,我常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