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以后您每月给1万就行,剩下的7000您留着自己花!”
饭桌上,儿媳的话刚落,我心里瞬间松了口气。
谁知下一秒,儿子“腾”地站起来,一把掀翻餐桌,碗碟碎了一地。
“谁让你做主的?我爸每月2万1退休金,给1万7怎么了?留4000还不够花?”他扯着嗓子大喊,三岁的孙子吓得哇哇大哭。
我看着儿子狰狞的脸,心里像吞了黄连,有苦说不出。
我每月掏光大半退休金贴补儿子,省吃俭用不敢乱花一分,换来的竟是这种待遇?
01
王建军今年六十六岁,去年刚从市里一家重型机械厂的副总工程师岗位上光荣退休,每个月稳稳当当能领到两万一千块的退休金。
五年前,他相伴三十多年的老伴因为胰腺癌撒手人寰,从查出病症到最后离开,短短七个月的时间,就把家里几十年攒下的积蓄掏空了大半。
老伴走后,那套一百三十多平的老房子瞬间变得空荡荡的,连走路都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屋子里回荡,每到夜晚,王建军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样难受。
儿子王强结婚三年,小两口住在城西的一个新小区里,得知父亲一个人在家孤孤单单,王强主动提出来让父亲搬过去一起住,说这样既能互相照应,也能让父亲帮忙照看一下刚满两岁的小孙子小宝。
王建军犹豫了好几天,他怕自己一个老人家过去会打扰小两口的生活,也怕年轻人嫌弃自己生活习惯不好,但那些独自度过的漫漫长夜实在是太难熬了,最终他还是点头答应了儿子的请求。
他把自己的老房子挂到中介租了出去,每月能有三千二百块的租金收入,这样算下来,他每个月就有了两万四千二百块的稳定收入。
搬进儿子家的第一天晚上,儿媳妇刘梅在厨房里忙着收拾碗筷,王强则拉着父亲走到了阳台上,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初夏的凉意。
“爸,您也知道,我们这套房子每个月的房贷就要九千三百块,”王强递给父亲一支烟,却忘了父亲已经戒烟五年多了,王建军摆了摆手,王强也没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刘梅自从怀了小宝就辞掉了工作,我一个月的工资加上奖金也就一万一千多块,除去房贷,再加上家里的柴米油盐和小宝的奶粉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王建军看着儿子脸上的愁容,心里也跟着泛起了酸,他知道年轻人在大城市里打拼不容易,更何况还要养孩子还房贷。
“您的退休金不是挺高的嘛,”王强凑近了一些,脸上露出了一丝讨好的笑容,就像小时候缠着他买玩具一样,“要不这样,您每个月给我们一万七千块钱,我们负责您的吃喝住行,一家人团团圆圆的,这日子多好啊。”
王建军沉默了很久,阳台上的路灯把父子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心里盘算了一下,一万七千块钱给出去,自己还能剩下七千二百块,再加上老房子的租金,日子应该也能过得去。
“行,就这么办吧,”王建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觉得一家人在一起,钱都是身外之物,能帮衬儿子一把就帮衬一把,以后自己老了,还得靠儿子养老呢。
02
搬进儿子家的第一个月,王建军准时把一万七千块钱转到了儿子的银行卡上。
那天晚上,王强特意去菜市场买了一条大鲤鱼,刘梅做了一道红烧鲤鱼,还炒了好几个王建军爱吃的菜,饭桌上,刘梅不停地给王建军夹菜,嘴里还说着:“爸,您多吃点,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千万别客气。”
那一顿饭,王建军吃得心里暖洋洋的,他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这样的日子才叫阖家欢乐。
第二个月,王建军依旧准时转了钱,只是王强没有再特意买鱼,饭桌上的菜也变得简单了一些。
到了第三个月,刘梅开始时不时地找王建军帮忙,不是说去超市买菜忘了带钱包,就是说家里的水电费该交了,手头有点紧,每次王建军都二话不说,几百几百地掏,时间久了,这些开销就成了王建军的“固定任务”。
第四个月的时候,小宝感冒发烧住进了医院,王建军二话不说就掏了五千块钱的住院费,还买了一大堆的营养品,王强抱着小宝,笑得合不拢嘴:“爸,您真是我们家的顶梁柱,有您在,我们心里踏实多了。”
那时候的王建军,真的觉得自己是这个家里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他愿意为这个家付出一切。
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王建军渐渐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他发现,每次自己刚转完钱的那几天,家里的饭菜就格外丰盛,有鱼有肉,而到了月中,家里的餐桌上就只剩下清炒土豆丝、凉拌黄瓜这样的素菜了。
王建军不止一次地跟儿子儿媳说,自己手里还有钱,让他们别太省,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可刘梅每次都笑着摇摇头,说现在物价涨得厉害,能省一点是一点,得给小宝攒着将来上幼儿园的学费。
王建军心里算了一笔账,自己每个月两万一千块的退休金加上三千二百块的房租,总共两万四千二百块,给儿子一万七千块之后,还剩下七千二百块。
可这七千二百块里,他每个月还要补贴家里的菜钱和水电费,再加上一些人情往来,比如老同事的孙子满月、老邻居的儿子结婚,随份子的钱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剩下的钱,王建军都小心翼翼地存了起来,他不敢乱花,人老了,身体难免会出点毛病,虽然有医保,但那些进口药和自费项目都需要自己掏钱,他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为了省钱,王建军戒掉了自己喝了几十年的浓茶,以前每天都要喝上几杯,现在改成了白开水;他以前最爱跟老伙计们下棋喝茶,现在也很少去了,因为每次去都要轮流请客,几百块钱花出去,他心疼得慌。
他身上的衣服,还是几年前老伴在世时给他买的,破了就补一补,反正也不出门见什么重要的人,能穿就行。
03
王建军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每天下午带着小宝在小区里遛弯,看着小宝蹒跚学步,嘴里奶声奶气地喊着“爷爷”,他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小区里的邻居们每次见到他,都会笑着说:“老王啊,你可真是有福气,儿子孝顺,孙子可爱,退休生活过得太滋润了。”
王建军每次都只能陪着笑脸点头,嘴里说着“还行还行”,可心里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想看会儿戏曲频道,可电视遥控器永远都在王强手里,王强每天晚上都要看体育比赛,声音开得震天响,王建军让他把声音调小一点,王强却说小宝睡得沉,吵不醒,说完还把声音调大了一些。
王建军只能等全家人都睡熟了之后,偷偷摸摸地打开电视看回放,还得把声音调到最小,生怕吵醒了儿子儿媳。
他住的那间卧室朝北,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又热得像蒸笼,他曾经跟儿子提过,想搬到那间空着的朝南的客房去住。
可刘梅却说,那间客房是留给小宝将来当玩具房的,孩子需要一个宽敞的空间玩耍,王建军听完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他爱吃辣,无辣不欢,可儿子儿媳口味清淡,家里的菜永远都是少油少盐,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了,跟刘梅说想吃回锅肉,刘梅倒是答应了,可做出来的回锅肉,辣椒少得可怜,甜椒倒是放了不少,吃得王建军心里直叹气。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王建军的心上,虽然不致命,却让他每天都过得很憋屈。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搬出去住,他怕自己一个人住,万一哪天突发疾病,连个发现的人都没有,在儿子家,虽然受点委屈,但至少有人气,每个月给的一万七千块钱,就当是买个“陪伴费”吧。
04
这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饭,小宝坐在儿童椅上,手里拿着一个小勺子,自顾自地舀着米饭吃。
刘梅放下手里的筷子,擦了擦嘴,看着王建军,语气温和却又带着一丝坚定地说道:“爸,有件事我和王强商量了很久,想跟您说一下。”
王建军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儿媳,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您每个月给我们一万七千块钱,我们知道您自己手头也紧,”刘梅顿了顿,继续说道,“以后您每个月给我们一万一千块钱就够了,剩下的钱您自己留着,想买点什么就买点什么,别太委屈了自己。”
听到这话,王建军心里那根紧绷了很久的弦,瞬间就松了下来,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没想到儿媳竟然这么体贴,还能替他着想。
他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说几句感谢的话,坐在他身边的王强却“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瓷砖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打破了饭桌上的温馨氛围。
王强扬起手,一把将面前的碗和盘子扫到了地上,碗碟摔得粉碎,米饭和菜汤溅了一地,小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哇哇大哭,伸手扑向了刘梅的怀里。
“商量?你背着我跟谁商量了?”王强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大得几乎要把房顶掀翻,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看起来格外吓人。
“我爸一个月两万多的退休金,给我们一万七千块怎么了?他自己留七千多块钱还不够花吗?”王强指着刘梅的鼻子,怒声质问道,“刘梅你算哪根葱?这个家里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自作主张?”
刘梅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抱着哭个不停的小宝,眼眶泛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建军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又看了看儿子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就像吞了黄连一样,苦得说不出话来。
刚才那一瞬间的欣慰和感动,此刻全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05
王建军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小宝的哭声和王强粗重的喘息声。
“王强,你发什么疯?”刘梅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爸这些年为我们付出了多少?你心里不清楚吗?他自己省吃俭用,把钱都贴补给我们,你怎么就不知道心疼一下他?”
“心疼?我怎么不心疼?”王强冷笑一声,转头看向王建军,眼神里充满了不满,“爸,您是不是也觉得给我们一万七千块钱太多了?是不是私下里跟刘梅抱怨过?”
王建军摇了摇头,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没想到自己掏心掏肺对待的儿子,竟然会这么想自己。
“我告诉你,爸,这一万七千块钱,一分都不能少!”王强双手叉腰,语气强硬地说道,“您住我们的房子,吃我们的饭,花这点钱怎么了?您要是觉得不划算,大可以搬回您的老房子去住!”
王强的这句话,就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王建军的心里,他的心瞬间就凉透了。
他慢慢站起身,没有看儿子儿媳一眼,默默地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关上了房门。
门外,王强还在跟刘梅争吵,刘梅的哭声和小宝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听得王建军心烦意乱。
他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老伴临终前的话,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建军啊,我走了以后,你一定要把钱攥紧了,谁都别信,包括儿子。”
那时候的他,还觉得老伴是杞人忧天,儿子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怎么可能会算计自己?现在看来,老伴说得一点都没错。
06
第二天一早,王建军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走出了卧室,客厅里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昨晚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刘梅正在厨房里忙着做早饭,看到王建军出来,脸上露出了一丝愧疚的笑容:“爸,您醒了?快过来吃早饭吧,我熬了您爱喝的小米粥。”
王强坐在餐桌旁,低头看着手机,看到王建军出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没有说话。
小宝看到王建军,挣脱了刘梅的怀抱,跑到王建军身边,抱着他的腿,奶声奶气地喊着:“爷爷,抱。”
王建军蹲下身,抱起小宝,心里的那点憋屈,瞬间被孙子的笑容冲淡了不少,算了,看在小宝的面子上,不跟儿子计较了。
吃过早饭,王建军照例带着小宝下楼遛弯,小区里的老伙计们看到他,纷纷跟他打招呼,王建军强颜欢笑,心里却五味杂陈。
九点多,王建军带着小宝回到了家,王强已经去上班了,刘梅说要带小宝去早教班,也收拾东西出门了。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王建军一个人,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儿子的卧室、小宝的卧室、客厅、厨房,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却唯独没有属于他的地方。
阳台上晾着儿子儿媳和小宝的衣服,他的几件旧衬衫被挤在最边上,显得格外寒酸。
他走到书房,所谓的书房,其实就是一个小小的储物间,里面堆满了小宝的玩具和绘本,他的那些工程图纸和专业书籍,早就被打包塞进了床底下,落满了灰尘。
王建军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卧室,从衣柜的最底层,翻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铁盒子。
打开铁盒子,里面放着一个存折和一些老照片,照片上是他和老伴年轻时候的样子,笑得格外灿烂。
存折上显示,他还有八万三千多块钱的存款,这些钱,是他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是他的养老钱。
看着存折上的数字,王建军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搬出去,自己一个人住。
07
王建军穿上外套,拿着钱包和钥匙,走出了家门,他想去银行取点钱,手里攥着现金,心里才踏实。
银行里人来人往,王建军排了很久的队,才轮到他,柜台里的年轻柜员笑着问他:“大爷,您要办理什么业务?”
“取钱,取五万块钱,”王建军的声音有点沙哑,他紧紧攥着手里的存折,手心都冒出了汗。
柜员操作了一会儿,抬起头说道:“大爷,不好意思,您的存折是旧版的,一次性取五万块钱以上需要提前预约,今天最多只能取四万九千块钱。”
王建军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还有这个规定,想了想,说道:“那就取四万九千块钱吧。”
拿到钱的那一刻,厚厚的一沓钞票揣在怀里,王建军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这是他的底气。
走出银行,阳光刺眼,王建军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突然觉得心里豁然开朗,他决定了,一定要搬出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回到家,刘梅已经带着小宝回来了,正在厨房里做饭,看到王建军回来,笑着说道:“爸,您回来了?快洗手,马上就开饭了。”
王建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反手锁上了门。
他把四万九千块钱拿出来,数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分成了好几沓,分别塞进了衣柜的缝隙里、床垫底下、旧衣服的口袋里,他不敢把钱放在一起,生怕被儿子发现。
做完这一切,王建军坐在床沿上,喘着粗气,心跳得厉害,就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08
下午三点多,王强竟然提前下班回来了,王建军听到开门声,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卧室的门打开了一条缝。
王强走进客厅,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冲着厨房喊道:“刘梅,我回来了。”
刘梅从厨房里走出来,擦了擦手上的水,问道:“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不用上班吗?”
“别提了,今天公司没什么事,就提前回来了,”王强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被王建军听得一清二楚,“对了,昨天那事,你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跟爸说减钱的事?”
“我就是觉得爸太辛苦了,”刘梅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他自己省吃俭用,把钱都给了我们,我们怎么能这么自私?”
“辛苦?他辛苦什么?”王强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他一个月两万多的退休金,花不完的花,给我们一万七千块钱怎么了?我一个月挣一万多块钱,还房贷就要九千多,剩下的钱够干什么的?”
“你小点声,别让爸听见了,”刘梅赶紧说道,“爸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留点钱在手里,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方便。”
“听见就听见,怕什么?”王强不屑地说道,“他有医保,看病能花多少钱?再说了,他的钱存着也是存着,将来还不是留给小宝?早给晚给不都一样吗?”
“你怎么能这么说?那是爸的养老钱!”刘梅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养老钱?有我们在,还能饿着他不成?”王强冷哼一声,“我告诉你刘梅,以后不准再提减钱的事,要是爸敢不给,我就把他送回老房子去住,断了他的念想!”
王建军站在门后,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都嵌进了肉里,他没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09
王建军深吸一口气,推开门,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王强和刘梅看到他,瞬间就不说话了,空气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王强干咳了两声,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爸,您没睡午觉啊?”
“睡不着,”王建军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电视里正在播放着新闻,他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沉默了一会儿,王强突然开口说道:“爸,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小宝马上就要上幼儿园了,我们看好了一家私立幼儿园,双语教学,环境特别好。”
王建军“嗯”了一声,没有接话,他知道儿子想说什么。
“就是学费有点贵,一年七万二千块钱,算下来一个月就要六千块钱,再加上伙食费和杂费,一个月差不多要七千块钱,”王强搓了搓手,看着王建军说道,“爸,您看,能不能再帮我们分担一点?每个月再多给我们两千块钱就行。”
王建军心里咯噔一下,每个月一万七千块钱,再加两千,就是一万九千块钱,他每个月两万一千块的退休金,给出去一万九千块,就只剩下两千块钱了,这两千块钱,连他的药费都不够。
“王强,爸每个月的退休金就那么多,给你们一万七千块钱之后,我自己还要买药,还要应付人情往来,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钱了,”王建军叹了口气,说道。
“买药有医保啊,怕什么?”王强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爸,小宝可是您的亲孙子,投资在他身上,比您把钱存银行里强多了,您要是舍不得,小宝就只能去那种便宜的公立幼儿园,跟那些打工的孩子挤在一起了。”
王强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王建军的心上,这是在道德绑架他啊。
刘梅在一旁拉了拉王强的胳膊,小声说道:“你别这么说,爸也不容易。”
“我怎么就不容易了?”王强甩开刘梅的手,站起身,冲着卧室走去,“反正话我已经说到这儿了,您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王强“砰”的一声关上了卧室门,客厅里,只剩下王建军和刘梅两个人,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10
那天晚上,王建军没有吃晚饭,他借口身体不舒服,早早地就回了卧室,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儿子白天说的话。
他想了一整夜,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从自己的存款里拿出两万块钱,给小宝当教育基金,这样儿子应该就不会再为难他了。
第二天一早,王建军敲开了王强的卧室门,王强正在刷牙,看到他,满嘴泡沫地问道:“爸,有事吗?”
“关于小宝上幼儿园的事,我想好了,”王建军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从存款里拿两万块钱出来,给小宝当教育基金,但是每个月的一万七千块钱,不能再多了,我真的没有多余的钱了。”
王强漱了漱口,擦了擦嘴,脸上没有丝毫的感激之情,反而淡淡地说道:“两万块钱?怕是不够吧,私立幼儿园还有建校费、校服费、书本费,杂七杂八的加起来,最少还要一万块钱。”
王建军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没想到儿子竟然这么得寸进尺。
“行,三万块钱,”王建军咬了咬牙,说道,“这是我能拿出的最多的钱了,以后你别再跟我要钱了。”
“早这样不就行了吗?”王强笑了笑,说道,“谢谢爸,我就知道您最疼小宝了。”
王建军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从床垫底下、衣柜缝隙里,把藏起来的钱都翻了出来,数出三万块钱,装进了一个信封里。
拿着沉甸甸的信封,王建军的手都在发抖,这些钱,是他的血汗钱啊。
他把信封递给王强,王强接过来,掂了掂,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转身就进了卧室,连一句谢谢都没有多说。
王建军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最后一点热乎劲儿,也彻底凉透了。
11
晚上吃饭的时候,饭桌上破天荒地多了一盘红烧肉,王强殷勤地给王建军夹了一块,说道:“爸,您多吃点,补补身体,看您最近都瘦了。”
王建军把肉放进嘴里,却觉得味同嚼蜡,一点味道都没有。
吃过晚饭,王建军主动提出要洗碗,刘梅想帮忙,却被王强拦住了,王建军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声,掩盖了客厅里传来的说话声。
“你非要跟爸要那三万块钱吗?那是他的养老钱啊,”这是刘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
“养老钱?他有退休金,怕什么?”王强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他现在身体还好,等他将来老了,走不动了,我们再管他也不迟,现在不把他的钱榨出来,将来就没机会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爸可是你亲爹啊!”
“亲爹又怎么样?他的钱将来还不是我的?早拿晚拿都一样,”王强不屑地说道,“对了,我看上了一款新手机,八千多块钱,等过几天发了工资,我就去买。”
王建军的手一抖,水龙头的水溅了他一身,他关掉水龙头,擦干手,心里的怒火,瞬间烧了起来。
原来,儿子把他当成了提款机,当成了摇钱树,根本就没有把他当成父亲。
12
王建军回到卧室,翻出了自己的手机,这是他偷偷买的一个便宜手机,王强并不知道。
他在通讯录里翻了半天,找到了一个名字:老李。
老李是他以前厂里的老同事,比他早退休几年,老伴走了,儿子在国外,一个人住在老厂区的宿舍楼里。
王建军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老李的声音传来:“喂,哪位啊?”
“老李,是我,王建军,”王建军的声音有点沙哑。
“老伙计?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老李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你不是跟你儿子住在一起吗?日子过得挺滋润的吧?”
“滋润什么啊,”王建军苦笑着说道,“老李,你上次跟我说,你们老厂区的宿舍楼还有空房子出租,是吗?”
“是啊,怎么了?你想租房?”老李愣了一下,问道。
“嗯,我想搬出去,自己一个人住,”王建军深吸一口气,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李才说道:“行啊,当然行,我们这儿有一间一室一厅的房子,一个月八百块钱,水电全包,就是条件差点,没电梯,在六楼。”
“没事,我不怕,”王建军说道,“你帮我留着,我过几天就搬过去。”
挂了电话,王建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终于踏实了,他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去处。
13
接下来的几天,王建军开始偷偷地收集证据,他要看看,自己给儿子的那些钱,到底都花在了哪里。
他趁王强不注意,翻看了家里的水电费账单和物业费账单,发现王强跟他说的金额,比实际的要高出很多。
他还在王强的书房里,发现了一张餐饮发票,金额是一千三百块钱,消费日期是王强说加班的那天,地点是一家高档海鲜酒楼。
王建军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又在王强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王强的开销。
三月十二日,买手表,一万九千块钱;四月五日,酒吧消费,三千五百块钱;四月二十八日,给刘梅买包,七千块钱;五月十日,跟朋友自驾游,花了四千块钱。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六月计划,让爸拿出三万块钱,买新手机,再跟朋友去旅游一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老头还有多少存款?得想个办法,把他的存款都弄到手。
看着笔记本上的字,王建军只觉得浑身冰冷,原来,在儿子的眼里,他就是一个“老头”,一个可以随意榨取的提款机。
14
王建军又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看到了家里的房产证,上面写着王强和刘梅的名字,没有他的名字。
可他清楚地记得,这套房子的首付三十一万块钱,是他掏的,那是他和老伴大半辈子的积蓄。
他还在王强的卧室里,翻出了一份保险合同,投保人是王强,被保险人也是王强,受益人是刘梅和小宝,保额一百万,每年的保费是两万九千块钱,要交二十年。
王建军算了一笔账,二十年就是五十八万块钱,王强的工资,根本不够交保费,这些钱,都是用他给的钱交的。
最让王建军心寒的是,他还翻出了一份遗嘱,是王强立的,上面写着,如果他发生意外,名下的所有财产,都由刘梅和小宝继承,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遗嘱的最后,写着一句理由:父亲王建军有稳定的退休金和自有房产,无需依靠本人的遗产生活。
看到这里,王建军终于彻底死心了,他不再犹豫,决定立刻搬出去。
他联系了老李,老李帮他收拾好了房子,王建军趁着王强和刘梅带着小宝去游乐园的机会,拖着行李箱,走出了这个让他伤心的家。
15
王建军搬到了老厂区的宿舍楼,六楼的小房子,虽然不大,只有四十多个平方,也没有电梯,但是阳光充足,屋里暖暖的。
老李帮他收拾好了屋子,还请他去楼下的小面馆,吃了一碗牛肉面,王建军吃着面,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老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喝酒。
住了几天,王建军觉得心里格外踏实,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了,他每天早上起来,去楼下的公园遛弯,跟老伙计们下棋聊天,下午看看书,写写毛笔字,日子过得惬意又舒心。
这天,王建军正在家里看书,突然听到了敲门声,他放下书,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口站着的,竟然是王强和刘梅,还有小宝。
小宝看到王建军,立刻挣脱了王强的手,扑进了王建军的怀里,喊道:“爷爷,我想你了。”
王建军抱着小宝,心里的那点坚硬,瞬间就柔软了下来。
“爸,您怎么一声不吭就搬出来了?”王强的脸上带着一丝愧疚,说道,“我们找了您好几天,都快急死了。”
“是啊,爸,您搬出来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刘梅也说道,“家里的门永远为您敞开着,您跟我们回去吧。”
王建军看着儿子和儿媳,心里五味杂陈,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说道:“我不回去了,这里挺好的,清静。”
“爸,您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王强低下头,说道,“对不起,爸,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跟您发脾气,不该算计您的钱,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吧,跟我们回去吧。”
王建军看着儿子,又看了看怀里的小宝,心里的天平,开始摇摆不定。
他该原谅儿子,跟他们回去吗?
王建军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说话,门外的阳光,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