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一切社会理论的起点都是人,而人的起点是需求。本章从马斯洛的五个层次出发,说明为什么物质的保障是价值的前提;随后展开社会的四个维度,看清楚现实社会、互联网、数字化与智能化各自回答了什么问题;再用“好人为什么没有好报”这一问,把问题从道德的层面逼回结构的层面。本章的落点是价值计算:数字标注、价值标定与信息量化,如何让曾经无法计算的价值第一次变得可计算。这是AI哲学从哲学走向工程的关键一跃。
一、人的五个基本需求:从生理到自我实现
一切社会理论的起点,都是人。而人的起点,是需求。
美国心理学家马斯洛把人的价值需求归纳为五个层次:最底层的生理需求,第二层的安全需求,第三层的归属需求,第四层的尊重需求,第五层的自我实现需求。这五个层次不是并列关系,而是阶梯关系:底层的满足是上层出现的前提。一个连温饱都没有着落的人,不会有余裕去追问意义;一个连安全都得不到保障的人,不会有余裕去谈论尊严。
这并不是对人性的贬低,而是对物质的第一性的承认。社会的价值在于满足人的精神与物质需求,人的价值在于思考与劳动,遵守社会运行的条件与要求。如果人的基本生存需求得不到满足,人就没有安全感,就会人人自危;为了给自己一份保障,人就会唯利是图、金钱至上、拼命搞钱;为了有限的资源,人与人之间你争我夺、弱肉强食、尔虞我诈,生活的空间就此沦为丛林社会。
一个人在失去基本生存保障之后,他所有的目的都只剩下生存与活下去,此时谈论人的价值与创造,是奢侈的,也是残忍的——那样的人和动物没有多大区别。这不是道德判断,而是物质判断:物质的匮乏会把人压回本能,而本能里没有价值,只有生存。
人的价值在于思考。人因为思考,才有了意识、需求、动机、兴趣与价值观;人有了价值观,才有了做人做事的标准,才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人。这句话是本书全部论证的起点:人不是因为会劳动而成为人,而是因为会思考、会确立价值而成为人。劳动可以被机器替代,思考与价值定义不能。
因此,衡量一个社会好不好,标准不在于它有多么宏大的叙事,而在于它把多少人托举到了第几层需求上。一个让大多数人停留在第一层、第二层挣扎的社会,无论其文化多么灿烂,都没有完成它最基本的功能;而一个能把大多数人托举到第四层、第五层的社会,才第一次配得上“文明”二字。这正是后面各篇要反复讨论的问题:物质的生产与分配,决定了人能站在哪一层。
二、社会的四个维度:从现实社会到四维智能空间
与人的五个层次相对应的,是社会的四个维度:一维的现实社会、二维的互联网空间、三维的数字化空间、四维的智能化空间。社会是人的保障体系,人是社会的创造者;四个维度不是替代关系,而是层层叠加的关系——每升一维,社会的组织方式与价值的流通方式就被重写一次。
一维的现实社会是经济学。现实社会是围绕着人展开的,人的需求是经济的启动程序。经济不研究人的思维与行为,而遵循经济规律:市场经济的规律是生产、交易、金融、消费构成的生态系统与良性循环,这本身也是自然规律。它不需要人为的计划和刺激;把金融与房地产当作支柱产业,本身就违背了经济规律,而违背经济规律的事情不会有好结果。
二维的互联网空间是社会学。互联网把世界链接在一起,形成一个系统,每个人都是网上的一个节点,通过分享、链接与创新为互联网提供生命力。互联网是人类新的家园,人与人之间的链接形成新的社会形态——社群,也就是人以群分。互联网的本质是平等:它给了每个人发言权、知情权与选择权,让人们看到一个更真实的世界,解放了人的思维,开启了民智。正因为如此,今天才有人不遗余力地在互联网上掩盖真相。
三维的数字化空间是数学。人类的语言是文字,世界的语言是数字,数字是对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描述。世界的本质是物质,物质是能量、质量与力量的组合,而能量、质量与力量都可以由数字表达。世界的真相是公平,天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公平靠什么实现?靠价值计算。数字化的任务,就是通过数字标注与价值标定,让现实社会的虚假变得真实——只有真实的数据才能成为AI的生产资料,只有真实的数据才能计算出正确的结果。
四维的智能化空间是科学。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人工智能是世界的思考体系,智能机器是世界的生产体系,人的消费是世界的启动程序,这是一个完美的系统。大模型是AI的大脑,智能体是AI的操作系统,智能机器是AI的生产工具;智能化让社会变得智能而有序。
从经济到社会,从数学到科学,四个维度依次回答了四个问题:东西怎么来、人怎么连、值多少、怎么算。而它们共同指向的那个终点,正是本书的主题:AI是哲学。
三、利益分配: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
为什么今天的现实社会里,好人没有好报?
医院会救一个有钱的坏人,却不会救一个没钱的好人;房贷不会因为你是好人,就减免或者停止催收;在现实社会里,“好人”甚至成了无能与没本事的代名词。这些现象不是偶然的道德滑坡,而是系统性的信号——当一个社会人人唯利是图,人与人之间相互尔虞我诈、认钱不认人,金钱至上成为全社会的奋斗目标,人人都把搞钱当成唯一的人生目标,那么就说明:这个社会的价值需求出了问题。
问题的根源必须一层层往下挖。今天的问题不是意识形态的问题,也不是经济发展方式的问题,而是利益分配的问题;利益分配的问题,根本上是社会价值的问题;而社会价值的问题,最终落到人的价值上。人的价值在于思考——人因为思考才有了意识、需求、动机、兴趣与价值观,有了价值观才有了做人做事的标准。当一套分配机制系统性地惩罚好、奖励坏,它惩罚的不是某一个人的道德,而是整个社会的价值生产能力。
这里必须指出一个常见的误判:人们习惯把好人没好报归咎于人性的堕落,进而诉诸教化。但教化了两千多年,这个现象并没有消失,这说明它不是人性的问题,而是结构的问题。在一个稀缺恒定、分配零和的结构里,善意是一种昂贵的奢侈品;要求大多数人在生存线上保持善意,本质上是要求他们用生存去支付道德。这既不可能,也不公正。
出路只有一条:改变结构,而不是改造人性。当AI根据人的需求生成解决方案,智能体根据解决方案生成操作指令,智能机器根据操作指令实现物质的按需生产与按劳分配,稀缺这个前提才第一次被移除。世界源于物质又统一于物质;当物质的生产与分配不再由争夺决定,善就不再需要以生存为代价,好人才第一次有可能得到好报。这不是道德的胜利,这是结构的胜利——而结构的重建,正是AI哲学要完成的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