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训练馆里没别人，就他俩。马龙没让教练喊停，也没给莎莎喝水的时间。他一个接一个地发球，每一个都带着旋转和算计。普通陪练给球，线路固定，落点好猜，前三板成功率能到八成。可马龙给的球不一样，转速快，落点刁，逼着孙颖莎在最别扭的位置强行发力。莎莎的无谓失误蹭蹭往上涨，一个上午打下来，她至少多丢了十几个球。这不是她退步了，是马龙把难度调到了地狱级。
我见过二队的陪练模仿伊藤美诚的反手弹击，也见过他们复制早田希娜的左手相持。可那些球打出来，线路像程序写好的，死板得很。马龙不一样，他每一板都带着变化，相持中突然改变击球节奏，发球时故意拖慢速度，死死盯住你的正手空档。他用自己二十年积攒的经验，去敲打孙颖莎的临场应变神经。这种降维打击式的陪练，比任何战术录像都管用。
有一球我记得特别清楚。莎莎连续防住马龙三板暴冲，眼看就要转守为攻，马龙突然一个侧身暴挑，球直接砸在台角上，莎莎连球毛都没碰到。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马龙面无表情，捡起球又发了一个。这种球，看一万遍录像也学不会，只有站在球台对面，亲身感受那种压迫感，才能真正明白什么叫“生死边缘”。
马龙缠满胶布的手指又一次抛起乒乓球，球馆里只有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十年前，他也是这样被王皓、马琳来回折磨的。现在轮到他来折磨孙颖莎了。这不是什么温情传承，这是国乒最硬核的生存法则。等下次莎莎在决赛里遇到那种连丢三个赛点、快要窒息的绝境时，她脑子里闪过的，一定是今天马龙那个毫无表情的侧身暴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