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周年结婚纪念日这天，我向顾辰提了离婚。
他站在玄关，脱大衣的手一顿，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不至于吧老婆，就是忘了结婚纪念日而已，我明天给你补过一个。”
我摇头，郑重地说：“不，我不想纪念了，我们离婚吧！”
他快步向我走来，伸手想抱住我，却被我躲开。
“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别说这种气话。”
我不为所动，递上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签字吧！”
结婚五年，他忘记的，又何止这一个纪念日。
1
顾辰语气轻松：“别生气了，老婆。”
“这样吧，下周我空出时间，我们去巴厘岛度假，就当补过纪念日，好不好？”
我抬眼看他，他哄小孩般随意的表情。
五年了，他总觉得只要给出一个华丽的补偿，一切矛盾就会自动愈合。
“我不需要度假。”我把离婚协议又往前推了推。
他嘴角的笑意淡了，沉吟片刻：“那你上次看中的那条钻石项链，我明天就让SA送家里来。整个系列我都给你买下来，好不好？”
“顾辰，”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平稳而郑重，“我不想要度假，也不想要珠宝。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和你离婚。”
他脸上的从容沾上几分烦躁，他松了松领带，声音抬高了些：“简析，不过就是一个日子，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我工作有多忙你不知道？最近项目正是关键时候……”
我嗤笑道：“项目？什么项目？陪姜苒的项目，是吗？”
他瞬间噎住，表情有些尴尬，半晌才说：“她突发急性肠胃炎……”
“又是急性肠胃炎吗？”我自嘲般地轻笑一声：“你还记得吗？去年纪念日，也是因为姜苒。”
“菜刚上齐，你接到电话，姜苒说自己病了急性肠胃炎，一个人在家害怕。你毫不犹豫地走了，留下我和一桌冷掉的菜。”
顾辰的脸色变了变：“这些都是特殊情况！苒苒她身体一直不好，那天晚上她真的……”
“那今天呢？”我追问，“今天我们的五周年纪念日，你答应我准时回家。下午三点，你发消息说项目出了点问题，耽误一下，很快回来。
“顾辰，你自己看看现在几点了？”我顿了顿，指着墙上的钟，“你的很快是九个小时！”
“可她今天状态真的很差！她哭得那么厉害，我总不能随便扔下她不管吧？”他皱着眉反驳。
“是啊，你不能不管她，”我闭了闭眼，“所以就可以不管我。”
“顾辰，姜苒发病的时机总是这么巧。一年一次，次次都精准地撞上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她是对我们的结婚纪念日过敏吗？”
“你！”顾辰被我的话噎住，眼底涌起淡淡的怒意，“你怎么变得这么刻薄？苒苒她只是……比较依赖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就像我妹妹一样！”
“妹妹？”我翻了个白眼，“什么妹妹这么没有眼力见？什么妹妹比你的妻子还重要？”
顾辰被我气到，冷着脸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我拿起笔，放在协议书上：“签字吧，顾辰。我累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胸膛起伏着。
半晌，他伸出手，再次试图拥抱我，声音也软了下来：“老婆，别闹了，我们好好谈谈……”
我后退一步，让他的手臂落空。
他彻底被惹恼，转身摔门而去：“你简直不可理喻！”
2
深夜，我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辗转反侧。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突兀地亮起。
是姜苒发来的消息——一张她和顾辰的合照。
照片里，顾辰烂醉如泥地靠在她肩头，眉头紧锁。而她则对着镜头，笑得温柔又无辜。
“他总是这样，一和你吵架就来找我。”
“简析，你除了让他烦心，还会什么？”
姜苒发的字像是有语气似的，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我捏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尽管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但我的心口还是如针扎一般，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痛。
其实刚结婚那两年，顾辰不是这样的。
那时的他会记得每一个微小的纪念日，下班路上带回一束新鲜的花，或者一块漂亮的蛋糕。晚上加班，他也会提前发信息让我别等，半夜回家，他总是轻手轻脚地先来卧室看看我是否睡着，然后在我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时他的手机对我没有秘密，屏保是我们的合影，来电铃声是我喜欢的歌曲。
而姜苒这个名字，只存在于他偶尔提及的童年往事里，模糊而遥远。
直到姜苒留学回来，一切都变了。
起初只是频率渐增的“聚一聚”。
我能理解，发小回国，作为旧友，免不了要为她接风洗尘。
我甚至陪他一起去过两次。
彼时的姜苒总是笑容甜甜地叫我“嫂子”，和我分享顾辰幼时的糗事。
顾辰在一旁笑骂她“没大没小”，语气里却是纵容。
然后，就是第一次“紧急情况”。
姜苒公寓水管爆了，半夜哭着打电话给顾辰。
他急匆匆赶去，忙了一夜。
而我守着凉透的夜宵，一个人等到了天亮。
后来，他们的交集便渐渐多了起来。
姜苒工作不顺，顾辰动用人脉帮她牵线；姜苒失恋，顾辰彻夜陪聊安慰；姜苒生病，顾辰更是义不容辞……
而我们的约会、我的生日、甚至双方家庭的聚会，开始一次次为姜苒的“特殊情况”让路。
每一次，当我提出异议时，顾辰都有“正当”理由。
“她刚回国，一个人难免手忙脚乱，我能帮就帮了，你别这么小气！”
“她一个女孩子，年纪又小，实在不容易。”
“我就她这么一个发小，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就是我的亲妹妹。”
“你别多想，我对她怎么可能有别的想法，我爱的是你。”
我们就这样，争吵、流泪、妥协、再争吵……循环往复。
刚开始，他还会耐心地向我道歉、解释，后来他嫌麻烦，干脆瞒着我去见姜苒。
被发现之后，他反倒大言不惭地指责我不信任他、不懂事。
而姜苒呢，她的手段越来越高明，借口越来越丰富，甚至开始光明正大地挑衅我，指责我配不上顾辰，撺掇他和我离婚。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无奈地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
3
顾辰摔门而去的第三天，我收到了顾母发来的家庭聚餐邀请。
每月一次的家宴，是顾家雷打不动的规矩。
过去五年里，无论多忙，我都会提前准备好礼物，准时出席。
这一次，我看着那条短信，没有回复。
直到聚餐当天下午，顾母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
“小析呀，最近忙吗？”
我抿了抿唇，犹豫半晌才说：“不忙。”
“不忙就好，之前给你发的消息，你好像没看到。我打电话是提醒你，到月底了，你记得和小辰回来吃饭。”
我张了张嘴，刚想拒绝，那头却笑着自说自话。
“这次妈做了一大桌你爱吃的，还炖了燕窝，上次回来见你瘦了不少，可把我心疼坏了……”
“对了，你爸还特地托人买了上好的花胶，我做给你吃。女人吃这些对身体好……”
“好，我一定要尝尝。”拒绝的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拐了个弯。
即便我对顾辰有诸多怨恨，对他的父母，却无法辜负。
我自小父母离异，他们都分别组建了自己的新家庭，让我跟着爷爷长大。
这些年，顾辰的父母对我视如己出，是他们让我感受到了真正的父爱和母爱。
算了，就在今天做一个彻底的了结吧。
我叹了口气，挑了一件最简单的衣服，开车驱往顾家。
我到得不算晚，进门时，顾辰的父亲在看报纸，而顾母正拉着一个人的手，亲热地说话。
是姜苒。
她穿着柔软的浅粉色毛衣，正低头抿嘴笑着，一副乖巧腼腆的模样。
而顾辰则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身体朝她的方向微微倾斜，似乎在听她说什么趣事。
这幅画面和谐得刺眼。
顾母看见我，脸上笑容深了些：“小析来了？快坐，都等你呢。”
顾辰闻言，抬眼看向我，目光复杂，却没出声。
姜苒则冲我柔柔一笑：“简析姐，你迟到了哦！这边的路是不好找，下次可以让我和阿辰哥哥去接你呀！”
她倒是很会拿女主人的架子。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顾辰轻咳一声：“妈，可以开饭了吧？我有点饿了。”
餐桌上，菜肴丰盛，却没人主动开口说话。
顾父聊起公司的事，顾辰心不在焉地应着。
顾母的目光不时在我和顾辰之间扫过，带着几分疑惑。
片刻后，她放下了筷子，为我盛上一碗燕窝，脸上堆着笑：“小析啊，你和顾辰结婚也五年了。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我和你爸年纪也大了，就盼着能早点抱上孙子，享受天伦之乐。你们……是不是也该把要孩子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顾辰拿着汤勺的手顿了顿，我夹菜的手也停了下来。
顾父也附和道：“是啊，家庭稳定，事业才能更上一层楼。趁着我和你妈妈还年轻，你们早点要孩子，我们还能帮着带带。”
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我身上，期待着我的回答。
我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爸，妈，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
顿了顿，我一字一句道：“我和顾辰，正在计划离婚。”
空气瞬间凝结，不知谁的汤匙磕到瓷碗边缘，发出“叮”一声脆响。
顾辰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4
顾父顾母惊愕的目光在我和顾辰之间来回逡巡。
我深吸一口气，从随身带来的包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书，轻轻放在桌面上。
“正好大家都在，今天就把这件事解决了，”我的声音清晰而坚定，“顾辰，把字签了吧。”
顾辰的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那份协议。
“简析！你胡闹也要分分场合！”他既愤怒又难堪，“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
“回去？”我冷笑一声，“回去继续等你敷衍我、回避问题吗？”
“你……”顾辰气得胸口起伏不断，却无从反驳。
“阿辰哥哥，你别生气……”姜苒担忧地看着顾辰，又转向我，语气带着责备，“姐姐，你怎么能在叔叔阿姨面前说这些？多伤感情啊！”
“你和阿辰哥哥有矛盾，私下解决不好吗？你为什么要这样逼他……”
我的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身上，“姜苒，这里最没资格说话的就是你！”
我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这五年，我忍了太多，也存了太多。
那些她发来的挑衅信息，如今却成了最有力的证据。
顾母倒抽一口冷气，顾父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这只是误会！”顾辰急着辩解，“昨晚我喝多了，苒苒只是照顾我！”
“她发这些……就是小孩子心性，开玩笑的！”
“小孩子心性？”我点点头，放出更多聊天记录。
深夜，姜苒说“睡不着，想你陪我说说话”，顾辰回复“乖，别瞎想，我陪你”。
我们结婚纪念日当天，他给姜苒转账5200的备注“买点喜欢的，开心最重要”。
某天，姜苒发“阿辰哥哥，你对我这么好，她会不会生气呀？”，顾辰回了句“她没你懂事”。
……
餐厅里的空气凝固，落针可闻。
顾母捂着心口，脸色发白。顾父额角青筋跳动，死死地瞪着顾辰。
“这就是你说的妹妹？”我抬眼，满脸讥诮。
“我……”顾辰张了张嘴，没说出一个字。
“混账东西！”顾父猛地一拍桌子，“你就是这么对待小析的？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顾母也一脸痛心疾首：“小辰……你太让妈妈失望了。小析这些年为我们家做了多少，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伤她的心！”
“还有你！”说着，她转向姜苒，“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好孩子，你和小辰一起长大，你怎么能……”
“阿姨，不关苒苒的事！”顾辰几乎是本能地护短，“是我没处理好！是我……”
我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对，就是你！是你没有界限感，是你用‘兄妹’的借口纵容自己也纵容她不断越界。”
“顾辰，你心里清楚，你们之间，早就不止是‘兄妹’了。”
顾父猛然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顾辰，“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你要还是个男人，你就在这个协议上签字！然后给我滚出去反省！我们顾家，没有这样不负责任、是非不分的男人！”
“爸！”顾辰震惊地望着自己的父亲。
顾母流着泪，别过脸去：“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顾辰满脸颓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好……我签。”半晌，沙哑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他拿起桌上那支我带来的笔，手指颤抖得厉害。
笔尖落下，签下他的名字，每一笔都沉重无比。
写完最后一笔，他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朝门口走去，背影仓皇而狼狈。
姜苒愣了一下，急忙喊了一声“阿辰哥哥”，抓起自己的包，匆匆追了出去。
餐厅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顾母小声的抽泣声。
我慢慢收起那份离婚协议，抚平上面的折痕，放进包里。
“爸，妈，”我的语气缓和下来，“谢谢你们。这些年，谢谢你们的照顾。以后……保重身体。”
顾母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走过来紧紧抱了抱我：“孩子……苦了你了。是顾辰没福分。”
顾父长长叹了口气，对我点点头，神色复杂。
我没有再多停留，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