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国家，有一半人口都活动在一个城市圈当中，而这座城市圈离边境前线最近处就只有40多公里远，这距离比北京到保定还要近的多。

这就是首尔都市圈。随时处于北面火炮的射程范围内，却让韩国人一门心思往那里挤。整个国家约5100万人，有超过2600万人生活在首尔、仁川和京畿道组成的首都圈。而南部漫长的海岸线上却只有1300万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到底是什么魅力让人们心甘情愿挤在这边境城市？是地理、历史和产业结构共同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朝鲜半岛不是一块平坦的土地。它东边有绵延好几百公里的险峻，太白山脉。整个国家山地特别多，基本上没什么能耕种的平原。西边和南边的海岸海拔比较低平，不过大多是丘陵。这里曲折的港湾、有连绵的台风，以及海盗（倭寇）时常登陆劫掠的危险。对早期的农耕文明来说，沿海不是财富，而是世界的尽头。

唯一不一样的就是汉江流域。汉江是朝鲜半岛最大的河流之一，全长大概514公里，流经半岛中部，冲积出一块很难得的宽阔平原。在没有铁路和公路的古代，一条大河就是一条流淌的大动脉。粮食和税收，全靠水路源源不断地往来流转。谁控制了汉江平原，谁就控制了整个半岛的粮仓和咽喉。

而首尔，就位于汉江平原的核心位置。

公元1394年的时候，朝鲜王朝开国君主李成桂做了一个决定，把都城迁到汉阳。这个汉阳，就是现在的首尔。

他选这里，有一部分是因为风水的考量北岳山、仁王山、南山、骆山这四座山脉刚好在这里围成一处天然的藏风聚气的地方。另一部分则是政治上的精算，这里处在朝鲜半岛中间位置，与原来的首都开京（开城）相比，更南一点。与北方的游牧部落（女真等）留下了一段战略距离。而汉江的便利，可以让他们方便的汲取南方三道（忠清、全罗、庆尚）的税粮和物资。

就这么一住，就是600多年。

600多年代表着什么？代表着所有的精英人脉、官僚网络、顶级教育资源、文化积累，全都以首尔为中心，一层又一层地叠加、沉淀、固定下来。到了日本殖民时期（1910-1945年），日本人也没有重新另起一套，而是接手了这套体系。在首尔修建铁路、建立大学、设立总督府，进一步巩固了这座城市的基础设施霸权。

而那时候南部沿海在做什么，还都是小渔村。

1950年代初，朝鲜战争把首尔打成了废墟，正常情况下，这是迁都的最佳时机，南部的釜山比较安全，离前线更远，港口条件也相对更好，打仗的时候还一度当过临时首都，可战争结束后，李承晚政府毫不犹豫的就回到了首尔。

原因非常简单，韩国不觉得朝鲜分裂会是永久的状态，把首都留在汉城（首尔当时的中文名称），是一种政治上的宣告，我们没放弃北方，我们一定会统一，要是把首都迁到釜山，那就有显得软弱的意思。

然后首尔就在废墟之上重新被建设起来。美军的基地守护着它，政府的政策扶持着它，全国的资源又一次朝着它聚集过来。

60年代的时候，朴正熙推行汉江奇迹，策略很清楚，首尔当作大脑，东南沿海当作肌肉，在蔚山建现代汽车厂和造船厂，在浦项建钢铁厂，在丽水建石化基地，南部不是没有发展，而是被规划成了工具，而首尔成了主导者。

这种分工，乍眼一看是合理的，但几十年后却酿成了结构性的大问题。

进到21世纪，韩国经济的关键引擎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转变。造船、钢铁、石化这些之前让东南沿海挺风光的重工业，在中国制造的冲击还有全球产业链重组过程中，慢慢失去了竞争能力。根据韩国开发研究院（KDI）2026年1月的初步估算，IT产业对韩国GDP增长的贡献率，从本世纪初的1%一下子猛涨到30%+。

而IT产业，不需要港口，也不需要大型厂房，它需要的是人才密度、研发网络、风险资本这些东西全在首尔。

韩国有66.7%的风险创业企业，它的注册地址处于首都圈，三星、LG、SK、现代的集团总部，也在首都圈，最顶尖的大学SKY（首尔大学、延世大学、高丽大学），同样在首都圈。一个从釜山来的年轻人，要是想要进到三星工作、想要去读名校、想要融入高薪产业，那么他就只有一个选择，去到首尔。

反观釜山，作为韩国第二大城市，鼎盛时候人口靠近400万，而现在就只剩330万出头，65岁以上的老人占比已经达到了23%，走在釜山旧城区，能看见一大片空着的公寓还有锁着的卷帘门。

卢武铉政府（2003-2008年）曾经强行推动过一次“分散首都”的计划。部分政府公务员被迫去了世宗市，但大企业一个没动，大学一所没搬，年轻人还是涌向首尔。由此看来，首尔的聚集已经不是一两个短期政策能强行扭转的。

当一个国家最好的大学、最好的工作、最好的医院全都集中到同一个地方，那么剩下的地方，肯定只能慢慢衰落了。

参考资料：

《统计：韩国过半人口居住在首都圈》，韩联社

《人口萎缩 韩国第二大城市釜山“进入消失阶段”》，新华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