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0年秋,大清国的方向盘,握在了一个惊慌失措的年轻人手里。北京城东,炮声隐隐可闻;紫禁城内,一位肺痨缠身的皇帝正瑟瑟发抖。他不是在谋划御敌之策,而是在盘算如何逃得更快、更远。这一次逃亡,不仅甩开了英法联军的兵锋,也彻底甩掉了他的责任与寿数,将王朝推下了无可挽回的斜坡。

咸丰十年,八月初八。本该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帝都却笼罩在末日般的惶恐里。通州前线告急,洋人的枪炮声仿佛就在耳畔。龙椅上那位正值壮年的天子,却是个“药罐子”,从小被咳疾折磨,听闻洋兵凶猛,竟吓得彻夜难眠。
天色未明,圣旨已下:皇帝将赴热河,举行“木兰秋狝”。冠冕堂皇的祖制背后,是尽人皆知的仓皇。所谓“巡狩”,不过是为天子的怯懦披上一件合规的外衣。这支“狩猎”队伍走得极慢,妃嫔、太监、行李辎重,浩浩荡荡,将一场逃难走成了春游的节奏。把北京城的烂摊子,一股脑扔给了他的弟弟——恭亲王奕䜣。

留在京城的奕䜣,内心恐怕是崩溃的。兄长一拍屁股走了,留给他的却是谈判、割地、赔款的屈辱差事。当他硬着头皮与联军周旋时,热河行宫里,或许正飘出悠扬的唱戏声。不久,圆明园冲天的火光映红了京城夜空,消息传到热河,咸丰闭门痛哭。可眼泪流干后,他选择的不是振作,而是更深地蜷缩进避暑山庄的温柔乡。
京师危机暂缓,奕䜣与群臣的奏折雪片般飞来,恳请回銮。咸丰的批复却尽是“道路泥泞”、“春寒未消”之类的托词。他像极了那些遇到难题就只想“躺平”的现代人,只不过他“躺”的是整个江山。

热河避暑山庄,康乾时代曾是处理政务、彰显武略的夏宫。到了咸丰手里,它彻底变了味,成了一个巨型“逃避现实疗愈中心”。这一切,正中权臣肃顺下怀。他与在京的奕䜣势同水火,生怕皇帝回京后,奕䜣凭借安邦之功权势熏天。于是,他极力鼓动皇帝安心“静养”,并贴心提供了全套“疗愈方案”。

首当其冲的是戏曲。咸丰本就是个票友,肃顺便将京城顶尖戏班悉数召至热河。行宫内从此锣鼓不息,丝竹不绝。皇帝听得入迷,时常亲自粉墨登场,在戏文里的忠孝节义中,寻找现实中早已丢失的尊严。台上演的是千古兴亡,台下坐的是一位忘了江山的君王。当悲情戏码上演,他会跟着落泪,可戏散之后,那份丧权辱国的刺痛,只会更深。
三、 纵欲:在毁灭的路上狂飙若只是沉迷戏曲,或许还不足以致命。咸丰在女色上的放纵,才是掏空他本已羸弱身子的猛药。避暑山庄远离宫廷规制的束缚,他隐藏在心底的癖好被无限放大。他对汉族女子的“三寸金莲”有着异乎寻常的迷恋。肃顺等人投其所好,在民间广泛搜罗,一批批年轻女子被送入行宫。

身体很快发出警报。但皇家有“秘方”——新鲜鹿血。热河围场不缺梅花鹿,这味被传为能“回阳救逆”的猛药,成了咸丰的日常补给。一个患有严重肺痨的人,依靠烈性“保健品”强行透支精力,其结果无异于饮鸩止渴。

如果故事到此为止,或许他还能多熬些时日。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他最终未能抵挡的诱惑——鸦片。清宫祖训严禁此物,咸丰心知肚明。然而,在极度的精神空虚与身体溃败的双重夹击下,他妥协了。太医“贴心”炮制的“益寿如意膏”,名目雅致,实为何物,众人心照不宣。
深夜,难以入眠的皇帝,会在吞云吐雾中寻找片刻的安宁。烟雾缭绕中,割地赔款的条约、圆明园的焦土、太平天国的烽火,似乎都暂时远去了。这虚幻的“如意”与“益寿”,最终将他拖入更深的深渊。

进入1861年,咸丰在热河的“摆烂”生活已高度程式化。他的一天,堪称自我毁灭的标准流程:
清晨:以一口鸦片提神,开启“新”的一天。
白天:沉浸于戏台之上,在别人的故事里流自己的泪。
夜晚:纵情酒色,透支所剩无几的元气。
深夜:再借鸦片之力,寻求短暂的麻醉与睡眠。
这套组合拳下来,莫说一个肺结核病人,便是健壮之躯也难承受。他的健康急转直下,咳血日益严重,三十出头却已形同槁木。太医束手无策,所有进谏都被他屏蔽。他清醒地知道帝国在自己手中的惨状,正因为过于清醒,才更需要彻底的麻木。

咸丰三十一岁生日那天,盛大的寿宴成了他最后的狂欢。次日,他便一病不起。生命进入倒计时,他强撑病体做出了政治安排:立幼子载淳为帝,任命肃顺等八大臣为“顾命大臣”。出于对六弟奕䜣能力与威望的忌惮,他刻意将其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
同时,他将“御赏”与“同道堂”两枚印章分别赐予皇后钮祜禄氏(慈安)和懿贵妃叶赫那拉氏(慈禧),规定诏令需两印同盖方为有效。他试图用后妃制衡权臣,用权臣防备亲王,构建一个三角稳定的局面。
然而,这个自以为周全的布局,却成了大清历史上最高效的“引爆装置”。它直接将野心勃勃的慈禧推到了权力的前台,并为她与奕䜣的联合提供了绝佳的理由和机会。

咸丰十一年的七月,烟波致爽殿内药石无灵。八月二十二日凌晨,在淅沥的秋雨中,31岁的咸丰帝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至死未能再回北京。
他的灵柩踏上归途,而一场风暴已在酝酿。慈禧联合奕䜣,以闪电般的速度发动“辛酉政变”,肃顺被斩首,八大臣集团土崩瓦解。自此,两宫太后垂帘,亲王议政的格局形成,大清皇权真正落入妇人之手。
咸丰之后,同治、光绪、宣统,再无一位皇帝能真正乾纲独断。避暑山庄,这座见证过帝国荣光的行宫,也随之彻底沉寂,仿佛一同为那个逃避的皇帝和那个转折的时代陪葬。

回溯咸丰在热河的最后一年,与其说是肺痨夺命,不如说是一场精心实施的“自我了断”。纵欲、酗酒、嗜戏、吸毒,这四件套每一项都在疯狂吞噬他的生命值。他的祖先,康熙、乾隆在此策马射猎,励精图治;他却在这里,将避世与放纵进行到底。
他的故事,像一面放大镜,照出了一个灵魂在巨大压力下的全面溃退:当责任重到无力承担,当现实惨到不忍直视,有的人选择迎难而上,而有的人,则选择在感官的极致刺激中,加速奔向终结。他不仅输掉了自己的健康与寿命,更输掉了一个王朝扭转颓势的最后窗口期。大清国运,在他“且乐”的烟雾与戏文中,无可挽回地滑向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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