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孙玉良
诗人余秀华在一则视频接受采访时说，她没有收获爱情，是因为残疾与长得不好看。对此我不敢苟同。爱情遭遇溃败，不能完全归咎于残疾与不好看，当事人对爱情的理解、对伴侣的选择以及对自身内心的经营方式，才是更值得反思的症结。我结识的另一位重度残疾女诗人方华清，比余秀华残疾得更厉害，也不是很好看的那种美女，但她却收获了甜蜜的爱情与圆满的婚姻，余秀华可以对比自省一下。
余秀华对爱情的追求，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与粗野。她毫不掩饰对肉体和激情的渴望，高调宣称“穿越大半个中国去睡你”。为摆脱无爱的第一段婚姻，她甩给前夫15万买断自由。随后迅速投入与90后男友的恋情，明知外界质疑对方图谋她的名气和金钱，仍义无反顾。她曾在文章中坦言，关系的本质就是“有所图”，她图对方的年轻激情，对方图她的名气钱财，各取所需，她享受的是过程。这种把爱情当作一场实验甚至交易的态度，固然显得先锋、洒脱，却也埋下了隐患。当激情褪去，双方在直播中互相用最刻薄的语言攻击对方最痛的软肋，他嘲笑她的身体残疾，她也用污言秽语问候对方全家，所谓的“体验”沦为彻头彻尾的闹剧。整容、买爱、高调秀恩爱，这些行为背后，是一个极度渴望被爱却又对爱的持久性缺乏信心的灵魂。
反观方华清，她的爱情叙事则完全是另一种色调。2008年，为给患癌父亲筹集医疗费，她在网上拍卖自己的词集，其善行与才情打动了千里之外的内蒙古汉子吴旭春（毕力格）。彼时吴旭春正处于人生低谷，母亲改嫁、姐姐意外离世、父亲承受不住打击去世，“每天用凄凉都不准确，就觉得冷”。方华清诗中对生命的渴望与坚韧，像一块巨石砸进他冰冷的内心，让他感到自愧不如。两人网聊数月后，吴旭春向她表白：“我喜欢你，跟身体没有关系，就是欣赏你的人格魅力……时间会给出答案。”这一诺，便是十余载的相守。
方华清的残疾比余秀华厉害多了，几近生活不能自理。她无法翻身，每晚丈夫都要在睡眼惺忪中帮她翻身、掖被，十几年来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方华清心怀愧疚，丈夫便拥着她安慰：“让我拿你当女儿来爱吧。”。这种爱并非单向付出，方华清教丈夫写诗，帮他走出心理阴霾，后来吴旭春也由普通民工华丽转身成为作家。两人共同开民宿、写书、做励志演讲，被评选为“全国最美家庭”。吴旭春说，生命是双向奔赴的救赎。方华清说，他给我的生命带来了春天。
两相对比，余秀华爱而不得，固然有外界对残疾与外貌的偏见因素，但更关键的是她选择了用对抗世界的方式来寻找爱情，把爱物化为交换，把激情等同于深情，将伴侣当作体验生活的道具而非共度余生的战友。而方华清选择的，是一条更朴素的路：用才华与孝心赢得尊重，用温和与坚韧筛选良人，用日复一日的相濡以沫经营婚姻。命运给了余秀华自由的灵魂，她用它来撞击世界，遍体鳞伤；命运禁锢了方华清的身体，她却在有限的方寸间，与爱人筑起了温暖坚固的巢穴。
身体的残缺或许会影响爱情的起点，但决定终局的，永远是灵魂的温度与选择的智慧。从这个意义上说，余秀华的“爱而不得”与方华清的“收获美满”，并非命运的不公，而是不同爱情观的必然投射。我认为：余秀华的爱情观是有问题的，她若一味归咎于残疾与丑，则可能永远错失那面能照见内心真实欲求与偏执的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