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开拓者七号’唯一的幸存者,林悄。”
“他们都死了,死于我们发现的宝藏。”
昆仑山无人区,一场惊天谋杀案,让我从英雄的女儿,沦为等待审判的重刑犯。
他们说我为了复仇,杀光了所有仇人。
直到真凶的监控录像和遗书曝光,我才洗清冤屈,也才明白父亲的死,远不止一场简单的内讧。
1
昆仑山无人区的风,像冰冷的刀子。
我蜷缩在角落,听着营地里唯一的活人声——我自己的呼吸声。
通讯器里传来卫星电话接通的微弱电流音,我用尽全身力气,将它凑到嘴边,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我是‘开拓者七号’勘探队的林悄,我们营地里的人……都死了。”
信号断断续续,雪花般的噪音里,传来总部焦急的吼声:“林悄?!到底发生了什么?!重复一遍!”
我的目光,落在地上散落的几块矿石样本上。它们在应急灯幽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诡异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幽蓝色冷光。
“他们都死了,”我顿了顿,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我强行咽下,补上一句,“死于我们发现的宝藏。而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说完,我脱力地垂下手,卫星电话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我的思绪被拉回几个小时前。一场史无前例的沙尘暴席卷了整个营地,黄沙遮天蔽日,世界末日一般。领队王教授嘶吼着,指挥我们封锁营地所有舱门,启动内循环系统。可就在那时,我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所有知觉。
我是被冻“醒”的。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储藏室角落,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作业服。主舱的门虚掩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血腥和金属味道的恶臭飘了进来。
我扶着墙壁,踉跄着走进主舱。
眼前的景象,让我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将胆汁都吐出来。
六具尸体,以极其诡异的姿态凝固在舱内。领队王教授,那个平时德高望重、一丝不苟的地质学权威,此刻正死死地扼住自己的喉咙,双眼暴突,眼角渗出黑红色的血丝。他的指甲,变成了诡异的青黑色,深深地嵌进了自己的皮肉里。
其他五名队员,有的趴在桌上,双手徒劳地抓挠着桌面,留下了十几道深深的划痕;有的则蜷缩在地上,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惊恐,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外伤。
我强忍着恐惧,注意到两个致命的细节:营地的空气循环系统被人为关闭了,控制面板上,“OFF”的红灯刺眼地亮着。而旁边,一个专门用来装新发现矿石样本的铅盒,正大敞着盒盖。
里面的矿石,正是我在电话里看到的,那些发出幽幽冷光的“宝藏”。
不知过了多久,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撕裂了死寂。舱门被强行破开,一道刺眼的手电光打了进来。
一个身形硬朗、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带队冲了进来。他穿着防化服,但那股军人特有的肃杀之气,却隔着厚重的衣物扑面而来。
他看到了这地狱般的惨状,也看到了蜷缩在角落,抱着一把老旧地质锤,浑身发抖、眼神空洞的我。
他叫陈岩,是救援队的队长。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脚下的军靴踩在沾满杂物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脏上。
手电光猛地打在我煞白的脸上,刺得我睁不开眼。
他的第一句话,没有安慰,没有询问,只有冰冷刺骨的压迫感:“他们都死了,你为什么活着?”
2
我被带到了临时搭建的指挥部,像个犯人一样被隔离审问。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反复说着这句话,身体因为极度的虚弱和恐惧而不停颤抖。我告诉他们官方版本的故事:沙尘暴来袭,王教授指挥大家封锁营地,然后我感到头晕,人事不知,醒来时,看到的就是那地狱般的景象。
我的表演天衣无缝,一个受惊过度的幸存者,脆弱、无助,濒临崩溃。
但陈岩不吃这一套。
他坐在我对面,摘掉了防化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冰冷,一寸寸地剖析着我:“法医初步鉴定,他们死于一种未知的强放射性物质引发的急性脏器衰竭。死亡时间,大概在三小时前。”
我抱着膝盖,把头埋得更深。
“营地的空气过滤系统,是被人从内部手动关闭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紧急备用氧气瓶,满的,分毫未动。也就是说,有人故意切断了维生系统,然后释放了致命的辐射。”
我浑身一僵。
他逼近一步,身体前倾,阴影将我完全笼罩:“最关键的是,医疗报告显示,你体内没有任何放射性物质残留。林悄小姐,你健康得像是刚从马尔代夫度假回来。你作何解释?”
这个问题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我的心理防线。
我猛地抬头,对上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尖叫起来:“我怎么知道!也许我年轻,代谢快!也许我躲在储藏室,距离那些矿石远!我求求你,别问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抱着头,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喊,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我知道,此刻越是崩溃,就越像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技术警员冲了进来,脸色煞白:“队长,营地的中央数据记录仪找到了!”
陈岩眼中精光一闪:“数据呢?”
技术警员的声音都在发颤:“但是……存储卡被人暴力拔走了,不知所踪!”
“唰”的一下,指挥部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
唯一的幸存者,完美的健康报告,加上一张离奇失踪、记录了最后真相的存储卡。
所有的巧合,都变成了一把把指向我的尖刀。
陈岩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字一顿地说道:“看来,在你‘昏迷’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你‘不知道’的事。”
我的嫌疑,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3
我被当成了头号嫌疑犯,软禁在帐篷里,门口有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
陈岩没有再审问我,他像一头耐心的猎豹,在等待猎物自己露出破绽。他下令,将营地翻了个底朝天,搜查所有死者的个人物品。
几个小时后,他带着一台加密的平板电脑,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在王教授的个人物品里找到的。”陈岩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一个在系统崩溃前,自动上传到云端的残缺音频文件。”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陈岩没有给我任何反应的时间,他当着我的面,按下了播放键。
“滋啦——”
刺耳的警报声和痛苦的喘息声瞬间充满了整个帐篷,那声音仿佛来自地狱,带着死亡的粘稠和绝望。
“空气……空气里有毒!咳咳……老王,过滤器怎么停了!”一个队员的嘶吼声响起,充满了惊恐和不解。
紧接着,是另一个队员绝望的哭喊:“是那块矿石!那块‘地狱之眼’!辐射……辐射爆表了!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我死死地咬住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努力维持着脸上的惊恐。
录音的最后,是王教授用尽最后力气、充满怨毒的嘶吼。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诅咒,每个字都淬满了毒液:“是她……林悄……她知道她父亲发现了什么……这个复仇的婊子……咳咳……”
“婊子”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进我的耳朵里。
录音还没有结束。
紧接着王教授的,是技术员小李临死前最后的尖叫,那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林悄……解药……你身上有解药!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你这个魔鬼!!”
录音结束,帐篷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岩的双眼像两把出鞘的利刃,死死地剜着我,那眼神仿佛要将我凌迟:“‘解药’?‘设计’?‘复仇’?现在,你想说什么?”
我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筛糠般地颤抖起来。我疯狂地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不……不是我!他们在胡说!是辐射让他们产生了幻觉!我根本不知道什么解药!我没有!”
我最后的挣扎,在他看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陈岩冷笑一声,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狠狠地摔在我面前。
“五年前,你的父亲,地质学家林知庸,在一次由王教授带队的勘探中,意外坠崖身亡。”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却像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卷宗上说,那是一场意外。”陈岩的目光如炬,仿佛穿透了我的灵魂,“看来,你并不这么认为。”
4
“林知庸”三个字,像一记千斤重锤,彻底砸碎了我所有的伪装。
我停止了颤抖,停止了哭泣。我缓缓抬起头,一直伪装的恐惧和脆弱从我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近乎扭曲的恨意。
我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低吼,那声音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咆哮。
“意外?”我血红的双眼死死瞪着陈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群畜生杀了他!”
我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我不需要再伪装了。
“我父亲发现了一种全新的超导稀土!一种能改变世界的能源!”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他将所有的数据,包括如何规避其致命辐射的安全流程,以及一种用伴生植物合成的‘稳定剂’——也就是你们口中的‘解药’——全都记录在了他随身的勘探日志里!”
我死死地盯着陈岩,将压抑了五年的真相,嘶吼出来。
“那本日志,在他‘意外’身亡后,一同消失了!一年后,王教授发表了震惊世界的论文,名利双收!他成了权威,成了英雄!他偷走了我父亲的一切,包括他的命!”
五年前,我还是个在大学里等待父亲满载荣耀归来的女儿。可我等来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和一个“意外坠崖”的冰冷结论。
我不信!我父亲是经验丰富的地质学家,那片悬崖他走过不下百次!
我用尽了所有方法,却撼动不了王教授一手遮天的权势。
“我加入勘探队,就是为了找到那本日志,为我父亲报仇!”我承认了我的动机,声音里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不是英雄,他们是一群杀人犯、是窃贼!”
陈岩静静地听着我的嘶吼,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等我吼完,他才冷冷地开口,用一种无可辩驳的逻辑,为我的罪行,盖棺定论。
“所以,你找到了日志,掌握了制造解药和利用矿石杀人的方法。”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将我钉在耻辱柱上,“于是,你利用沙尘暴的机会,关掉过滤系统,释放了死亡辐射,然后自己服下解药,欣赏着仇人们在你面前痛苦死去,对吗?”
“不!我没有!”我凄厉地尖叫起来,“我是在王教授的帐篷里找到了日志,可我刚拿到手,警报就响了!我什么都没做!是他们自己触发了什么!”
我的辩解,是那么的绝望。
陈岩不为所动。他从身后的证物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铅盒,隔着透明的袋子展示给我。
“我们在你的个人储物柜最深处找到的,这是营地里唯一能隔绝辐射的东西。”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戴上手套,缓缓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用过的注射器。
“检验科刚刚传来消息,”陈岩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冰冷刺骨,“里面的残留物,经过比对,就是你父亲日志里提到的‘稳定剂’。你给自己注射了唯一的解药,然后,把他们全都杀了。”
那支注射器,像一条毒蛇,死死地攫住了我的目光。
“哦,对了。”陈岩的声音仿佛是最后的丧钟,“那张失踪的存储卡,我们在你登山靴的夹层里找到了。数据正在恢复,你所有的表演,都结束了,林悄。”
他向前一步,强大的压迫感几乎让我窒息。
“你,就是凶手。”
我看着那支注射器,脸上血色尽褪。所有的希望、所有的辩解、所有的愤怒,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我被完美地栽赃了。
我的眼神中,只剩下无尽的死寂和绝望。
5
“带走!”
陈岩冰冷的声音下达了最后的审判。两名警卫一左一右,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没有反抗,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我不仅没能为父亲复仇,反而让自己背上了六条人命,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杀人魔。
就在我的手即将被铐上的瞬间,指挥部的门帘被猛地撞开,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是那个负责数据恢复的技术员。
他的脸色,比我还要惨白,声音里带着见了鬼一般的恐惧和不可思议:“队……队长!数据恢复了!最终的录像……简直……简直不可思议!”
陈岩眉头一皱:“说清楚!”
“您……您自己看吧!”技术员哆哆嗦嗦地将一台便携播放器递了过去。
陈岩接过,按下了播放键。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围了过去,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原地,下意识地朝屏幕看去。
视频播放,画面正是营地主舱内的混乱景象。沙尘暴来临,警报声大作。队员们在王教授的指挥下,惊慌地封锁着营地。很快,画面中的人开始出现异常,有人捂着喉咙,有人头晕目眩,一个个痛苦地倒下,和我在录音里听到的惨状完全一致。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监控的一个角落里,一个身影却冷静得可怕。
是马东!
那个平时在队里最不起眼、负责后勤、性格木讷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队员!
视频清晰地显示,马东的嘴和鼻子处,似乎戴着一个藏在衣领里的微型呼吸器。他没有丝毫的慌乱,冷静地穿过倒下的人群,走到控制面板前,伸出手,手动关闭了空气过滤系统。
“OFF”的红灯,在他的指尖下亮起。
指挥部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但这只是开始。
随后,他走向已经开始剧烈咳嗽、惊慌失措的王教授。王教授似乎想质问他,但马东的动作快如闪电,从怀里掏出一支注射器,狠狠地扎进了王教授的脖子!
王教授身体猛地一僵,双眼暴突,瞬间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视频还在继续。做完这一切的马东,像个幽灵一样在尸体间穿行。然后,他在储藏室门口,发现了我——那个因恐惧和缺氧而昏倒的我。
视频里的他,看着地上的我,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犹豫。
几秒钟后,他仿佛下定了决心,将我拖进储藏室的角落,然后从怀里掏出了另一支注射器,将里面的液体,缓缓推进了我的手臂。
是解药!他救了我!
我的脑子彻底乱了。
做完这一切,马东的栽赃嫁祸开始了。他将那支给我注射过的、已经空了的注射器,小心翼翼地放进那个铅盒里,然后快步走到我的储物柜前,将铅盒塞进了最深处。
接着,他拔下了中央数据记录仪的存储卡,走到我的登山靴旁,熟练地将卡塞进了鞋底的夹层里。
他做完这一切,冷静得像是在完成一项精密的工作。
最后,也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马东走回主舱中央,摘掉了自己的微型呼吸器,深吸了一口那致命的空气。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是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他平静地坐倒在角落里,身体开始抽搐,眼角渗出黑血,最终,和王教授他们一样,凝固成了一尊惊恐的雕像。
视频结束。
我、陈岩,指挥部里所有的人,都被这惊天动地的反转震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马东才是真凶!
可他为什么要杀死所有人,又唯独救下我,最后还选择自杀?
一个全新的、更加巨大的谜团,笼罩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