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曹德萍,今年三十八。
我跟老公周建民是相亲认识的。他话不多,人踏实,在工地当施工员。我在超市做收银。两个人凑一起,日子过得紧巴,但也算安稳。
结婚第三年,我发现了一件事。
那天他手机响了,他在洗澡,我顺手拿起来一看,是银行的扣款短信。每个月十五号,固定转出两千块,收款方是他 妈的账号。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们家什么情况?女儿明年要上小学,房贷每个月三千五,我工资两千八,他好的时候六七千,差的时候四千出头。两千块,够我们娘俩吃一个月菜了。
他居然月月给他妈钱,没跟我提过一个字。
我压着火等他出来,把手机往他面前一放:"这怎么回事?"
周建民擦头发的手停住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妈…… 身体不好。"
"你妈身体不好,你跟我说过吗?" 我声音发抖,"建民,我们是一家人,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你凭什么偷偷摸摸?"
他蹲下来,抱着头不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不止这两千。他哥结婚欠的债,他姐家孩子学费,逢年过节塞的红包 —— 前前后后五六年,他陆陆续续贴进去小十万。
我气得一宿没睡。
第二天我就回了婆家。当着公婆、大姑姐、大伯哥的面,我把账一笔一笔摆出来。我没骂人,我就是要个说法。
我说:"爸,妈,建民挣钱不容易,我们家也不是印钞厂。这些钱,我不要你们多给,原数还回来就行。"
婆婆脸白了,大伯哥低头抽烟,大姑姐眼圈红了。
周建民站在门口,一句话没敢说。
从那天起,婆家开始还钱。
先是大姑姐,把她家羊卖了,凑了两万送来。然后大伯哥找亲戚东拼西借,分三次还了五万。婆婆把养老钱取出来,又挨家挨户借了一圈,还了三万。
十万块,一分不少,全打到了我卡上。
我拿着那笔钱,没存定期,也没买理财。我就放在卡里,看着那个数字,心里空落落的。
按理说,我该高兴。
钱回来了,我立了规矩,以后婆家的事,周建民再也不敢瞒着我了。邻居都说我厉害,说我把这个家给拿捏住了。
可我笑不出来。
周建民变了。
他不再跟我聊家里的事,下班回来就闷头吃饭,吃完洗碗,洗完躺沙发上看手机。以前他还会跟我贫两句,现在一天说不了十句话。
有天半夜我醒了,发现他不在床上。我走到客厅,看见他坐在阳台抽烟,烟灰掉了一裤子。
我没过去。
我趴在门缝里看他,他肩膀一抽一抽的,在哭。
那个瞬间,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恶人。
他妈过生日,以前他都是提前半个月准备。今年他什么都没买,就转了五百块钱过去。婆婆没收,退回来了。他盯着那个退款通知看了很久,把手机扣在桌上。
大姑姐再也没给我打过电话。以前她还会跟我视频,说家里的菜种了什么,孩子考了多少分。现在朋友圈都屏蔽我了。
大伯哥上次在路上碰见我,绕着走。
我把钱要回来了,可我把周建民的亲人都要没了。
有天晚上,我问他:"建民,你是不是恨我?"
他沉默了很久,说:"德萍,你没错。是我没本事,是我瞒着你。我就是…… 我就是觉得,我对不起我爸妈。他们养我一场,我却让他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磕头一样把钱还出来。"
他说完就转过身去了。
我睁着眼睛躺到天亮。
那十万块钱,我一分没动。我在想,我到底赢了什么?
我赢了道理,赢了面子,赢了那笔钱。可我把我老公的心,赢凉了。
上个月婆婆住院,我主动去了。在医院走廊里,婆婆拉着我的手,说:"德萍,不怪你。是建民不懂事,不该瞒着你。"
她越这么说,我越难受。
我把那十万块钱取出来,存了一张定期,户名写的是婆婆。我跟周建民说:"这钱,还给妈吧。她年纪大了,手里有点钱,心里踏实。"
周建民看着我,看了很久。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也哭了。
钱回来的时候,我没哭。现在还回去了,我反而哭了。
日子还得过,可我心里那个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迈过去。我总觉得,有些东西碎了,就算粘回去,也不是原来那个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