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售楼部签合同那天,置业顾问鼻孔朝天,说我定的那套特价房搞错了。
“之前的销售是个实习生不懂事,这套房现在涨了八十万,爱买不买。”
“想买全款房?就去买隔壁那栋烂尾楼,别耽误我拿提成。”
我看着手里刚刚签好的认购书,又看了看他那副狗眼看人低的嘴脸,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既然涨价了,那这块地皮我也重新估个价吧。”
我转头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通知工程部,城南那块地的供电审批先停了。”
“既然开发商觉得房子值钱,那想必也不差这点电费,让他们自己手摇发电吧。”
1
挂了电话,我慢条斯理地把认购书撕成了两半。
“这房子,我不买了。”
王子强嗤笑一声,把手里的户型图往桌上一摔。
“装什么大尾巴狼?还停电?你要能把电停了,我王子强两个字倒着写!”
“保安!保安呢!把这个闹事的穷鬼给我轰出去!”
两个五大三粗的保安拎着橡胶辊就围了上来。
我站在原地没动,抬手看了看表。
“三、二、一。”
话音刚落。
“滋——”
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闪烁了两下,猛地熄灭。
紧接着,中央空调停止了轰鸣。
整个售楼部瞬间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窗外的阳光略显刺眼。
原本还在播放着激昂音乐的沙盘展示区,此刻一片死寂。
正在刷卡的POS机发出一声长鸣,黑屏了。
“怎么回事?怎么停电了?”
“我这卡刚刷了一半,钱扣没扣啊?”
“热死了,空调怎么停了?”
刚才还井然有序的售楼部瞬间炸开了锅。
王子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慌乱地按着墙上的开关,又跑去拍打前台的电脑。
“别慌!可能是跳闸了!电工!死哪去了!”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站在阴影里,看着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王顾问,看来你的名字不用倒着写了。”
我淡淡地说道。
王子强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是你?不可能!你就是个买特价房的穷屌丝,怎么可能。”
“巧合!这绝对是巧合!”
他咬牙切齿地吼道,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这时候,售楼部经理满头大汗地从后面跑了出来。
“怎么回事!怎么全停了!备用电源呢?”
“老板正在上面陪重要客户看样板间,电梯卡在半空了!”
王子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我大喊:
“经理!是这小子搞的鬼!他说要停我们的电!”
胖经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眉头皱成了川字。
“你?搞的鬼?”
他显然也不信。
毕竟,能一句话切断城南最大楼盘供电的人,怎么可能穿成我这样来买特价房?
我笑了笑,把撕碎的认购书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我只是个热心市民,提醒你们一下,以后这里可能都不通电了。”
“毕竟,手摇发电比较环保。”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王子强气急败坏的吼声:
“给我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保安刚要动手,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声。
那是工地那边传来的。
原本高耸入云的塔吊,此刻像个断了线的木偶,僵硬地停在半空,吊钩上还挂着几吨重的钢筋,摇摇欲坠。
2
走出售楼部大门的时候,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路边。
那是之前接待我的那个实习生,叫小刘。
小姑娘正埋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哭。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份被作废的特价房申请单。
我走了过去,递给她一张纸巾。
“擦擦吧,妆都花了。”
小刘吓了一跳,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看到是我,她慌乱地站起来。
“林先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是我没用,没能帮您保住那套房子。”
“王哥说是我把价格搞错了,可明明是上周例会经理亲口定的特价。”
“他们刚才把我开除了,还说要扣我这一个月的工资抵损失。”
真的是“搞错了”?
明明是看这周行情好,想坐地起价,却把锅甩给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
“别哭了。”
我声音放柔了一些。
“这工作丢了就丢了,那种垃圾堆,待久了你也得发臭。”
小刘抽噎着:“可是我还要交房租,我妈还在住院。”
就在这时,那个胖经理气喘吁吁地追了出来。
身后跟着王子强和几个保安。
“站住!你小子给我站住!”
胖经理指着我,满脸横肉都在抖。
“刚才供电局打电话来了,说我们这块地存在严重安全隐患,要无限期整改!”
“是不是你干的?你到底是谁?”
供电局早不查晚不查,偏偏我说完话就查,傻子也知道有问题。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现在的态度我很不喜欢。”
王子强还在嘴硬:“经理,别听他忽悠!他就是个骗子!刚才肯定是他找人剪了电线!”
“报警!把他抓起来!”
小刘看到这阵仗,吓得脸色苍白,下意识地挡在我面前。
“经理,王哥,这不关林先生的事。”
“滚一边去!”
王子强一把推开小刘。
小刘穿着高跟鞋,本来就不稳,这一下直接摔在了水泥地上,膝盖瞬间磕破了皮,鲜血渗了出来。
“啊!”她痛呼一声。
我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很好。”
我看着王子强,又看了看那个胖经理。
“本来只想让你们手摇发电。”
“现在看来,你们连手摇发电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喂,老陈。”
“城南那个项目,除了供电,把供水也停了。”
“理由?理由就是怀疑地下管网破裂,需要全面开挖检修。”
“检修多久?不知道,三年五载吧。”
电话那头的老陈是水务集团的一把手,也是我的老战友。
“收到,林总,马上执行。”
挂了电话,我看着目瞪口呆的胖经理。
“现在,不但没电,还没水。”
“我看你们这房子,是卖给活人住,还是留着养僵尸。”
王子强还想骂人,却被胖经理一巴掌扇在脸上。
“闭嘴!”
胖经理虽然不知道我到底是何方神圣,但他能坐到这个位置,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一个电话能停电,又一个电话能停水。
这绝对不是普通人。
“这位老板。”
胖经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脸上的肥肉堆在一起。
“误会,都是误会。”
“小刘!快,给这位老板道歉!”
他转头冲着地上的小刘吼道。
我看都没看他一眼,扶着小刘往外走。
“小刘是吧?明天去林氏集团人事部报道。”
“至于你们。”
我回头,给了他们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准备好蜡烛和尿壶吧,漫漫长夜,这才刚开始呢。”
3
我带着小刘去了附近的诊所包扎伤口。
小姑娘一直处于懵圈状态,直到医生把碘伏涂在伤口上,她才嘶地吸了一口凉气。
“林总,您真的是。”
“叫我林哥就行。”
我看着她那副受惊的小兔子模样,有些好笑。
“我就是个做点小生意的,正好认识几个人。”
把小刘送回家后,我回到了公司。
刚进办公室,秘书就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林总,那边有反应了。”
“那个开发商赵天豪,刚才一直在给供电局和水务局打电话,把电话都打爆了。”
“不过按照您的吩咐,所有部门都统一口径:安全隐患,无限期整改。”
我接过文件,随手翻了翻。
赵天豪,城南这个“豪庭一号”的开发商,靠着拆迁起家,有点黑白通吃的背景。
平时嚣张跋扈惯了,估计从没吃过这种亏。
“他没找人疏通关系?”我问。
秘书笑了笑:“找了,连副市长的门路都走了。”
“但一听是您亲自下的令,那边直接就挂了电话,说这事儿管不了。”
在这个城市,林氏集团掌握着能源、基建等命脉产业。
别说一个赵天豪,就是十个赵天豪绑在一起,也不够看。
“继续盯着。”
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才第一天,好戏还在后头。”
与此同时,豪庭一号售楼部。
虽然已经是下午四点,但因为停电,室内昏暗闷热得像个蒸笼。
王子强扯开了领带,浑身湿透,正拿着一把扇子拼命扇风。
刚才那股嚣张劲儿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烦躁和恐慌。
“经理,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头啊?”
“水真的停了,刚才我去厕所,冲都冲不下去,臭死了!”
胖经理正对着电话点头哈腰,挂了电话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什么来头?活阎王!”
“老板刚才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供电局那边根本不松口!”
王子强咽了口唾沫:“那怎么办?咱们这房子还卖不卖了?”
“卖个屁!”
胖经理一脚踹在茶几上。
“没水没电,样板间黑得像鬼屋,你让客户看什么?看鬼片啊?”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
几辆卡车拉着巨大的柴油发电机开了进来。
赵天豪从一辆迈巴赫上走下来,脸色铁青,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
“老板!”
胖经理和王子强赶紧迎了上去。
“一群废物!”
赵天豪把雪茄狠狠摔在地上。
“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得老子亲自出马!”
“不就是停电吗?老子有的是钱!买发电机!自己发电!”
“我就不信了,离了他张屠夫,我还得吃带毛猪?”
随着几台工业级发电机启动,巨大的噪音瞬间充斥了整个售楼部广场。
黑烟滚滚冒出,伴随着刺鼻的柴油味。
灯亮了。
空调也重新转动起来。
王子强松了一口气,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
“老板英明!老板威武!”
“那个姓林的算个屁!也就是个拉电闸的,还能跟您斗?”
赵天豪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西装。
“去,查查那小子的底细。”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看他是活腻了。”
“等这阵风头过了,老子找人废了他。”
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城南方向升起的黑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天豪的“自救”行动,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接到了秘书的汇报。
“林总,昨晚豪庭一号那边的投诉电话被打爆了。”
“四台工业发电机轰了一晚上,噪音分贝超过了80,周围两个小区的居民根本没法睡觉。”
“还有那个黑烟,正好顺风飘到了隔壁的机关家属院。”
机关家属院?
那里面住的可都是退休的老干部,平时养花遛鸟,最讲究清静养生。
赵天豪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啊。
“环保局那边怎么说?”我问。
“已经派人去了,正开罚单呢。”秘书回答,“而且因为噪音扰民,按照规定,夜间必须停机。”
“白天呢?”
“白天虽然能开,但是那个柴油味太大了,加上今天气温高,售楼部周围简直就是个毒气室。”
“听说今天去看房的客户,刚下车就被熏吐了两个。”
“还有,”秘书顿了顿,表情有些古怪,“那个王子强,好像在搞事情。”
“哦?”
“他跟客户说,这是为了展示小区的‘应急保障能力’,说即使全城停电,豪庭一号也能自主发电。”
“结果发电机负荷太大,刚才炸了一台。”
“炸了?”
“嗯,虽然没伤人,但是喷出来的机油把几个看房的贵妇喷了一身,那个王子强当时离得最近,现在估计成‘黑人’了。”
我大笑出声。
“行,给环保局的老张打个电话,让他秉公执法,该罚多少罚多少。”
“另外,找几个媒体朋友,去‘采访’一下豪庭一号的‘硬核’发电现场。”
4
豪庭一号现场。
王子强此刻确实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难民。
满脸黑油,只有牙齿和眼白是白的。
“王哥,这咋办啊?”
旁边的小销售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咋办?凉拌!”
王子强气得浑身发抖。
刚才那个被喷了一身油的贵妇,临走前狠狠扇了他一巴掌,还扬言要告到他们破产。
更糟糕的是,环保局的人来了。
“谁是负责人?过来签字!”
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拿着分贝仪和罚单。
赵天豪躲在办公室里不敢出来,把胖经理推出去顶雷。
“同志,通融一下,我们这也是没办法。”胖经理赔着笑脸递烟。
“少来这套!严重扰民!空气污染指数超标二十倍!”
“立即停机整改!罚款五十万!”
“还有,接到举报,你们这里涉嫌违规储存大量柴油,消防那边马上就到!”
胖经理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这一停机,售楼部又得变成蒸笼。
而且现在没水没电,连厕所都上不了。
就在这时,几辆电视台的采访车停在了门口。
长枪短炮对着那几台还在冒烟的发电机一顿猛拍。
记者拿着话筒,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观众朋友们,我现在是在豪庭一号售楼部现场。”
“正如大家所见,这里的环境堪比战场。”
王子强看到镜头,下意识地想要躲,却被眼尖的记者一把抓住。
“这位先生,看您的造型,您也是这里的受害者吗?请问您对开发商这种行为怎么看?”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一幕,通过直播信号,传遍了全城的千家万户。
当然,也传到了赵天豪的手机上。
办公室里,赵天豪狠狠地把手机摔在墙上,屏幕碎裂。
“姓林的!老子跟你没完!”
5
赵天豪毕竟是混江湖出身的,抗压能力比我想象的要强一点。
他花大价钱请了公关公司,试图洗白。
网上的通稿铺天盖地:
《豪庭一号:遭遇恶意竞争,坚守品质初心》
《黑暗中的孤勇者:赵天豪的创业血泪史》
我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
那天在售楼部,王子强不是嘲讽我,让我去买隔壁的烂尾楼吗?
那个烂尾楼项目叫“阳光家园”,原本是个刚需盘,开发商卷款跑路了,停工了三年。
它就在豪庭一号的隔壁,中间只隔了一道围墙。
我叫来秘书。
“把隔壁那个阳光家园买下来。”
秘书愣了一下:“林总,那个盘债务关系很复杂,而且位置虽然在城南,但紧挨着高压线,商业价值不高啊。”
“谁说我要搞商业开发了?”
“买下来,改建。”
“改成什么?”秘书好奇地问。
“城南最大的——公益性安息堂。”
秘书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安息堂?骨灰盒存放处?”
“对。”
“不仅如此,还要配套建设一个高标准的殡仪服务中心。”
“主打平价、公益、便民。”
“口号我都想好了:让每一个灵魂都有尊严地安息。”
“可是审批那边。”秘书有些犹豫。
“放心,这是公益项目,民政局那边早就想找地建了,一直没合适的。”
“我们出钱,出地,还是做善事,审批一路绿灯。”
“对了,设计图要快,最好明天就能把围挡立起来。”
“围挡上的广告语要大,要醒目。”
“就写:毗邻豪宅,风水宝地,人生后花园,豪庭一号业主的最终归宿。”
秘书嘴角抽搐了一下,强忍着笑意。
“林总,最后那句是不是太。”
“那就改改:与豪庭一号共享尊贵地段,阴阳两界,各得其所。”
“去办吧。”
三天后。
豪庭一号好不容易搞定了发电机,勉强恢复了供电。
王子强洗干净了脸,换了身新西装,忽悠几个不明真相的外地客户。
“先生您看,我们豪庭一号,坐北朝南,紫气东来,绝对的风水宝地!”
“住在这里,升官发财,延年益寿!”
王子强唾沫横飞,指着沙盘吹得天花乱坠。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紧接着,是那种特有的、凄婉的唢呐声。
“滴答滴——滴答滴——”
客户愣住了:“这是什么声音?谁家办丧事?”
王子强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解释:“哦,可能是路过的车队,没事的,咱们这隔音好。”
话音未落,几个工人扛着巨大的广告牌,开始在隔壁烂尾楼的围墙上安装。
那广告牌巨大无比,正好对着豪庭一号的售楼部大门。
红底白字,触目惊心:
“城南公益安息堂项目公示”
“政府重点民生工程”
“千古流芳,魂归故里”
“首批入驻,享五折优惠”
那个看房的客户走到窗边,看清了广告牌上的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安息堂?”
“你们这是把房子建在墓地旁边啊?”
王子强也看到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不!不可能!那是烂尾楼!怎么变成安息堂了?”
客户气得浑身发抖,把手里的户型图摔在王子强脸上。
“去你妈的风水宝地!还延年益寿?我看是早登极乐吧!”
“退钱!把老子的定金退了!”
“这房子谁买谁倒霉!”
客户骂骂咧咧地走了。
王子强瘫坐在地上,看着对面那几个鲜红的大字。
这次是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