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起西班牙,很多人先想到斗牛和弗拉明戈,还有皇马跟巴萨的国家德比。
场上热闹,场下也热闹。
可话题一转到经济,画风马上就变了。
“欧猪”这个外号贴在西班牙身上好多年,一直没撕下来。
高失业,高负债,年轻人找不到活干,好像这个国家早就从欧洲强国的名单里掉了队。
奇怪的地方也在这儿。
去西班牙晒太阳的游客一拨接一拨,机场常年人挤人。
不少欧洲邻居还宁愿搬到那边过日子,连退休养老都往那儿跑。
西班牙并不是一直被人看扁的。
上世纪九十年代,它还陷在高失业的泥潭里,日子过得紧巴巴。
转机出现在欧元诞生前后。
加入单一货币以后,借钱的成本一下子降了,外国资本大量涌进来。
企业敢扩张,家庭敢贷款,地方政府也敢上大工程。
那几年人均产出翻了一倍多。
当时还有德国经济学家预言,用不了几年,西班牙的人均收入就能追上德国。
这些钱最后大多流进了房地产。
海边别墅、首都公寓,在全欧洲人眼里都是稳赚的买卖。
房产中介忙得成了当地名人,建筑工人身价猛涨,水管工开豪车上班也不稀奇。
银行放贷几乎没门槛,风险管控被一片乐观情绪挤到了角落。
说白了,这是一场靠借债撑起来的狂欢,大家都以为音乐不会停。
音乐还是停了。
全球金融危机刚过,欧债危机又来了。
开发商资金链说断就断,烂尾楼成片出现。
银行手里压着大量收不回的房贷,政府为了救银行,自己又背上一大笔债。
家庭、银行、财政几乎同时受到冲击。
更难受的是,西班牙用的是欧元,没办法像以前那样靠本币贬值缓一口气,只能硬扛。
失业率一路往上走,年轻人找不到工作,不少高素质人才出国谋生。
“欧猪”的帽子就是那时候扣上的。
故事如果只讲到这里,西班牙就真被低估了。
这几年它悄悄打了一场翻身仗。
据新华财经10月的报道,西班牙央行将2026年GDP增速预期上调0.3个百分点至2.6%,原因是二季度经济活动强于预期,且三季度经济前景向好。
财政也在好转,西班牙央行预计债务比率预计2026年降至98.5%。
一个被叫了十几年“问题生”的国家,现在跑在了欧洲前排。
旅游业是西班牙手里最硬的一张牌。
新华社报道,2025年西班牙接待的国际游客数量比上一年增长3.5%,达9700万人次,创历史新高。
钱也没少挣,2025年西班牙国际游客消费额比上年增长6.8%,达到创纪录的1350亿欧元。
去年12月,西班牙旅游相关行业就业人数同比增长2.4%,达到275万人,同样创下历史新高。
阳光、海滩、美食,再加上一座座历史古城,这些家当别人想学也学不来。
老百姓的家底也比外界想的厚。
有测算显示,西班牙的人均工资早几年就反超了意大利,居民存款也相当可观。
人口流向说得更直白:搬到西班牙定居的意大利人,远远多于搬去意大利的西班牙人。
用脚投票不会骗人,日子要是真过不下去,邻居们不会往这边挤。
光鲜的数字后面,老毛病并没有断根。
西班牙央行上调增长预期的同时,也拉响了物价警报。
它预计2026年西班牙平均通胀率3.9%,还提醒地缘冲突则构成主要外部风险。
更要命的是效率,按央行的预测,人均生产率增长约0.5%,失业率要到2027年才降到9.7%。
蛋糕是做大了,可每个人分到的那块没变甜多少,钱包的感受远不如数据热闹。
还有一点容易被忽略:那些不错的工资和存款数字,主要反映的是本地居民的平均水平。
替零工经济撑场面的大量外籍劳工,日子过得并没有那么体面。
最扎眼的偏偏又是房子。
当年把西班牙拖下水的是楼市,现在让普通人喘不过气的还是楼市。
近年来,住房租金上涨、可负担住房供应不足等问题持续引发西班牙社会不满。
据新华社报道,今年,一位87岁租户遭驱逐后去世一事曾引发持续数周的抗议。
在西班牙马德里太阳门广场,住房抗议者已扎营三周,营地外围悬挂“体面住房、体面生活”等标语,类似抗议已蔓延至巴塞罗那、巴伦西亚等地。
火越烧越旺,一直烧进了政坛。
2日,西班牙众议院否决政府提出的两项住房法令,保守派政党人民党、呼声党等投下反对票。
没过几天,首相桑切斯宣布提前大选,投票将于11月29日举行。
此次提前选举距离原定最晚举行选举的时间还有近一年。
选举前夕,西班牙又爆发了全国性大罢工,被称为时隔14年首次全国性大罢工。
两大工会提的要求很实在:解决住房成本上涨、工资购买力下降等问题,并要求改善公共服务。
一个住房问题能把一届政府逼到提前大选,民间的火气有多大,不难想象。
去年6月的北约峰会上,成员国承诺在2035年前逐渐将本国年度国防支出在GDP中的占比提高至5%。
西班牙首相桑切斯虽然在峰会宣言上签了字,但仍坚持将本国国防支出维持在当前水平,即占GDP的2.1%。
为了让更多国家点头,北约秘书长吕特想了个折中办法,将5%的军费目标划分为3.5%用于传统军事力量建设,1.5%用于网络安全和基础设施防护等非传统领域。
即便这样,西班牙还是没松口。
美国那边坐不住了。
新华社报道,去年10月9日,特朗普称,由于西班牙拒绝大幅增加军费,应考虑将其“踢出”北约。
此前,特朗普威胁让西班牙在贸易谈判中为此付出代价。
西班牙的回应不软不硬,西班牙需要兼顾国防和国内优先事项两方面的支出。
它还把贸易账摆上了桌:西班牙对美国本来就是逆差,美方的做法显得“倍加不公”。
有意思的是,北约数据显示,美国2024年军费支出占比为3.4%。
特朗普声称,美国无须遵守5%的目标,但同时要求其他盟国必须履行义务。
这种双重标准,西班牙看得明白,不少欧洲国家心里也有数。
这件事很说明问题。
在大炮和黄油之间,西班牙选了黄油。
原因不是买不起大炮,而是它太清楚自己的家底经不起折腾。
一个刚从债务泥潭里爬出来的国家,再背上一笔军备竞赛的账,前面十几年的恢复很可能白费。
福利、住房、公共服务,才是西班牙老百姓天天盯着的东西。
现在住房抗议闹得这么凶,真要砍民生去填军费,政府恐怕倒得更快。
敢在盟友堆里唱反调,底气一半来自经济确实回暖,一半来自对穷日子的记忆还很深。
所以西班牙到底穷不穷?
按绝对水平,它是不折不扣的发达国家,旅游强,消费稳,老百姓的家底不薄。
它显得“穷”,一是当年的高点太高,和现在一比落差太大;二是那场房地产泡沫留下的后遗症到今天还没好透。
现在的增长主要靠游客和消费,走的是服务业的路子,碰上能源涨价、地缘冲突这类风吹草动,很容易晃一晃。
生产率上不去,房价降不下来,这两块短板不补,“逆袭”的成色就要打折扣。
11月底的大选结果,也会直接影响这个国家下一步往哪儿走。
西班牙这面镜子,照出来的不只是一个国家的起落。
快钱来得快,去得更快。
靠借债和炒房堆出来的繁荣,看着热闹,底子其实是空的。
一个国家真正的家底,还是实打实的产业、稳当的就业,和老百姓住得起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