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下着小雨，五岁的孩子抱着一个旧布包站在我家门口，浑身湿透。姑姑没多问，只说了一句：“这孩子，我养了。”从那天起，家里多了一个人，也多了十几年没断过的责任。

没人觉得这决定能长久。父母离婚后谁都不管，孩子像被退回来的快递。法律上没人授权她当监护人，村里人说闲话，说她傻，说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人。

她没理那些话。每天早上煮两个鸡蛋，留一个在孩子书包里。冬天半夜起来盖被子，夏天陪写作业到十点。孩子胆小，不敢说话，她就坐在旁边织毛衣，不催也不骂，就那么陪着。

初中那会儿孩子开始叛逆，摔门，顶嘴，有次甚至把饭桌掀了。她站着没动，等孩子哭出来才抱住他说，你想发脾气就发，我在。

成绩一直不错。高三模考全校前三，拿到重点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姑姑在厨房剁饺子馅，手抖得差点切到手指。邻居凑过来笑，“以后这孩子出息了，记得给你养老不？”

她抬头看了眼窗外，说：“他要是记得，是情分；不记得，我也认。可我能放弃吗？不能。那时候我把他接进来，就没想过退路。”

孩子上大学后每月打生活费，去年寒假回来，拎着两盒药，说是给姑姑的体检报告配的。晚上吃完饭，突然跪下磕了个头，“姑，以后我养你。”

那一瞬她没拦住眼泪。不是因为苦尽甘来，是突然觉得，这个家，真的完整了。

有人笑她图什么。她说，你们看的是血缘，我看的是日子。一天天过下来的感情，不是谁生的就算数。

小时候孩子总做噩梦，醒来喊妈，她应了。后来喊惯了，改不了口。现在他叫“姑”，但语气跟叫妈一样。

亲戚聚会时还有人提，当初要不是你多事，这孩子早送人了。她没反驳，只是把碗里的肉夹给孩子，“吃你的，别理他们。”

有些关系，不是生出来就牢靠。真正撑住一个家的，是那些没人看见的夜里，一碗热汤，一句“我在”。

那孩子现在在外地工作，每次打电话开头都是，“姑，今天吃饭了吗？”

她总说吃了。其实常常一个人对付一口。但她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真的惦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