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那个闷热的夏夜,我从没想过,一次五块钱的洗头服务,竟差点改写我人生的轨迹。
更让我始料未及的是,一个素昧平生的女警,会冒着丢掉公职的风险出手相救。
十五年后,当我终于知晓她救人的缘由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01
1997年的夏天,酷热难耐,空气仿佛被点燃一般灼热。
我叫陆衍,二十二岁,刚从S省一家濒临倒闭的工厂离职,狼狈地返回老家L县县城。
说是主动离职,实则是被人排挤得走投无路。
车间主任的妻弟觊觎我的技术岗位,便处处针对我,今天诬陷我上班迟到,明天指责我消极怠工,最后干脆捏造我偷窃仓库零件的罪名。
我刚踏出校门不久,涉世未深,根本不是这些老油条的对手。
厂长把我叫到办公室,皮笑肉不笑地拍着我的肩膀说:“小陆啊,年轻人多出去闯荡闯荡是好事,咱们厂里规模小,实在留不住你这样的人才。”
我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硬生生把将要涌出的泪水憋了回去。
收拾好简陋的行李走出工厂大门时,车间主任的妻弟正倚在门框上抽烟,对着我轻蔑地吐了个烟圈,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冷笑。
我心中怒火中烧,恨不得冲上去与他理论一番,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我父亲临终前曾叮嘱我,做人要懂得隐忍,退一步或许就能海阔天空。
可他从未告诉过我,有些委屈积攒多了,会让人憋得喘不过气。
回到县城时,我的口袋里仅剩三百一十块钱,这是我三个月工资扣除罚款和伙食费后,所剩无几的积蓄。
母亲在我父亲去世后便改嫁他乡,老家的祖屋早已变卖,我只能在城郊租了一间简陋的平房。
每月租金三十块,房东是个吝啬的老太太,水电费需要另算,就连上厕所都得跑到胡同口的公共茅厕。
那段日子,我的生活过得一塌糊涂。
白天四处奔波寻找工作,晚上躺在床上被蚊虫叮咬,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满脑子都在担忧未来的生计。
那天是六月十六号,我记得格外清楚,因为那天是我父亲的忌日。
我本想去父亲的坟前烧些纸钱祭奠,可父亲的墓地在S省郊外,往返的车费就要二十多元,我实在舍不得这笔开销。
我站在路边点燃一支廉价香烟,心中郁结难平,憋屈得想要找个地方放声大哭一场。
晚上九点多,我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在老城区漫无目的地游荡,自行车链条早已生锈,转动时发出刺耳的“吱吱”声,如同我此刻糟糕的心情。
骑到红旗街附近时,一股烤玉米的香气扑鼻而来,我的肚子立刻咕咕作响。
中午只吃了两个干硬的馒头,此刻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舍不得花掉。
继续往前骑行,转过一个街角,一片粉色的灯光突然映入眼帘。
那灯光在漆黑的夜里格外醒目,透着几分暧昧与不正经。
我抬头望去,原来是一家发廊,招牌上“舒心发廊”四个大字在霓虹灯的映衬下,显得妖娆又刺眼。
发廊的玻璃门半掩着,里面隐约传来女人的嬉笑声,还有老式录音机播放的港台流行歌曲。
我停下自行车,盯着那块招牌看了许久。
说实话,当时的我根本不知道这类发廊暗含的特殊意味,在我的认知里,发廊就是剪发、洗头的地方,和普通理发店没有本质区别。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油腻腻的,头皮瘙痒难耐。
从S省回来已经快一周了,我一直舍不得花钱洗头,每天只用凉水简单冲洗一下,根本无法彻底洗净油污。
站在发廊门口,我纠结了许久。
洗一次头要五块钱,这笔钱足够我买两天的馒头充饥。
但头皮的瘙痒实在让我难以忍受,总感觉有小虫在上面爬行。
最终,我咬了咬牙,推开了发廊的玻璃门。
刚一进门,一股劣质香水与烟草混合的刺鼻气味便扑面而来,呛得我差点咳嗽出声。
发廊内灯光昏暗,墙壁上贴满了港台明星的海报,海报上的明星笑容灿烂,与店内暧昧的氛围格格不入。
几张红色皮面的洗头椅随意摆放着,皮革早已被磨得发亮,有些地方甚至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角落里隔出了几个小隔间,挂着透明的珠帘,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形。
一个烫着泡面头的中年女人从柜台后站起身,扭着肥胖的腰肢朝我走来。
她涂抹着鲜艳的大红色口红,眼影浓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脸上的粉底厚得能刮下来一层。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在我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沾着油渍的裤子和破了洞的解放鞋上停留了两秒,眉头微微皱起。
显然,她觉得我不是什么出手阔绰的大客户,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撇了撇嘴,扭头朝隔间里喊道:“晓燕,有客人来了,你过来招呼一下。”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姑娘从珠帘后走了出来,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一件紧身的粉色吊带衫,搭配一条超短黑色皮裙,白皙的双腿格外惹眼。
我连忙移开视线,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那姑娘走到我面前,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问道:“帅哥,是洗头还是做其他项目?”
“洗……洗头。”我结结巴巴地回答,根本不清楚“其他项目”指的是什么。
姑娘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明显露出一丝失望,说道:“洗头五块钱,跟我来吧。”
我跟着她往里走,才发现这家发廊比我想象中要大,里面还有好几张洗头椅,都用帘子隔开,形成一个个半封闭的小空间。
几个隔间里传来男人的谈笑声和女人夸张的嬉闹声,听得我浑身不自在。
姑娘把我带到最角落的一张洗头椅旁,拍了拍椅背对我说:“躺下吧。”
我坐下后,将脑袋靠在洗头盆边缘,盆里散发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闻起来不太舒服。
姑娘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淋在我的头皮上,舒适得让我差点哼出声来。
她挤出一团洗发水,开始在我头上揉搓,力道恰到好处,指甲偶尔划过头皮,传来一阵痒丝丝的感觉。
我闭上眼睛,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这一放松,连日来积攒的疲惫瞬间涌上心头,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
洗头的水流声哗哗作响,如同催眠曲一般,我的意识渐渐模糊。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仿佛有大批人同时涌了进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都不许动!公安局扫黄队,例行检查!”
02
我猛地睁开眼睛,大脑一片混乱,完全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洗头的姑娘尖叫一声,扔掉手中的喷头,转身就往隔间里跑,溅得我满脸都是水。
我挣扎着想从洗头椅上坐起来,可脖子被卡在洗头盆边缘,满头都是洗发水泡沫,眼睛被泡沫糊住,刺痛难忍,根本睁不开。
耳朵里充斥着尖叫声、咒骂声、玻璃碎裂声和桌椅倒地的声响,乱成一团。
我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勉强睁开一条眼缝,眼前的景象让我浑身血液都凉了。
几个身穿制服的公安人员冲进发廊,手里拿着手电筒和对讲机,见到人就上前控制。
那些刚才还在嬉笑打闹的姑娘们尖叫着四处逃窜,有的往后门跑去,有的钻进桌子底下,还有的被公安人员摁在地上无法动弹。
那些寻欢的男人们更是丑态百出,有的裤子都没来得及提上,光着屁股四处躲藏,有的趴在地上连连求饶,还有的干脆躺在地上装死。
那个烫着泡面头的中年女人被两个公安人员押着,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老娘有关系,你们也敢动我?”
一个公安人员冷笑一声,掏出手铐铐在她手上说:“少废话,有什么关系到局里再说。”
我整个人都傻了,脑子里嗡嗡作响,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洗个头发,竟然会遇上扫黄行动。
我什么坏事都没做啊!
我甚至没碰那个姑娘一根手指头,只是让她给我洗个头,怎么就成了被抓捕的嫖客?
要是真被抓进公安局,我的一辈子就彻底毁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想从洗头椅上爬起来,可越是着急越容易出错,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地上,膝盖重重磕在瓷砖上,疼得我龇牙咧嘴。
还没等我爬起来,一道刺眼的光束照在我的脸上,晃得我根本睁不开眼睛。
“不许动。”
一个冰冷的女声从头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仰起头,逆着光线看去,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轮廓。
那是一名女警,穿着笔挺的公安制服,帽檐压得很低,手中的手电筒正对着我的脸。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我,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在我脸上扫视。
我的心跳快得快要炸开,嘴唇哆哆嗦嗦的,想解释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我只是来洗个头……真的只是洗头……我什么都没做……”
我语无伦次地辩解着,连自己都觉得这番话缺乏说服力。
这年头,哪个被抓的嫖客不会这样为自己辩解呢?
女警没有说话,手中的手电筒依然照着我的脸。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我身上仔细打量,像是在辨认什么人。
周围的喧闹声还在继续,有人被拖拽着往外走,有人在喊冤,还有人在哭泣,可我的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那道刺眼的光束和我疯狂跳动的心脏。
短短三秒钟,却感觉像过了三年那么漫长。
然后,我听到了一句改变我一生命运的话。
那女警突然弯下腰,将脸凑到我的耳边,她的帽檐轻轻划过我的脸颊,我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粉清香。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但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里:“从侧门跑,别回头。”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我抬头看向她,她已经直起身,面无表情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手中的手电筒光束也转向了别处。
她的背影笔直挺拔,步伐沉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她为什么要放我走?她认识我吗?这根本不可能,我从来没有见过她。
这是一个圈套?还是一种试探?
还没等我想明白,旁边突然冲过来一个光着上身的男人,狠狠撞了我一下,然后朝着后门的方向狂奔。
“站住!不许跑!”一个男公安人员立刻追了上去。
这一撞让我瞬间清醒过来,管他是什么原因,先跑出去再说!
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擦拭满头的泡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侧门的方向跑去。
那是一扇脏兮兮的木门,门上的漆皮早已脱落,看样子平时是用来倒垃圾的。
我用力撞开木门,一股腐烂的臭味扑面而来,但我已经顾不上这些,一头扎进了漆黑的夜色中。
身后传来阵阵呼喊声和哨子声,我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往前奔跑。
03
侧门外是一条漆黑的小巷,两侧是斑驳的老旧砖墙,头顶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交织缠绕。
我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凭着直觉往前跑,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差点滑倒在地。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随时都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跑了大约几十米,小巷突然拐弯,我没来得及反应,一头撞在墙上,额头立刻鼓起一个包。
我顾不上疼痛,扶着墙壁继续往前跑,身后的喧闹声越来越远,但心中的恐惧感却丝毫没有减少。
不知道跑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现一片橘黄色的灯光,是小巷口的路灯。
我冲出小巷,跌跌撞撞地扑到马路边,扶着一棵梧桐树干呕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胃酸涌上喉咙,呛得我眼泪直流。
冷汗顺着脊背不断往下淌,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我蹲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我跑出来了,我真的跑出来了。
缓了好半天,我才慢慢站起身,双腿软得像面条,走一步晃三晃。
这时我才发现,自己满头还顶着白花花的洗发水泡沫,在路灯下格外显眼。
路过的行人都用异样的目光打量我,一位路过的大妈甚至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顾不上旁人的目光,低着头朝着租住的平房走去。
那辆破旧的自行车还停在发廊门口,肯定是拿不回来了,好在那辆车也不值什么钱,丢了就丢了。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我才回到住处。
一推开门,房东老太太正坐在院子里乘凉,看到我的模样,她惊讶得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她从躺椅上站起身,瞪大了眼睛打量我说:“陆衍,你这是怎么了?脑袋上糊的是什么东西?”
我没心情跟她解释,闷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随口说道:“没什么,洗头没洗完就出来了。”
关上门后,我整个人靠在门板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一小片区域。
我站了好一会儿,才摸索着找到电灯开关,轻轻拉了一下。
白炽灯“啪”地一声亮起,刺眼的光线让我的眼睛有些不适。
我走到墙角那面破旧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差点没认出来。
满头的白色泡沫已经干涸,结成一块块的,像是顶着一头石膏。
脸上布满了汗水和灰尘混合的污渍,额头上的肿块还泛着青色。
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神空洞而惊恐,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我盯着镜中狼狈不堪的自己,突然涌起一股想哭的冲动。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洗个头发都能遇上扫黄行动。
如果不是那个女警出手相救,我现在恐怕已经被关进公安局了,无论怎么解释都没人会相信,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想到这里,我心中一阵后怕。
那个女警到底是谁?她为什么要帮我?
我翻来覆去地思索,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我可以肯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虽然没看清她的脸,但她的身高、声音和气质,都是完全陌生的。
难道仅仅是因为她看出我是无辜的?
可在那种混乱的情况下,谁会相信一个满头泡沫躺在洗头椅上的男人是清白的?
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最后,我打了一盆凉水,把头上的泡沫清洗干净,然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传来蛐蛐的鸣叫声,还有远处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我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场景——她弯下腰,凑近我的耳边,用低得像梦呓般的声音说“从侧门跑,别回头”。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急切,像是在催促我快点离开,又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我翻来覆去地想,想得头都疼了,还是没有头绪。
迷迷糊糊中睡着,又断断续续地醒来,一整晚都在做乱七八糟的梦,梦里全是警笛声和手电筒的光束。
第二天一早,我骑着向房东借来的自行车,再次前往红旗街。
远远地,我就看到舒心发廊门口拉着警戒线,门上贴着封条,几个戴着红袖章的人站在门口值守。
我躲在马路对面的树后面,偷偷观察了许久。
有几个街坊在旁边议论纷纷,我竖起耳朵仔细听,断断续续地听到一些内容:“听说昨晚抓了十几个人呢……”“那些男的可惨了,全被带到派出所去了……”“这种不正经的地方早就该查封了,影响太不好了……”
我听得后背一阵阵发凉,暗自庆幸自己侥幸逃脱。
可与此同时,那个疑问又在我心中冒了出来——那个女警,到底是谁?
04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踏入任何发廊一步。
甚至看到街边那些亮着粉色灯光的店铺招牌,我都会下意识地绕道走,生怕再遇到类似的倒霉事。
那个女警的模样,我始终没有看清,只记得她冰冷的声音和身上淡淡的洗衣粉清香。
我把这件事深深埋在心底,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
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
我在县城找了一份建材店搬运工的工作,每天能挣十块钱,虽然辛苦,但至少能解决温饱。
半年后,我攒了一些钱,和别人合伙做起了建材生意,慢慢有了起色。
1998年,我去S省省城跑业务,认识了一位做装修生意的老板,跟着他学习了两年,掌握了不少行业门道。
2000年,我决定自己单干,开了一家专门售卖瓷砖和地板的小门脸。
生意不算红火,但也能勉强维持生计。
2003年非典疫情爆发,很多店铺都被迫关门停业,我咬牙坚持了下来。
没想到非典结束后,房地产行业突然迎来爆发期,我的生意也随之火爆起来。
2005年,我开了第一家分店。
2008年,我的分店已经扩展到五家。
2010年,我注册了属于自己的公司,拥有了正式的办公室和员工团队。
十几年的时间里,我从一个口袋里只剩三百块钱的穷小子,变成了一个小有身家的企业家。
虽然比不上那些行业巨头,但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
我结了婚,有了可爱的孩子,买了房子和汽车,人生似乎走上了正轨。
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闷热的夏夜,想起那家舒心发廊,想起那个在我耳边低语的女警。
她现在在哪里?还在从事公安工作吗?她还记得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吗?
这些问题在我脑海里盘旋了无数次,却始终没有答案。
我甚至想过去打听她的下落,但又不知道该从何入手,总不能直接跑到公安局问“请问十几年前有个女警在扫黄时放走了我,她叫什么名字”吧?
所以这件事就成了我心中一个解不开的结,一直搁在那里。
2012年秋天,省里组织了一场政企座谈会,邀请了一些民营企业家参加。
我的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在本地也有一定的知名度,意外收到了座谈会的邀请函。
座谈会在市政府的大会议室举行,我提前半小时就抵达了现场,坐在角落里翻阅会议材料。
会议室宽敞明亮,摆放着几排长条桌,桌面上铺着绿色的绒布,整齐地摆放着茶杯和文件夹,显得格外正式。
参会人员陆陆续续到场,有些是我认识的同行,有些则是陌生的面孔。
大家互相点头打招呼,简单寒暄几句后便各自落座。
我坐在靠墙的位置,心里有些紧张,毕竟这种正式场合我参加得不多。
上午九点整,主持人走上台,开始介绍当天出席的领导。
我低着头翻看材料,漫不经心地听着,发改委、经信局、工商局等部门的领导一一被介绍,一大堆头衔听得我有些昏昏欲睡。
“……下面要为大家介绍的是市公安局副局长蒋岚同志……”
主持人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我的心里却突然咯噔一下,莫名地有些悸动。
我抬起头,朝着主席台的方向望去。
一个中年女人站起身,面带得体的微笑向大家点头致意。
她穿着深蓝色的公安制服,留着利落的短发,气质干练沉稳。
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
然后,我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05
周围的人都纷纷朝我看来,我连忙弯腰去捡笔,可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捡起。
我的心跳快得异常,血液像是沸腾了一般往脑袋上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一定是看错了,肯定是认错人了。
已经过去十五年了,我早就记不清那个女警的模样,只记得她的声音和身上的洗衣粉清香。
我怎么可能认出她来?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抬头看向主席台。
蒋岚已经坐下了,正低头翻阅面前的材料,侧脸朝着我这边。
我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把她的脸刻进脑海里。
她大概四十出头的年纪,皮肤保养得很好,脸上几乎看不到皱纹。
她的眉毛是英气的剑眉,眼睛不算大但格外有神,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严肃而认真。
我越看越觉得眼熟,可又说不出具体哪里眼熟。
那天晚上光线太暗,她的帽檐压得很低,我根本没看清她的脸,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轮廓。
而现在,这个轮廓与主席台上那个女人的侧脸完美重叠,分毫不差。
我的手心开始冒出冷汗,整个人坐立不安。
会议正式开始后,各个部门的领导轮流发言,谈论的都是些政策规划、行业发展之类的内容,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蒋岚,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无法移开。
她偶尔抬头看向发言的人,偶尔低头记录笔记,神态自若,看不出任何异样。
我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认错人了,一定是认错人了。
这世上长得相似的人太多了,不能仅凭一个模糊的轮廓就胡乱猜测。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我脑海里不断响起——如果真的是她呢?
十五年的时间,她从一名普通女警晋升为市公安局副局长,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我,也从一个落魄的打工仔变成了公司老板,同样脱胎换骨。
如果她真的是当年救我的那个女警,我该怎么办?上前向她道谢?还是装作不认识?
这个问题在我脑子里盘旋了整整一上午,想得我头疼欲裂。
会议结束时,我已经下定了决心——我要去确认一下。
就算真的认错人了,我也要弄个明白,否则这个疑问会一直折磨我。
参会人员陆续离场,领导们站起身互相握手寒暄。
我鬼使神差地站起身,朝着主席台的方向走去。
我的腿有些发软,心跳得越来越快,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蒋岚正在和几个人交谈,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看起来平易近人。
我挤过人群,走到她身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她似乎察觉到有人在注视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那是一双格外锐利的眼睛,带着公安人员特有的审视和洞察力。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一般。
“蒋……蒋局长,我们……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话刚说出口,我就立刻后悔了。
这句话听起来太像刻意搭讪了,而且还是搭讪一位女局长,简直是自讨没趣。
蒋岚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钟,像是在搜索遥远的记忆。
旁边还有人等着和她交谈,她却没有理会,只是专注地盯着我看。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我正想找个借口转身离开。
她突然开口说话了,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我的心跳瞬间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