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马尼拉的学校刚开学没多久，一些侨校的课表上却空着几格。华文课，没人上。
这学期开学前，一百八十名从中国来的华文教师陆续办了离境手续，回国的回国，转去别的地方的转去别的地方。签证续不下来，学校也没办法。人走了，课还得开，可站在讲台上的那位，一时间凑不齐。
菲律宾的华文学校，说起来历史不短。马尼拉、宿务、怡朗这些地方，华人社区里都有侨校，从幼儿园到中学，中文是必修也带点选修的意思。一天一两节，一周加起来五六个小时，教材多半是国内编的那几套，《中文》《汉语》之类，教室里贴着拼音表，黑板上写着「今天星期三」。
这些课，靠谁上？相当一部分是从国内请来的老师。有的是侨办或者高校合作的支教项目，有的是学校自己招聘，签一年两年，包住，月薪折成人民币四千到八千不等。工资不高，胜在稳定，吃住都在学校，攒得下钱。
问题出在签证上。过去好些老师是拿旅游签进来，落地之后再转工作签，或者一年一续，走的是灰色地带。这两年菲律宾这边对工作签证查得紧，教师的岗位性质、学历认证、雇主资质，一项项对。对不上的，续不了。学校想补材料，补不齐。有校长说，他们前后跑了三个月，最后还是没留住人。
这事的难处在于，华文课不像数学课，换个人就能接。一个老师带一个班，从拼音教到识字，从识字教到能读短文，是连着的一条线。老师一换，孩子的进度就断。尤其是低年级，刚认了三百个字，新老师一来说的是另一套教法，回头又得重新来。
学校现在能想的办法有几条。一是返聘退休的华文老师，本地华人社区里还有些老教师，七十来岁，身体还行，愿意回来带几个班。二是让本地华人家长顶上，尤其是一些在家带孩子的妈妈，普通话讲得不错，来代几节课。三是跟国内的高校合作，开线上课。菲律宾和中国没有时差，下午三点国内也是三点，排课倒方便，就是网速时好时坏，隔着屏幕教小学生写字，效果打折扣。
还有一条路，是请本地华人子弟来当助教。这批年轻人中文能听能说，读写差一些，做辅助可以，独立带班就吃力。而且他们也不大愿意做老师。去中资企业做翻译、做客服、做电商运营，起薪比华文老师高不少，谁愿意在教室里耗着。
最着急的是家长。华人家庭对孩子的中文，心里都有一杆秤。有的家长自己就是国内出来的，觉得孩子不会写汉字，回老家连路牌都认不全，说不过去。有的家长是第三代华人，中文只会讲不会写，希望孩子补上这一块。现在老师走了，课少了，家长群里天天在问，下学期还开不开。也有人跑去问校长，能不能把国内退休的亲戚请过来。
也有人动过把孩子送回国内读几年书的念头。可真要送，父母在这边做生意走不开，孩子一个人回去，寄宿在亲戚家，又是另一摊麻烦。
菲华社会办华文教育，办了几十年，靠的是侨领出钱、学校出力、国内派人。这三条腿，现在有一条松动，另外两条就得加把劲。学校能不能自己培养本地老师，能不能让华文课算进正式学分，这些都是老问题，只是这回被签证的事情逼到了台面上。
临走的时候，有孩子在教室门口问下学期还来不来，老师没法回答。
一百八十个人离开，对国内来说不算什么，可对那些侨校来说，是实打实的缺口。有学校已经开始统计，下学期到底还能开几个班。
你身边有没有孩子在海外读华文学校？如果老师越来越难请，你觉得这中文还值不值得硬教下去。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