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标题:“退闲翻通鉴●开卷慰新怀”-司马光视角下的王莽金融改革




《资治通鉴》详细记录了王莽的"五均六筦"制度(国家垄断盐铁酒、控制物价、发放贷款)。表面上看,这是一套完整的国家经济干预体系。但司马光通过记录其执行效果——"官史皆贪暴,因缘为奸,百姓苦之"——揭示了一个核心判断:缺乏有效监督的国家干预,必然演变为对民间的系统性掠夺。
这与司马光在《论财利疏》中提出的"养其本原而徐取之"的思想一脉相承。他认为真正的理财应该是"培养税源"而非"搜刮民财"。在农业社会生产力有限的条件下,通过货币手段强行转移财富,本质是零和博弈甚至负和博弈。
二.货币无信,则天下离心;制度过繁,则万民皆困。王莽在短短十余年间(公元7年至23年)竟进行了四次主要的币制改革。
公元7年 · 第一次改革:王莽摄政期间,下令铸造“大钱五十”、“契刀五百”、“一刀平五千”(金错刀)三种大额虚值货币,与原有的五铢钱并行,形成“四品并行”的混乱局面。“一刀平五千”因工艺精美但面值虚高,被视为掠夺财富的手段。
公元9年 · 第二次改革:王莽称帝后,认为“刘”字含“金、刀”,不吉利,遂废除刀币和五铢钱,另铸“小泉直一”与“大泉五十”并行。
公元10年 · 第三次改革:推行极其复杂的“宝货制”,包含金、银、铜、龟、贝五种材料,六种名称,共计二十八品货币。体系繁琐到“百姓没有上古时那么聪明,算不出来”,仅一年便告失败。
公元14年 · 第四次改革:废除大小泉,改行“货泉”与“货布”两种。但频繁的币制改革已使社会经济秩序大乱,新朝也在公元23年灭亡。
司马光用极其凝练的笔触记录了改革的灾难性后果:
"百姓愦乱,其货不行...百姓便安汉五铢钱,以莽钱大小两行,难知,又数变攺,不信,皆私以五铢钱市买...于是农商失业,食货俱废,民人至涕泣于市道。"
更致命的是,王莽为推行新币采取了连坐法:"一家铸钱,五家坐之,没入为奴婢"。
他指出改革的核心问题在于:以小易大,以轻易重,实质是通过货币贬值掠夺民间财富;且种类过于繁杂,换算困难,严重阻碍流通;朝令夕改,让百姓和官吏无所适从。
三.缺乏"制度适应性"的政治蓝图,终成脱离社会现实的精英主义设计。司马光在记录王莽改革时,有一个极具深意的细节:王莽废除五铢钱、刀币的理由是"刘"字由"卯、金、刀"组成,要消除刘姓汉室的符号印记;这个政治动机前置,揭示了一个关键认知:货币改革在王莽手中首先是政治工具,其次才是经济工具。
王莽的“宝货制"二十八品的复杂性令人咋舌,是脱离社会现实的精英主义设计。
司马光记录"百姓愦乱"四个字,背后是对制度设计规律的深刻洞察:任何超越民众认知能力的制度,无论设计多么精巧,最终都会失败。他在《资治通鉴》中多次强调"因民之利而利之",这正是现代"制度适应性"理念的古代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