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车位被同一辆车占了九次。
我贴了条警告,对方非但没收敛,反咬我划了他的车。
民警调解时,他老婆指着我鼻子骂:“你不赔三千八,我让你知道厉害。”
我拒绝了她的要求,于是网上疯传我是“恶霸业主”。
第二天我就被停职了,我老婆在医院也被人指指点点。
01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最近被一个停车位小偷盯上了。
三个月当中,我家车位被同一辆车占了九次。
我住的小区叫清雅苑,七年前买的房,当时为了有一个固定的停车位,多花了六万块,买下了B区017号车位。
墙上有黄色的牌子,白底红字写得清清楚楚:“固定车位,请勿占用”。
可这三个月的功夫,一辆黑色老款A字头轿车,反反复复停在我的车位上。
第一次,我以为是哪个邻居临时停一下,没当回事,自己把车挪到了临时车位,多走了十分钟的路回家。
第二次,我留了个纸条,压在雨刮器下面:“您好,这是私人固定车位,麻烦以后不要占用,谢谢。”
第三次,我打电话给物业,物业说查不到这个车牌的车主信息,可能是外来车辆,让我再等等。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一直到第九次。
我已经不再写纸条了,也不再打电话了。
我拍照,一张一张地拍,每一次都拍下车牌号、车位号、时间水印,整整齐齐地存在手机相册里,标上“第一次”“第二次”……“第九次”。
我找物业理论,物业经理姓赵,四十多岁,说话永远不紧不慢的。
赵经理说:“王业主,这个事我们确实在查,但是车库那个位置的监控坏了半年了,一直没修好,我们也很难锁定是谁。”
我说:“监控坏了是你们物业的责任,我的车位管理费一分没少交,你们连一个车位都看不住?”
赵经理赔笑:“我们会尽快修,您再忍忍。”
我忍不住了。
那天是星期五,我加了三个小时的班,到家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我开车进地下车库,远远就看到B区017号上,那辆黑色老款A字头轿车端端正正地停在那里,比我停自己的车还规矩。
我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半天没动。
车里很安静,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我拿出手机,拍了第九张照片,然后打开业主群,发了一条消息:
“B017固定车位又被同一辆黑车占了,第九次了。车主看到麻烦挪一下,以后别停了,谢谢。”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有人回复。
“又是那辆车啊,我也见过。”
“物业干什么吃的,监控坏了也不修。”
“老王你装个地锁不就行了,百来块钱的事。”
“人家可能真不知道是固定车位,好好说嘛。”
我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发动车子,开出了地下车库。
临时车位在小区外面的马路边上,走过去要十二分钟。
我走在路灯底下,十月底的夜风已经有点凉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我每个月交三百块的车位管理费,每年交一千二的物业费,结果连自己花钱买的车位都用不上,大晚上还要在路边找位置。
我把这件事跟老婆说了。
我老婆叫苏敏,在医院做护士,平时三班倒,比我还累。
苏敏说:“要不你也停别人的车位?让他也尝尝滋味。”
我摇头:“那不是跟他一样了吗。”
苏敏叹气:“那你想怎么办?”
我说:“我想给他点教训。”
苏敏警惕地看着我:“你别乱来啊,你上有老下有小的。”
我说:“我不乱来,我就是警告他一下。”
02
我找了一张A4纸,用记号笔写了几个大字:
“B017是我的固定车位,你已占我车位九次。下次再停,后果自负。”
写完之后,我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请自觉,谢谢。”
我把这张纸用胶带封了塑,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就下了楼。
那辆黑车还在。
我把纸条贴在驾驶座的车窗上,拍了照,然后去上班了。
我当时觉得,这就够了。
我错了。
三天后,我正在公司开周会,一个陌生号码打到我手机上。
我没接,挂了。
对方又打。
我又挂了。
第三次打来的时候,我接了。
对面一个男人的声音,嗓门很大,像是故意吼的:“你就是王越?”
我说:“我是,你哪位?”
“我是被你贴条那个!你他妈还问我哪位!”
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是那个占我车位的车主。
我压着火气说:“你占了我九次车位,我给你贴个条提醒一下,有问题吗?”
“提醒你妈!”对方吼得更大声了,“我的车被人划了!从左后门到左前门,一道大口子!就是你干的!”
我脑子嗡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划你车了?我就贴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后果自负’,这不是威胁是什么?你等着,我已经报警了,派出所见!”
电话挂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手机,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旁边同事老周问我:“王哥,没事吧?”
我摇摇头,说没事,但我知道,这事不可能没事了。
二十分钟后,派出所真的打来电话,让我过去一趟。
我跟领导请了假,打车去了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我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剃着板寸头,穿着件深蓝色的夹克,靠墙站着。
他看到我进来,眼睛一瞪:“就是你!”
民警让我们都坐下。
这个男人叫孙浩,就是那辆黑色A字头轿车的车主。
孙浩拿出手机,翻出照片给我看。
他那辆车的左侧车门上,确实有一道长长的划痕,从后门一直延伸到前门,白底黑漆,触目惊心。
“你自己看看!”孙浩把手机怼到我脸上,“我好好一辆车,停在你那个车位,就被你划成这样!你知道修一下多少钱吗?三千八!”
我说:“我没划你的车。”
孙浩冷笑:“你没划?你纸条上写着‘后果自负’,你没划谁划的?小区监控坏了,你当然不承认了!”
我看着民警:“警察同志,我真的没划。我那天晚上回家后就再没出过门,我的行车记录仪可以作证。”
民警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看着挺负责,他问孙浩:“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划痕的?”
孙浩说:“就今天早上,我看到车窗上贴了张纸条,就绕车检查了一下,结果发现车门被划了!”
民警又问王越:“王越,你贴条是什么时候?”
我说:“三天前的早上。”
民警皱眉:“三天前贴的条,你今天才发现划痕?中间这三天你车停哪儿了?”
孙浩愣了一下,支支吾吾说:“我……我就停在别的地方。”
民警说:“那这个划痕是什么时候产生的,现在不好说。车库那个位置的监控坏了,我们也没办法调取。”
孙浩急了:“就是他干的!除了他,谁还会划我的车?”
我说:“你占了我九次车位,小区里很多人都看到过,你问问他们,我哪次不是客客气气找物业解决?我要是想划你的车,第一次就划了,还用等到第九次?”
孙浩的老婆也来了,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一进门就开始嚷嚷:“你们派出所的,怎么还帮着他说话?他把我们家车划了,你们不抓他,还在这调解什么?”
场面闹得很僵。
最后民警建议我们私了,说如果走法律程序,双方都要花时间花精力,不如王越赔孙浩两千块修车费,这事就算了。
我拒绝了。
我说:“我没做过的事,我不认。”
孙浩的老婆指着我说:“行,你不认是吧?我让你知道知道厉害。”
他们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心里说不出的憋屈。
我被人占了九次车位,我贴了一张纸条,结果我成了被告。
这世上还有天理吗?
03
回到家,苏敏已经知道了这事。
她坐在沙发上,眼圈红红的,看到我进来,问:“怎么样了?”
我说:“我没赔。”
苏敏说:“孙浩在抖音上发视频了。”
我拿过她的手机一看,一个叫“清雅苑孙哥”的账号,发了一条视频。
视频里,孙浩站在他那辆被划的车前面,一脸委屈地说话:
“家人们,你们给评评理啊。我在清雅苑小区临时停了一下车,有个业主就因为这点小事,把我的车划了。他还给我贴条,写着‘后果自负’。我一打听,这人还是个做财务的,一个月挣不少呢,就这素质?”
视频配了很悲凉的音乐,下面还艾特了我们公司的官方账号。
我翻到评论区,手开始发抖。
“这种人太过分了!曝光他!”
“开A字头的都被欺负成这样,普通人还得了?”
“人肉他!看看是谁这么嚣张!”
“看这个贴条的口气,就是个恶霸,支持孙哥告他!”
这条视频发出来才两个小时,播放量已经过了四十万。
我放下手机,感觉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
苏敏说:“要不你把抖音删了吧,别看那些评论了。”
我说:“删了有用吗?他们已经把我的脸拍进去了。”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手机一直在响。陌生号码,一条接一条的短信,全是骂我的。
“你就是那个恶霸业主?你妈怎么教你的?”
“划人家车,你手不贱吗?”
“这种人就该被开除,公司养你不如养条狗。”
我关了机,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苏敏在旁边睡着了,翻了个身,手搭在我胳膊上。
我没动。
我想起我爸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这世上有些人,你不惹他,他也要惹你。惹了你,还要倒打一耙。”
我当时觉得我爸说得太夸张了。
现在我才知道,他说得一点都不夸张。
第二天,公司的人事经理找我谈话了。
人事经理姓刘,四十多岁,平时笑眯眯的,今天表情很严肃。
刘经理说:“王越,那个视频的事你知道了吧?”
我说:“知道。”
刘经理说:“现在网上传得很厉害,公司这边也接到了不少电话,都是问这个事的。总部那边很重视,觉得这个事对公司形象有影响。”
我说:“刘经理,我没划他的车,是他占了我九次车位,我贴了个条,他就反咬一口。”
刘经理叹气:“你跟我说没用,现在网上都在传。这样吧,你先停职几天,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
我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我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我工作了六年的楼。
我突然觉得,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
苏敏那边也不好过。
她在B市第一人民医院做护士,同事看到了视频,转发到科室群里,问:“苏敏,这个‘清雅苑停车男’是你老公吗?”
苏敏回来的时候,眼睛是肿的。
她没说什么,直接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外,听到她在哭。
声音不大,闷在枕头里,一下一下的。
我攥紧了拳头。
那天晚上,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楼下车库里,我那辆白色SUV的左侧车门上,多了一道划痕。
位置和孙浩车上的一模一样。
从后门到前门,长长的一道。
我不知道是谁划的。
可能是孙浩自己,可能是他的什么亲戚朋友。
也可能,是那些看了视频觉得“义愤填膺”的热心网友。
我没有报警。
报了也没用,车库的监控是坏的。
我回到屋里,苏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坐在客厅里。
她看着我,问:“你想好了吗?”
我说:“想好了。”
“你要怎么做?”
我说:“我要让他知道,占我九次车位,是什么代价。”
苏敏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行,我陪你。”
04
我找到我的大学同学方志远。
方志远现在是一名律师,自己做了一个小律所,专打民事官司。
我们在B市东三环的一家小饭馆碰面,我要了一个包间,把门关上了。
我把这三个月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给方志远说了一遍。
我把手机相册打开,九张占车位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给他看。
我把派出所的调解记录给他看。
我把孙浩抖音上的视频给他看。
我把那些骂我的短信截图给他看。
方志远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说:“你这个案子,最大的问题是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你没划他的车。车库监控坏了,行车记录仪只能证明你那天晚上没出门,但划车可能发生在其他时间。”
我说:“我没划。他车上的划痕是旧的,我想办法证明。”
方志远眼睛亮了一下:“你怎么证明?”
我说:“找第三方鉴定机构。那道划痕的氧化程度、灰尘沉积,和新划的肯定不一样。”
方志远点头:“这个思路可行。而且你知道吗,如果鉴定出来那道划痕是很久以前的,那孙浩整个指控就崩了。”
我说:“还有一件事。小区车库的监控坏了,但是大门口的监控是好的。”
方志远问:“大门口监控能拍到什么?”
我说:“能拍到他每次进出的时间。这三个月,他每次占我车位都是在晚上十点以后进来,早上七点以前开走。这明显是故意的。”
方志远说:“这个也很有用。你把时间线整理出来,越细越好。”
他开始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列出了我们需要做几件事。
第一,找鉴定机构,鉴定孙浩车上划痕的形成时间。
第二,去物业调取大门口这三个月所有的监控记录,导出孙浩车辆的进出时间。
第三,找邻居作证,证明孙浩不是第一次占别人车位。
第四,保存所有网暴证据,尤其是转发过五百条的,后面要用来起诉。
方志远合上笔记本,看着我说:“王越,这个官司要花不少钱。”
我说:“多少?”
方志远说:“鉴定费、律师费、公证费,林林总总加起来,可能两万出头。”
我想了想,说:“花。”
方志远看着我:“值得吗?”
我说:“他占我九次车位,反咬我划车,让我停职,让我老婆在医院被人指指点点。你说值不值得?”
方志远笑了:“行,我帮你。”
接下来的几天,我请了年假,把所有时间都花在这个案子上。
我去了物业三次,好说歹说,终于让赵经理同意把大门口这三个月所有的监控录像拷贝给我。
整整三百个G的视频文件,我在家看了三天三夜,把孙浩车辆进出的每一次时间都精确到秒,做成了一张时间线表格。
我找到了三个邻居愿意作证。
十二栋的刘阿姨,七十多岁了,说话中气很足。她说孙浩占过她儿子的车位三次,她儿子去找理论,被孙浩骂了“滚远点”。
八栋的小陈,是个程序员,他说孙浩占过他的车位四次,他报过两次警,孙浩都是提前把车开走了,他行车记录仪拍到了孙浩每次都是晚上偷偷进来、早上偷偷走。
还有五栋的老郑,是个退休的老师,他说孙浩这个人就是惯犯,之前在那个小区就因为占车位和人打过架。
我把这些证人的证言都录了音,签了书面材料。
最关键的,是鉴定报告。
我找到了A市本地的机动车司法鉴定所,约了时间,请他们派人对孙浩车上的划痕进行鉴定。
鉴定费三千六百块,我当场就交了。
鉴定结果出来的那天,我正坐在家里吃饭。
方志远打电话来,声音有点激动:“王越,报告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