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楔子
茶刚沏好,白瓷杯壁烫手,我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倒第二杯。
张凯他妈李桂兰坐在我新买的沙发上,眼睛从进门就没离开过客厅那盏水晶灯,嘴角一直挂着笑。张凯他爸张建国坐在旁边,两手放在膝盖上,不说话。
我以为是来谈婚事的。
备了茶,洗了水果,连我自己爸妈都没舍得让坐的主位沙发,让给了他们。
李桂兰开口第一句:“晴晴,这房子真不错,得不少钱吧?”
第二句:“结婚以后,加个凯凯的名字,不过分吧?”
我手里的茶壶顿了一下。
张凯坐在他妈妈旁边,头低着,像是没听见。我看了他一眼。他没抬头。
李桂兰接着说:“你家条件好,我们家也不图什么,就是……平衡一下家底嘛。都是一家人了,分什么你我。”
我放下茶壶,笑了。
第一章:三年打拼置新家,满心诚意待婚嫁
早上七点二十,闹钟没响我就醒了。
习惯了。创业三年,我手机里设了六个闹钟,从早上六点四十到晚上十一点,每隔一段时间提醒我该干什么。今天特意关掉了所有闹钟,因为张凯说他爸妈十点到。
但我还是醒了。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打在床尾的地板上,暖色的,秋天的太阳没那么烈。我光脚踩在地板上,木头的温度贴在脚心,凉了一下就适应了。
这套房子是去年年底交的房,精装改造花了三个月,晾了半年。我搬进来那天,一个人坐在客厅地板上,从下午坐到天黑,没开灯。窗外能看到城市的天际线,远处的写字楼一栋挨着一栋,其中有一栋,是我创业第一年熬夜最多的地方。
我没告诉张凯那天我哭了。不值当说。
洗漱完去厨房烧水,顺手把昨天买的水果从冰箱拿出来。车厘子、阳光玫瑰、猕猴桃,还有他妈上次在电话里提过一嘴爱吃的山竹。我专门跑了趟进口超市,挑了最贵的那一盒。山竹不便宜,八个装,一百多。我自己平时舍不得这么买。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谈婚嫁。
我和张凯在一起三年,他爸妈还是第一次上门。之前过年过节的,都是我们开车回去,在他老家那套八十多平的老房子里,坐一两个小时就走。每次回去我都不会空手,烟酒茶叶保健品,后备箱塞满。他妈每次都说“来就来嘛花这钱干什么”,但东西收得比谁都快。
我不是没感觉。我只是觉得,老人嘛,嘴上客气,心里高兴就行。
我和张凯是朋友介绍认识的。那年我二十四,刚创业第二年,每天睁眼就是房租、工资、供应商货款。他比我大一岁,在城西一家科技公司做产品运营,工资稳定,人也稳当。第一次见面他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干干净净的,说话的时候眼睛会看着你,不会躲。
那种踏实感,是我那几年最缺的东西。
后来在一起了,我才慢慢发现他性格里有些东西。比如说好周末陪我去看展,临时又说同事约了球,让我自己去。比如说我公司资金周转不开的时候,他给我转了五千块钱,第二天就问我什么时候能还。比如说每次聊到未来,他总是说“再说吧”“到时候看”,很少主动规划什么。
但我都忍了。
我对自己说,人无完人。我图他踏实,就得接受他不够主动。我图他性格稳,就得接受他没有冲劲。感情嘛,哪有十全十美的。
更何况,这三年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我加班到深夜,他会打车来接我,虽然每次都是我出车费。我生病发烧,他会去药店买药,虽然刷的是我的医保卡。我公司签下大单高兴得不行,他陪我吃了顿火锅,虽然最后是我买的单。
这些小事,我都记着。好的坏的,都记着。
我总觉得,真心换真心,我对你好,你总归会明白。
去年秋天有一回,他从成都出差回来,航班晚点,凌晨两点半才落地。我那天刚好赶完一个投标方案,三天睡了不到十个小时,累得眼皮都睁不开。但他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到了”,我还是从床上爬起来,套了件外套,开车去机场接他。
高速上没什么车,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我开了四十多分钟到T3,在到达口等他。他拖着箱子出来的时候看见我,笑了一下,说“你怎么来了,这么晚”。我说你回来我不来接谁接。他没再说什么,把箱子递给我,自己空着手走在前面,低头看手机。
后备箱是我开的,箱子是我搬的。他坐进副驾驶,调了座椅往后靠,说“困死了”。然后就闭上了眼睛。一路上没说几句话,到家的时候他先上了楼,我在楼下把车停好,又把他的箱子提上去。
第二天他睡到中午,起来跟我说,昨晚辛苦你了。就这一句。
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那天晚上我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搬了三十公斤的箱子,凌晨四点才睡。他连问我一句“你累不累”都没有。
还有一次,去年过年在他家。大年三十那天,他家的年夜饭是在外面饭店吃的,订了个包间,来了他爸妈、他大姑一家、他奶奶,一共十几口人。菜是他妈点的,酒是他爸带的,从头到尾没人提过买单的事。吃到一半,服务员进来问谁结账,他妈看了我一眼。
我站起来去前台刷了卡。两千八。刷完回来,他妈笑着说“晴晴真懂事”,然后转头跟他大姑聊起了别的事。张凯坐在旁边,自始至终没吭声,筷子都没停过。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我开着车,他在副驾驶上玩手机。我试探着说了一句,今天那顿饭不便宜。他嗯了一声,说“过年嘛,应该的”。然后继续刷他的短视频。
我握着方向盘,没再说话。
后来每次想起这些事,我都跟自己说,没关系。他性格就这样,不善表达,心里有数就行。我爱他,他爱我,日子是我们俩过,这些小钱小力,不值得计较。
房子的事情,其实之前提过几次。去年买的时候,张凯正好在出差,全程都是我一个人跑的。签合同那天我在售楼处待了四个小时,销售问我要不要加共有人,我犹豫了一下,给他打了个电话。
他那边挺吵的,应该是在饭局上,声音含含糊糊的:“你定就行,你定就行。”
我就定了。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
后来房子装好了,他妈不知道从哪听说我买了别墅,专门打电话来问,语气特别高兴:“晴晴啊,你可真能干,我们家凯凯有福气。”
我当时还觉得挺暖的。
现在想想,那通电话的重点,可能在后面那句。
“以后结婚了,就是一家人了。”
我往客厅扫了一眼,茶几上摆好了水果盘,茶杯洗了两遍,连拖鞋都换了新的。张凯的拖鞋是深灰色的,他爸妈的拖鞋是藏青色的,我自己是一双粉色的,放在玄关最里面。
我站在那里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房子是我一个人买的,装修是我一个人盯的,每一件家具都是我挑了又挑、比了又比的。但现在要在这里谈我的婚事,等的人是张凯的爸妈,准备的也是张凯爱吃的和他爸妈爱吃的。
我自己爱吃什么,倒忘了。
九点半,张凯到了。
他自己开的车,进门的时候手里提了个袋子,里面是两个西瓜。“路上买的,我妈爱吃。”他说。
我接过来,挺沉的。他换了拖鞋,在沙发上坐下来,掏出手机开始刷。
“你爸妈几点到?”
“说十点,应该快了。”他头也没抬。
我坐到他旁边,想跟他说两句话。但看他专注盯着屏幕的样子,又把话咽回去了。手机里刷的什么,我不看也知道,短视频,游戏,工作群。都是些不需要我参与的事情。
三年了,我有时候觉得,我好像习惯了一个人做决定。
买房、装修、创业、扛事。他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两句不痛不痒的话,然后继续刷手机。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正常。但我知道,每次我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不在状态。
九点五十五,门铃响了。
我站起来去开门。张凯把手机揣兜里,慢慢站起来,跟在我后面两步的位置。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表情淡淡的,看不出紧张还是高兴。
门开了。
李桂兰站在最前面,穿了一件大红色的针织衫,头发烫了卷,脸上抹了粉,嘴唇红艳艳的。手里提着个塑料袋,我一开始以为是什么礼物,定睛一看,是两包超市散装的饼干。
“哎呀晴晴,这房子真不错啊。”她眼睛没看我,直接从我的肩膀上越过去,扫向客厅。
张建国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个布袋子,也看不出装了什么。他冲我点点头,没说话。
“阿姨,叔叔,快进来。”我侧身让开路。
李桂兰踩着我的新拖鞋走进来,脚步很响,鞋底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她走到客厅中间转了一圈,抬头看了看挑高的天花板,又伸手摸了摸墙上的装饰板。
“这装修得花不少钱吧?”
“还行,简约风格。”
“啧啧。”她咂了咂嘴,在沙发上坐下来,身子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靠垫里,“这沙发是真皮的?”
“嗯,意大利进口的。”
“哎哟。”她拍了拍扶手,然后目光落在我脸上,“晴晴啊,你说你一个女孩子,搞这么大房子,挺辛苦的吧?”
我笑了笑,没接话,去厨房倒茶。
茶是我提前泡好的金骏眉,茶汤橙红透亮,杯子是专门买的骨瓷杯,一套六个,平时舍不得用。我端出来的时候,张凯已经坐回他妈妈旁边了,手机又掏出来了。
我把茶一杯一杯放到他们面前。李桂兰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有点淡。”
“那我再泡浓点。”
“不用不用,将就喝。”她把杯子放下,开始打量四周,“这房子多大面积来着?”
“三百二十平。”
“哟。”她眼睛又亮了一下,“那得值不少钱吧?”
我还没开口,张凯在旁边插了一句:“这地段,市价得七八百万吧。”
我看了他一眼。他知道价格,因为问过我,但没问过我想不想说。
“差不多。”我含糊了一句,在他们对面坐下来。
李桂兰和张建国交换了一个眼神,很快的,但我看见了。张建国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像是某种暗号。
我心里动了一下,但没多想。
“晴晴啊。”李桂兰把茶杯捧在手里,语气变得亲切了很多,“今天来呢,主要是想商量商量你和凯凯的事。你们都在一起三年了,也不小了,该定下来了。”
“嗯,我也这么想的。”我点头。
“那咱们今天就好好聊聊。”她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收了一点,“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老张退休了,退休金不多,我身体也不好,常年吃药。凯凯工资也就那样,攒不下什么钱。”
我听着,没说话。
“你们结婚呢,我们肯定是支持的。但说实话,彩礼啊、三金啊这些,我们家拿不出来。你也知道,现在这社会,那些都是虚的,两个人好好过日子才是真的。”
她停了一下,看我反应。
我点了点头:“阿姨,我理解。这些我不是很在意。”
“哎,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她脸上笑开了花,身子往前探了探,“那既然这样,我就直说了。”
她转头看了张凯一眼,又看了看张建国。
然后她看着我,声音放得很平,很自然,像是说一件早就定好的事。
“晴晴啊,你这套别墅,结婚以后,加上凯凯的名字吧。”
我端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第二章:空手登门谈婚事,婆家贪婪初露锋芒
茶杯在我手里停了大概两秒。
我把杯子稳稳放回茶几上,茶汤晃了一下,没洒出来。抬头看李桂兰,她脸上挂着那种笑,嘴角往上提,眼睛却没跟着弯,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盘算好的事,就等我点头。
“阿姨,您是说——加张凯的名字?”
“对啊。”李桂兰拍了拍沙发扶手,语气随意得很,“你们结婚了就是一家人,房子写谁的名字不都一样嘛。再说了,凯凯是男人,在外面也要面子的。房子有你名字没他名字,人家问起来,他脸往哪搁?”
我看了张凯一眼。
他坐在李桂兰旁边,右腿搭在左腿上,一只手搭着沙发靠背,另一只手还在刷手机。听见他妈说他的名字,他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那个笑我认识三年了,温和的,不设防的,每次他想要我答应什么事之前,都是这个笑。
“凯凯,你也是这个意思?”我问他。
他把手机放下,清了清嗓子。“晴晴,我妈说得有道理。你看咱俩在一起三年了,我是什么人你清楚。加个名字就是个形式,我不会图你什么。”
“那你觉得,”我声音很平,“这个‘形式’为什么要走?”
他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没接上。
李桂兰把话头接过去了:“哎呀晴晴,你这话说的。什么叫图不图的,多难听。我们家凯凯是真心实意跟你过日子的,你把房子加上他的名字,他才有安全感嘛。男人嘛,自尊心强。”
“安全感。”我重复了这三个字,声音不高不低。
张建国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清了清嗓子,声音闷闷的:“小苏啊,你阿姨的意思是,你们既然要结婚,那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分彼此。你这房子大,凯凯以后住过来,也是应该的。”
我看向张建国。他说话的时候不看我,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果盘,像在研究车厘子的颜色正不正。说完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像刚才那段话跟他没关系似的。
“叔叔,阿姨。”我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了,声音不急不缓,“这房子是我全款买的,买房的时候我和张凯还没订婚。产权证上就我一个人名字。”
“那不是正好嘛。”李桂兰接得飞快,“现在加上也不晚啊。你们领证之前加,正好。”
我看着她眼睛里那股笃定的光,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来商量的。她是来通知我的。在她心里,这事已经定了,就等我签字画押。
“阿姨,您先喝口茶。”我笑着说,语气温温和和的。
李桂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趁这个间隙转了个话题:“对了,阿姨,咱们今天既然谈婚嫁,彩礼、三金、婚礼这些,您和叔叔是怎么打算的?”
李桂兰放下茶杯,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像是我问了一个不太懂事的问题。
“晴晴啊,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我们家条件一般,老张退休金不高,我身体也不好。彩礼这些虚礼,咱们就免了吧。你是个懂事的姑娘,应该能理解。”
“那婚礼呢?”
“婚礼从简嘛。”她手一挥,像在赶一只看不见的苍蝇,“领个证,两家人吃顿饭就行了。花那冤枉钱干什么,省下来给你们过日子多好。”
“婚纱照呢?”
“哎哟,那个更没必要了。”李桂兰笑起来,笑得很爽朗,“现在手机拍的多方便,找个公园拍两张就行了。我们那个年代连照片都没有,不也过了一辈子?”
我点点头,没接话。目光扫过茶几上的果盘,那盒一百多块钱的山竹,她进门到现在,一个都没碰。
“那婚后呢?”我继续问,“婚后家里的开销,怎么安排?”
李桂兰像是被我问得有点烦了,摆了摆手:“过日子嘛,两个人一起扛。凯凯工资虽然不高,但稳定。你有本事能挣钱,两个人搭把手,日子不就过起来了。”
“阿姨说得对。”我笑了一下,“那凯凯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是租的还是买的?”
李桂兰的表情顿了一下。
张凯接话了:“租的,一个月三千。”
“那结婚以后呢?”
“结婚以后……”张凯看了他妈一眼。
李桂兰立刻接过去:“当然是住你这儿啊。你这房子这么大,三层楼,我们老两口以后过来帮忙带孙子都住得下。凯凯那点工资,还租什么房子,浪费钱。”
“住我这儿。”我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对啊,一家人嘛。”李桂兰又拍了拍沙发扶手,这次拍得比之前重,声音在客厅里回响了一下,“晴晴,阿姨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是个能干的姑娘,能挣钱,有本事,阿姨打心眼里喜欢你。但女人嘛,太要强了不好。嫁了人,就得学会依靠男人,给男人留面子。你什么都自己扛,凯凯在家里没地位,这日子能过好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身子往前倾,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语气也比之前软了很多,带着那种长辈特有的、居高临下的“为你好”。
我看着她嘴角的弧度,看着她眼睛里那点精明的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年底,房子刚装好没多久,张凯有一次跟我闲聊,说他妈想来看看新房。当时我说好啊,让她来住几天。后来没来,张凯也没再提。我当时没多想。
现在想想,那大概就是第一轮试探。
我没让她来,所以她不知道我这房子到底什么样,不知道我花了多少钱装修,不知道我客厅里摆的什么家具、墙上挂的什么画。她只从张凯嘴里听说了“别墅”“全款”“三百多平”这几个词。
今天她来了,进门先看灯,再看沙发,再问价格。
顺序很清楚。先看值多少钱,再谈怎么分。
“晴晴?”李桂兰见我半天没接话,又叫了一声,“阿姨说这些,你别多心啊。都是为你们好。”
“阿姨,我明白。”我笑了一下,转头看向张凯,“张凯,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假如今天这房子是你全款买的,我爸妈上门来,要求你在产权证上加我的名字,你加吗?”
张凯的表情僵了一下。
李桂兰抢在他前面开口:“那不一样嘛。你是女方,他是男方。男方要有担当,女方要有依靠。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
“阿姨,”我看向她,声音还是很平,“您刚才说,一家人不分你我。那您家那套老房子,也是张凯的名字吧?”
“是啊。”
“那按这个道理,我跟张凯结了婚,是不是也应该分我一半?”
客厅里安静了。
李桂兰嘴巴张着,像是话说到一半被人按了暂停。张建国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终于从果盘上挪开,看了我一眼。
张凯的脸色变了,像是不认识我一样看着我。
“晴晴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点不悦,“我妈好好跟你商量,你怎么扯到我爸妈的房子上去了?”
“我没扯。”我看着他,嘴角还有笑意,“我只是问了一个对等的问题。你妈要求分我的房子,那反过来,你家的房子分不分我?如果答案是不分,那为什么我的就要分?”
“这是两码事!”张凯声音高了一点,“我爸妈那套房子是他们一辈子的心血——”
“我这套房子,”我打断他,声音还是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也是我一辈子的心血。我花了三年,一天都没歇过。你爸妈那套房子住了几十年,我这套房子我住了不到一年。谁的心血不是心血?”
张凯被堵住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李桂兰缓过神来了。她脸色变了,之前那种笑眯眯的长辈样子收了大半,嘴角往下撇,声音也尖了:“苏晴,你这话说得就没意思了。我们好心好意来商量婚事,你倒好,句句带刺。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家?”
“阿姨,我没有看不起谁。”
“你就是看不起!”李桂兰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手在沙发扶手上拍了一下,“你觉得自己有套房子了不起是吧?我告诉你,女人太精明了没人要!我们家凯凯老实本分,才被你拿捏住。换个男人试试,谁受得了你这种斤斤计较的?”
我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看着她嘴角那点唾沫星子,没说话。
张凯在旁边拉了他妈一下:“妈,你少说两句。”
“我少说什么?”李桂兰甩开他的手,眼睛还盯着我,“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这房子加名的事,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凯凯跟你三年,青春不是钱?感情不是钱?你占了便宜还卖乖?”
我听到这里,低头笑了一下。
这一笑,李桂兰更火了:“你笑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她,也看着张凯,看着张建国。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坐在我花了几十万买的沙发上,喝着我花几百块买的茶,吃着我花一百多买的进口水果,然后告诉我——我占了便宜。
“阿姨,”我的声音很轻,很稳,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间出来,“您说张凯的青春是钱,感情是钱。那我这三年,给张凯花的钱、出的力、操的心,怎么算?”
李桂兰愣了一下。
“这三年,每次回老家,烟酒茶叶保健品,哪次不是上千?张凯换工作中间空了两个月,房租水电谁交的?他生病住院,押金谁付的?他手机坏了,电脑坏了,谁给买的?”
我一个个数,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缓。
“我不算这些账。因为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没必要算那么清。可今天您非要算,那咱们就把账摊开,算个明白。”
李桂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张凯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了。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我:“苏晴,你够了。我妈今天是来谈婚事的,不是来听你翻旧账的。”
“我也在谈婚事。”我抬头看他,不躲不闪,“你们提要求,我提问题,这不是谈是什么?”
他看着我,胸口起伏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重话,又憋回去了。
张建国这时候终于把茶杯放下了。他拍了拍李桂兰的手臂,声音闷闷的:“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今天是好日子,吵什么吵。”
然后他看向我,脸上挤出一点笑,语气和稀泥:“小苏啊,你阿姨脾气急,你别往心里去。加名这个事呢,也不是非要今天定,你们年轻人自己再商量商量。”
李桂兰瞪了他一眼,他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茶几上的茶水凉了,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块暖色的方块,慢慢移动着。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光。很慢,很安静。
三年。我想起三年前签购房合同的那天,销售问我加不加共有人,我给张凯打电话,他说“你定就行”。我想起装修那三个月,我一个人跑建材市场,一个人跟工头吵架,一个人凌晨三点在工地上对着设计图改水电图。我想起搬进来那天,我在客厅地板上坐了一整个下午,看着窗外的楼一栋一栋亮起来。
那天下楼的时候我对自己说,苏晴,你有家了。
现在有人告诉我,这个家,得分一半出去。否则就是我“斤斤计较”“太精明”“没人要”。
我抬起头,看了看张凯。他还在站着,脸绷着,像是受了什么委屈。我看了他好几秒,他没低头看我,眼睛看着电视墙的方向。
“张凯。”我叫他。
他嗯了一声,眼睛没转过来。
“我最后问你一次。”我的声音很平,“这房子加名的事,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妈的意思?”
他沉默了几秒。
“是我们一家人的意思。”他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在客厅里落地有声。
我点了点头。
然后我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笑得很温和,很安静。
张凯看到我这个笑,愣了一下。他大概以为我要松口了。李桂兰也坐直了身子,眼睛亮起来,等着我点头。
我端起面前那杯凉透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放回去。
然后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笑意没减,声音比之前还要轻,还要稳。
“那我也把我的意思,跟你们说清楚。”
第三章:恋人背刺助算计,两句真言懵全家
李桂兰听我说完,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她大概以为我要松口。张凯也这么以为,他重新坐下来,脸色缓和了一些,嘴角甚至带上了点笑意。张建国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神态松弛下来。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看着我,等我点头。
我笑着,把面前那杯凉茶推到一边,重新拿了个干净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热的。茶汤注入杯壁的声音很细,热气升起来,在秋日上午的光线里打着旋。
“阿姨,叔叔,张凯。”我一个一个叫过去,声音很轻,像在跟朋友聊天,“你们今天来,是想听我的意思对吧?”
李桂兰点头点得飞快:“对对对,你说你说。”
“好。”我把茶壶放下,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很直,目光从他们三个脸上一一扫过,“那我先说第一件事。”
我看向李桂兰:“阿姨,这套房子,我全款买的,婚前财产,产权证上只有我一个名字。买房的钱是我创业三年攒下来的,没有贷款,没有借款,没让张凯出一分钱。按《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三条,一方的婚前财产,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不管我结不结婚,不管跟谁结婚,这套房子都跟对方没有关系。”
我停了一下,看着李桂兰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冻住。
“加名可以。”我声音更轻了,“按市价,三千八百万,出得起一半,明天就能去房管局办手续。您要是觉得这个价高了,咱们可以找评估公司来评,评多少算多少。您看行吗?”
李桂兰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张建国的茶杯端在半空,忘了往嘴里送。
张凯的脸色变了。他猛地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苏晴你——”
“我还没说完。”我打断他,目光转向李桂兰,“阿姨,您刚才说,一家人不分你我。这话我特别认同。”
李桂兰听到这句,眼睛里又闪了一下光。她大概以为还有转机,身子又往前探了探。
“既然一家人不分你我,”我笑着说,“那您家那套老房子,也加上我的名字吧。您刚才说那是您和叔叔一辈子的心血,那正好,我的心血也在这套房子里。咱们换一换,您家的房子分我一半,我的房子分张凯一半,公平合理。”
客厅里安静了。
彻底的安静。
茶壶里最后一点热气冒完,空气中只剩下阳光里浮动的微尘。窗外不知道谁家在装修,电钻的声音远远传过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李桂兰的脸,从红到白,从白到青,像打翻了的调色盘。她嘴巴张着,保持着那个要说话的姿势,但一个字都没出来。眼睛瞪得很大,眼角的皱纹拉平了,整张脸绷得像一面鼓。
张建国手里的茶杯终于放下了。放的时候没对准杯垫,杯底磕在玻璃茶几面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他也没去扶,就那么放着,手缩回去放在膝盖上,两只手绞在一起。
张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看看他妈,又看看我,像是没听懂我刚才说的话,又像是听懂了但脑子转不过来。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我端起茶,慢慢地喝了一口。金骏眉的香气在嘴里散开,温热的茶汤从喉咙滑下去。这杯茶,我泡得正好。
大概过了十几秒,李桂兰终于找回了声音。她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声音嘶哑,断断续续的:“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把茶杯轻轻放回去,看着她,“您要分我的房子,那就拿您家的房子来换。或者按市价买。两个方案,您选一个。”
“你疯了吧!”李桂兰猛地站起来,沙发垫被她带得歪了一下,“我家的房子凭什么分你?那是我们老两口一辈子的积蓄!”
“那我的房子,凭什么分张凯?”
“你——”李桂兰的手抬起来,指着我,指了好几秒。手指头在抖,嘴唇也在抖。然后她转头看张凯,声音尖得破了音,“凯凯!你听听!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你管不管!”
张凯站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有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光。愤怒、难堪、被戳穿之后的恼羞,搅在一起。
“苏晴,你过分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我妈好好跟你商量,你拿这种话堵她?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我眼里有长辈。”我抬头看着他,没站起来,就那么坐着看他,“但长辈也得讲道理。你妈刚才说的那些话,哪一句讲道理了?”
“她哪里不讲道理了?”张凯的声音高起来,“她说的那些,不都是为了咱们好吗?加个名字怎么了?你损失什么了?房子还是你住,日子还是你过,加个名字能要你命?”
“那你告诉我,”我声音还是不高,“加这个名字,是为了什么?”
“为了——”张凯顿了一下,喉结又滚了一下,“为了我也有份!我跟你结婚,这个家我也要出力,我也要付出,我加个名字怎么了?我以后工资不也花在这个家里?”
“你工资。”我重复了一遍,轻轻笑了一下,“张凯,你一个月工资一万二。房租三千,车贷两千,给你妈两千,剩下五千你自己花。这三年,你往家里买过几次菜?交过几次水电费?换过几次灯泡?”
张凯的脸更红了,脖子上的筋都鼓起来了。
“我平时贴补你那些,我不算。你妈今天要跟我算青春损失费,那咱们就好好算。”我一个个掰着手指头,“第一年你生日,我送的那块表,两万八。第二年你换车,我添了五万。今年过年给你爸妈包的红包,各五千。你住院那次,押金加自费药一万多,我付的。这些账,要不要我一笔一笔列出来?”
张凯被我堵得说不出话,胸口一起一伏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李桂兰在旁边缓过劲来了,她一把拉开张凯,自己站到我面前。她比我矮半个头,但仰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下巴往前伸着,一副要吃人的架势。
“苏晴!我告诉你!”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在客厅里回荡,“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家凯凯跟你三年,你为他花点钱怎么了?女人给男人花钱天经地义!你现在拿这些出来说事,你丢不丢人?”
“天经地义。”我重复着这四个字,笑了一下,“那反过来,男人给女人花钱,是不是也天经地义?”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男人是挣钱的!女人是持家的!”李桂兰拍着胸口,唾沫星子往外飞,“你一个女人,挣那么多钱干什么?你把我儿子的面子往哪搁?你让他在外面怎么做人?”
我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看着她额头上沁出来的汗,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三年了。我以为我在谈一场恋爱,奔着一个家去的。可在他们眼里,我从头到尾只是一个“有房子的女人”,一个可以拿来给儿子贴金、给全家谋利的工具。
“阿姨。”我的声音很轻,轻到整个客厅都安静下来听我说话,“您今天来,带了两包散装饼干。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块钱。”
李桂兰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会提这个。
“我准备了车厘子、阳光玫瑰、猕猴桃、山竹。那盒山竹您上次说爱吃,我跑了两家超市才买到。一共花了三百多。”
李桂兰的脸色难看了。
“我不是要跟您算这点水果钱。我是想说——三年了,每次去您家,我后备箱塞满东西。烟酒茶叶保健品,哪次低于一千?您给过我什么?给过我一双袜子吗?给过我一盒点心吗?”
李桂兰嘴巴抿紧了,不说话。
“今天您上门谈婚事,两手空空,进门就问我房子值多少钱。问完就说要加名字,不加就是我不懂事,就是我斤斤计较,就是我看不起你们家。”
我站起来。
我比李桂兰高半个头,站起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张凯在旁边想拉她,她甩开了。
“阿姨,我把话说完。”我低头看着她,嘴角还有笑意,但声音冷下来了,“这房子,我不加名。这婚,您要是觉得该这么结,那就不结了。您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您现在就带着张凯和叔叔回去,咱们各走各的。”
李桂兰的脸彻底白了。
她转头看张凯,嘴唇哆嗦着:“凯凯……你说句话啊……”
张凯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攥着拳,脸色铁青。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股子火,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东西。我看不太清,也不想去猜。
“苏晴,”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今天说的这些话,你别后悔。”
“不后悔。”我说。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他转身,拉了他妈一把:“走。”
李桂兰被他拽了个趔趄,嘴里还在嚷嚷:“走什么走!事情还没说清楚——”
“我说走!”张凯吼了一声。
李桂兰被吼得愣住了。张建国从沙发上站起来,一声不吭地往门口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嘴巴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张凯拉着他妈走到玄关。李桂兰一边换鞋一边回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恨意,嘴里嘟嘟囔囔的:“什么人啊这是……白瞎我儿子三年……毒妇……活该嫁不出去……”
我没理她。
张凯换好鞋,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他停了一下,背对着我,肩膀绷得很紧。
“苏晴,”他没回头,声音闷闷的,“你想清楚。三年了,你说分就分?”
“张凯。”我叫了他一声。
他肩膀动了一下,以为我要挽留,头微微侧过来。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别后悔。”我把他刚才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他。
他的肩膀僵住了。停了两秒,然后用力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李桂兰跟在后面,嘴里还在骂着什么,张建国最后一个,轻轻带上了门。
门锁咔嗒一声合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电钻声,还在闷闷地响。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三双拖鞋。灰色的、藏青色的,整整齐齐摆在玄关。是我昨天专门买的,洗了两遍,晾了一天。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那块地方,暖融融的。
我慢慢走回沙发,坐下来。端起刚才那杯茶,已经凉透了。我一口喝完,放下杯子,靠进靠垫里。
沙发上还留着李桂兰坐过的凹痕。我伸手,把那块地方拍平了。
然后我抬头看着天花板,那盏水晶灯折射着阳光,在墙上投出细碎的光斑。当初装这盏灯的时候,师傅问我一个人住装这么大的干什么,我说喜欢。
喜欢就好了。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张凯发来一条消息,就四个字:“你别后悔。”
我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我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窗外的电钻声停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阳光又挪了一点,从沙发垫移到地毯上,一寸一寸的,不急不慢。
我起身去厨房,给自己重新烧了壶水。水开的时候,蒸汽扑在脸上,温热的,潮潮的。我给自己泡了杯新茶,端着走回客厅,重新坐下来。
茶几上的果盘还没收。车厘子、阳光玫瑰、猕猴桃,颜色鲜亮亮的。那盒山竹,李桂兰一个都没动,包装盒还好好地摆在边上。
我拿了一个,剥开。果肉白嫩嫩的,咬一口,清甜。
一个人吃,也挺好。
第四章:道德绑架频反扑,撕破虚伪旧说辞
张凯那条“你别后悔”的消息,我没回。
我以为这事就算翻篇了。三年感情,说散就散,心里不可能一点波澜没有。但比起难过,更多的是松快。像背了很久的包袱,终于放下了。
当天下午,我处理了几封工作邮件,又跟供应商开了个线上会,把下季度的采购单敲定了。忙起来的时候,脑子里没空想那些事。晚上我给自己煮了碗面,卧了个鸡蛋,吃完把碗洗了,看了部老电影,十点半上床。
睡得挺好。
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里多了十几条消息。全是张凯的。
第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你真的不打算回我?”
第二条三点:“三年了苏晴,你就这么狠心?”
第三条五点:“我睡不着,一直在想我们的事。”
后面几条是六点多发的,大概是天亮之后又醒了:“我今天来找你,我们当面谈。”
最后一条七点四十:“我十点到。”
我看了眼时间,九点出头。没回,把手机放在床头,起床洗漱。
十点整,门铃响了。我从猫眼里看了一眼,张凯一个人,手里提着个纸袋,脸上挂着那两个熟悉的黑眼圈。
我开了门。
他站在门口,没有直接往里闯,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讨好,有点试探,还有点藏不住的疲惫。
“晴晴。”他声音有点哑。
“进来吧。”我侧身让开路。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这次没坐主位沙发,坐在了侧面的单人椅上。纸袋放在脚边,我瞥了一眼,是城西那家老字号糕点铺的袋子。我随口提过一次爱吃他家的绿豆糕。
现在拿这个来,算什么。
我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来。
“什么事,说吧。”
张凯把纸袋往我这边推了推:“昨天的事……我妈说话确实冲了点,我代她跟你道个歉。这是你爱吃的绿豆糕,我一大早去排队买的。”
我看了眼那个纸袋,没动。
“你妈让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他身子往前倾,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语气比昨天软了太多,“晴晴,昨天回去我想了一晚上,这事是我没处理好。我妈那个人你知道,嘴不好,心不坏。她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嘴不好,心不坏。”我重复了一遍,声音淡淡的。
“对对对,她就是那个性格。你别跟她计较。”张凯见我接了话,赶紧往下说,“你看这样行不行——加名的事咱们先放一放,不着急。但是你能不能……给我妈打个电话,稍微说两句软话?她昨天回去气得一晚上没睡,血压都高了。”
我看着他。
“她血压高,是我气的?”
“也不是那个意思……”张凯搓了搓手,避开我的视线,“就是……你昨天说话也有点冲。她是长辈,你给她个台阶下,后面的事都好说。”
“哪个后面的事?”
张凯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字句。“咱俩的婚事啊。总不能因为这点事就散了吧?三年了,晴晴,你不看别的,也看看这三年我对你的好。”
“你对我的好。”我身子往后靠了靠,手搭在扶手上,“你说说,这三年你对我好在哪了?”
张凯愣了。
“我加班到半夜,你接过我几次?我生病去医院,你陪过几次?我公司最难的时候,你问过几句?除了每天早晚打卡式的‘吃了吗’‘早点睡’,你还做过什么?”
张凯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
“你刚才说你妈心不坏。”我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她昨天进门,两手提的是两包散装饼干。走的时候骂我毒妇,骂我活该嫁不出去。这是心不坏?”
张凯的脸色难看了。
“她那是气头上——”
“气头上说的话,才是真话。”我打断他。
他喉结滚了一下,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换了种语气,声音压低了,带着那种他很少用的认真:“晴晴,我承认,我妈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她是老人,你跟她较什么劲?就算她真图你什么,她能图几年?以后日子是咱俩过,你何必把关系搞这么僵?”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男人,跟他同床共枕了三年。我知道他睡觉喜欢侧右边,知道他吃面要放两勺醋,知道他压力大的时候会咬指甲。可今天坐在这里跟我说话的人,我像是从来没见过。
“张凯。”我叫他的名字,“你觉得你妈图我什么?”
他眼神闪了一下。
“你说实话。”我声音轻下来,但眼睛直直看着他,“你妈要你加名,你心里其实也觉得应该,对吧?”
他沉默。
沉默就是答案。
“你昨天说‘这是我们一家人的意思’。”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一家人里,包括你对吧?你坐在那儿,看着你妈逼我,一句维护我的话都没有。你怕什么?怕你妈生气?还是怕真加不上名,你亏了?”
“苏晴你——”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
“坐下。”我说。
声音不大,但他愣了一下,又坐回去了。他自己大概也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会听我的。
“张凯,我们在一起三年。我是什么人,你清楚。你是什么人,我今天也看清楚了。”
我从茶几下面抽出一张纸,一支笔,放在桌上。
“写吧。”
“写什么?”
“写你昨天要分我房子的理由。”我把笔推到他面前,“你家出了多少,我该给你多少,你一条一条写清楚。写完了,我签字。”
张凯看着那张白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非要这样是吧?”他的声音沉下来,眼睛里那点讨好的光没了,换上一种又冷又硬的东西,“苏晴,你是不是觉得有套房子就了不起?我告诉你,我张凯也不是非你不可。”
“那你今天来干什么?”
他噎住了。
“你一大早去排队买绿豆糕,是因为你舍不得我?”我拿起那个纸袋,放在他面前,“还是你妈让你来的,让你服个软,先把房子搞定再说?”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知道我猜对了。
张凯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过去,砸在地板上砰的一声。他没去扶,两只手攥着拳,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那根筋又鼓起来了,太阳穴突突地跳。
“苏晴,你别太过分。”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来找你,是给你面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要给我什么罚酒?”我抬头看他,坐着没动,“分手?你昨天已经走了。威胁我?你打算怎么威胁?去我公司闹?还是去网上发帖说我骗你感情?”
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你信不信我把你的事发到网上去?”他咬着牙,“就说你苏晴,仗着有套破房子,骗我三年感情,说踢就踢。”
“你发。”我声音平平的,“你把昨天的事原原本本发。你怎么跟你妈来我家,怎么开口就要分我房子,怎么一家三口逼我。你一个字都别改,发出去。我帮你转发。”
张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站在原地,喘了好几口粗气。手机在口袋里嗡嗡震了好几下,他没掏出来看。我猜是李桂兰在催他。
果然,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表情变了变。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声音忽然又软下来了:“晴晴,我妈在医院。”
我看着他。
“高血压,早上头晕,刚去医院挂上水。”他声音有些发急,“她说想见你,让你过去一趟。你就当……就当去看看她行吗?老人毕竟年纪大了,昨天被你气成那样……”
“被我气成那样。”
“你别揪着字眼不放行不行?”他急了,“不管谁对谁错,她现在是躺在医院里!你就不能先去看看?去了好好说两句,这事就过去了。”
“张凯。”我站起来,跟他平视,“你妈住院,你来找我。你妈要分我房子,你来找我。你妈骂我毒妇,你让我体谅她是老人。你有没有想过,从头到尾,我是什么感受?”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你妈住院了,那你应该去医院陪她。你来找我干什么?让我去给她道歉?我做错了什么?”
“我没让你道歉——”他声音弱下去。
“你让我去看她。看了之后呢?她躺在病床上,旁边围着你和你爸,我去了,是不是又该说加名的事了?到时候我不答应,是不是又变成‘你看你阿姨都住院了你还这么冷血’?”
张凯不说话了。
他站在那里,一米七八的个子,肩膀微微缩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手机还在震,他低头看了一眼,直接按掉了。
“你回去吧。”我走到玄关,把门拉开,“绿豆糕拿走,我不爱吃。”
张凯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好几秒,弯腰把那个纸袋提起来。他走到门口,站在我面前,低头看了我一眼。
“苏晴,你别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哑得厉害,“我妈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那就不算。”我说。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电梯。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他用力捶了一下电梯墙,声音闷闷的,从金属门缝里透出来。
我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我关上门,回到客厅。那张白纸还在茶几上,笔放在旁边,一个字没写。我拿起来看了看,折好,扔进了垃圾桶。
坐下来的时候,阳光正好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茶几上,落在果盘里那盒山竹上。我拿了一个,剥开,今天这个比昨天那个还甜。
手机震了一下。张凯又来了一条:“你别后悔。”
跟昨天一模一样的四个字。
我看了看,锁屏。然后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律师朋友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明天有空吗?咨询点事。
对方秒回:有,下午两点来我办公室。
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里,把那颗山竹慢慢吃完。
第五章:恋人摇摆求妥协,双向博弈拉扯增压
律师姓周,是我大学同学的表姐,专做婚姻家事案件,在城东一家律所当合伙人。比我大五岁,说话利落,从不绕弯子。
下午两点我准时到,她泡了壶普洱,让我坐。
“说吧,什么事。”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买房、恋爱、昨天婆家上门、到张凯今天来闹,没漏任何细节。周律师听完,端着茶杯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你这事,简单。”
“怎么个简单法?”
“房子是你婚前全款买的,产权登记在你一个人名下,没有任何共同还贷部分。按《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三条,这是你的个人财产,不会因为结婚而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加名是赠与行为,你不点头,谁也加不了。”
她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拿笔画了个简图。
“他们要是继续闹,你就把这两条记住。第一,婚前全款房,不加名,对方一毛钱分不走。第二,就算加了名,只要你能证明是受胁迫或者欺诈,事后还能撤销。但最好的办法,就是别加。”
“我从来没打算加。”
“那就行了。”她把纸推给我,“你这事,法律上没什么好纠结的。倒是感情上,你得想清楚。”
“已经想清楚了。”
周律师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她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是婚前财产协议的模板,简单给我讲了一下怎么用。我收好,道了谢,临走时她叫住我。
“苏晴。”
我回头。
“你这种案子我见多了。女方有房,男方想加名,加不上就翻脸。翻了脸之后,百分之九十的男人都会回头求复合。你猜为什么?”
“因为不甘心?”
“因为算过账了。”她笑了一下,端起茶杯,“分不到房子,还丢了长期饭票。他们回头的诚意,跟你房子的价值成正比。”
我点了点头,推门走了。
从律所出来,阳光刺眼。我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响了。张凯的电话,我看了看,没接。他又打了一个,我还是没接。第三个的时候我接了。
“什么事?”
“你在哪?”他声音有点急,背景里能听见医院的广播声,“我妈要见你。她刚从急诊出来,医生说血压太高,让她住院观察两天。”
“所以呢?”
“你就来一趟行不行?”他压低嗓子,像是在走廊里,“她躺在病床上,一直念叨你。苏晴,算我求你,来一趟,十分钟就行。你跟她说两句软话,把这事先缓过去。后面的事咱们慢慢谈。”
“张凯,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你妈住院,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她自己气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有区别吗?”他的声音闷闷的。
“有。”我说,“如果是因为我,我去道歉。如果是因为她自己想不开,那我去不去,她都一样。”
“苏晴你——”
“我在开车,挂了。”
我确实在开车。刚挂完电话,又一个号码打进来。陌生号码,我接了。
“是苏晴吗?”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方言口音,嗓门很大,“我是张凯他大姑。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把老人气住院了也不来看一眼,你爹妈没教过你尊老爱幼吗?”
我把车靠边停下。
“阿姨,您好。”我声音很平,“张凯他妈住院的事,我知道了。但她住院的原因,您问过吗?”
“不就是你气的?凯凯都跟我说了!你一个女孩子家,有套房子了不起啊?加个名怎么了?我们家凯凯哪点配不上你?你还挑三拣四的!”
“阿姨,这房子是我自己买的。”
“你买的怎么了?你嫁给凯凯,那就是张家的!张家的人住张家的房子,天经地义!”
我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后视镜里映出我的脸,没什么表情。
“阿姨,您家房子写谁的名字?”
“你管我家房子写谁名字干什么?”
“我就问问。”
“写我弟的!”她嗓门更大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您弟媳妇嫁过来的时候,您家房子加她名了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那能一样吗?她是嫁进来的!”
“我也是嫁进来的。按您的道理,您家房子不加我名,那我凭什么要加张凯的名?”
“你——”她噎住了,憋了好几秒,嗓门又拔起来,“你这个姑娘嘴巴怎么这么厉害?怪不得嫁不出去!我告诉你,我们家凯凯不愁找对象,你爱嫁不嫁!”
“那就不嫁。”
我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车窗外是城东的主干道,车流一辆接一辆,路灯杆上的国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我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
过了两分钟,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张凯的微信语音。
“苏晴,我大姑给你打电话了?她说你把她怼了?”
我没回。
“你能不能别这样?我家里人现在都在说你,说你厉害、难缠、不讲人情。你让我怎么跟他们解释?”
我还是没回。
“我知道你有理,你什么都对。但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稍微软一点?我妈住院,我大姑打电话,我夹在中间多难做你知道吗?”
我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回到家是下午四点半。阳光斜着从西窗进来,把客厅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我换了鞋,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
手机又震了。这回是李桂兰本人的微信,大概是从张凯那儿要来了我的号。一条语音,我点开听了。
声音哑着,虚着,带着医院里那种有气无力的腔调:“晴晴啊……阿姨在医院呢……心里难受啊……你说咱们好好的,怎么就闹成这样了……阿姨不是图你什么,阿姨就是想着,你们成了家,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多好……你来看看阿姨行不行?阿姨跟你说说话……”
语音到后面带了哭腔,颤颤巍巍的。我听完,把手机放下。
李桂兰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上次去她家过年,她跟邻居吵架,坐在门口哭天抹泪,说自己命苦、被人欺负,哭得整条巷子的人都出来看。后来邻居跟我说,是她先占人家地界堆杂物,人家上门理论,她就坐地上哭。
眼泪是她的武器。她太知道怎么用示弱来拿捏人了。
我拿起手机,回了她一条文字:“阿姨,您好好养病。血压高不是小事,别为房子的事操心了。保重身体。”
发完,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去厨房做饭。
晚饭吃到一半,门铃响了。我放下筷子去开门,张凯站在外面。这回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杖,佝偻着腰。张凯他奶奶。
老太太八十三了,耳朵不太好,眼睛也花。我见过两次,过年回去的时候,她坐在堂屋角落里,不太说话,但每次都会拉着我的手,往我兜里塞糖。
“奶奶?”我愣了一下。
张凯站在后面,脸色不太自然,避开了我的视线。
老太太颤巍巍地迈进来,拐杖敲在地板上笃笃地响。她抬起头看我,浑浊的眼睛眯着,好半天才认出来,咧嘴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的牙。
“晴晴啊……奶奶来看你了。”
她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往我手里塞。我接过来,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十几个鸡蛋,蛋壳上还沾着草屑。
“家里老母鸡下的,给你补补身子。”老太太拍拍我的手,笑得满脸褶子,“凯凯说你俩闹别扭了,奶奶来劝劝。小两口哪有不吵架的?吵完就好了啊。”
我看了张凯一眼。他站在奶奶身后,低着头,手插在兜里,脚尖蹭着门槛。
“奶奶,您进来坐。”
我扶老太太进来,让她坐沙发上。老太太拉着我的手不放,絮絮叨叨地说她和老伴当年怎么过来的,说夫妻之间要忍让,说凯凯这孩子从小老实不会说话,让我多担待。
她说了大概十几分钟,张凯一直站在旁边,不说话。
我听着,点头,给她倒了杯温水。老太太喝了一口,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问张凯:“你妈呢?怎么没一起来?”
张凯顿了一下:“妈在医院。”
“医院?”老太太耳朵不好,嗓门拔高了,“你妈咋了?”
“血压高,住院了。”
老太太哦了一声,转过头来看着我,拍了拍我的手:“晴晴啊,你婆婆人嘴不好,但心眼不坏。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回头你去医院看看她,给她买点水果,哄哄就好了。”
我握着老太太的手,粗糙的,骨节突出的,干了一辈子活的手。
“奶奶,”我声音很轻,“您家那套老宅子,现在是谁的名字?”
老太太愣了一下,耳朵虽然不好,但这句她听清了。
“老宅子啊……老宅子不是给凯凯他爸了吗?老头子走的时候说的,给老大。”
“那您儿媳妇,有份吗?”
老太太想了想,摇摇头:“没写她名字。那是老张家的祖产。”
“那她嫁进张家几十年,操持一家老小,有跟您提过要加名吗?”
老太太不说话了。她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她转头看了张凯一眼,又看看我,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拍了拍我的手,叹了口气。
“晴晴啊……你是个明白人。”她撑着拐杖站起来,张凯赶紧过来扶她。
老太太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张凯,摇了摇头。
“凯凯,扶我回去。”
“奶奶——”张凯想说什么。
“回去。”老太太的声音忽然有劲了,拐杖在地上笃笃点了两下,“你奶奶还没老糊涂。”
张凯的脸色很难看。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扶着老太太进了电梯。
我关上门,回到餐桌前。饭凉了,我拿去厨房热了一下,重新坐下来吃完。
手机亮了一下,张凯发来一条消息:“奶奶非要来的,不是我让她来的。”
我看了看,没回。
他过了一会又发了一条:“你就不能给我个台阶下?”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暗下去,再没亮过。
窗外天黑了。我洗完碗,把老太太给的那袋鸡蛋放进冰箱,一个个码好。鸡蛋还带着淡淡的草腥味,蛋壳上有几根干草,我拈起来看了看,丢进垃圾桶。
十五个。整整齐齐,码了两排。
我看了几秒,关上了冰箱门。
第六章:法理清晰锁底线,所有算计皆成空
奶奶来过之后的第二天,张凯没发消息。
第三天也没有。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淡下去了。结果第四天上午,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连着震了五下。我瞥了一眼,四个是张凯的未接来电,一个是陌生号码。
开完会出来,我回了条消息给张凯:什么事?
他秒回:我妈今天出院,要来你家一趟。我拦不住。
我看了看这条消息,没急着回。走到茶水间倒了杯水,靠在窗边喝了两口。外面天阴着,云压得很低,风把楼下的银杏树吹得哗哗响。
又来。还挑了个阴天。
我打了几个字:几点?
他说:十一点。
我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四十。从公司到家,开车二十分钟,够我回去。但我没打算回去。
我回他:我有事,不在家。改天吧。
他连着发了三条过来:“苏晴你别这样”“我妈身体刚恢复”“她就是想跟你把话说开”。
我没回,直接把手机静音,继续干活。十一点半的时候,前台小刘给我发微信说有人找我,在前台等着,一个中年女的,说是张凯妈妈。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出了办公室。
李桂兰坐在前台旁边的访客椅上,旁边站着张凯。她穿了件灰扑扑的薄羽绒服,脸色确实不太好,蜡黄蜡黄的,眼皮浮肿,嘴唇没什么血色。手里攥着个塑料袋,里面看着像是一份检查报告。
见我出来,她站起来。动作比前几天慢了很多,扶着椅子扶手,身子晃了一下。张凯赶紧伸手扶她,被她甩开了。
“晴晴。”她声音哑得厉害,但语气里那股子劲还在,只是压着,“阿姨来,是跟你把话说清楚。你那天说的那些,阿姨回去想了,有些地方阿姨确实说得急了。但你也得理解阿姨,阿姨不是图你的房子……”
“阿姨,”我打断她,声音不冷不热,“这儿是我公司。您要谈事,咱们去楼下咖啡厅。别在这儿。”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直接。张凯在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抿了抿嘴,跟着我往电梯走。
楼下咖啡厅,我找了个靠窗的卡座,给李桂兰点了杯热水,张凯点了杯美式,我自己要了杯拿铁。李桂兰把那个塑料袋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你看看。”
我打开,是一摞检查报告和缴费单。血压、心电图、脑CT,还有住院押金条。上面写着她的名字,总费用六千多。
“阿姨身体不好,你是知道的。”李桂兰的声音软下来,带着那种病中的虚弱感,“这次住院,花了不少钱。阿姨不是要你出这个钱,阿姨就是想跟你说,咱们别闹了行不行?你和凯凯好好过日子,阿姨以后什么都不管了。房子的事,不加了,行不行?”
她看着我,眼睛里带着水光。张凯在旁边低着头,手捧着那杯美式,不说话。
我端起拿铁喝了一口。奶泡温温的,咖啡的苦味慢慢泛上来。
“阿姨,您住院的钱,我没打算出。”我把报告推回去,声音很平,“这跟我没关系。”
李桂兰的嘴角抽了一下,但她忍住了。以前她会直接翻脸,这次没有。
“是是是,跟你没关系。”她连声说着,手在桌上搓了搓,“阿姨就是想跟你说,以前的事咱们翻篇。你和凯凯好好的,以后阿姨再也不提房子的事了。”
“然后呢?”
“然后?”她愣了一下。
“阿姨,您今天来,说是把话说清楚。那我也跟您说清楚。”我把杯子放下,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她,“房子的事,您说翻篇。但您心里真的翻篇了吗?还是因为您知道加不上,所以换了个说法,先把我稳住?”
李桂兰的眼神闪了一下。
“您今天来,带着住院单,带着检查报告,跟我说您身体不好。您想让我觉得是我把您气住院的,然后主动退让。您说房子不加了,但您没说婚不结了。您想的是,先把婚事办了,人进了门,后面再慢慢来。”
张凯抬起头,脸色变了:“苏晴你想太多了——”
“我想太多了?”我看向他,“张凯,你跟我在一块三年,你什么时候主动跟你妈说过一个不字?你妈说不加名了,你信吗?”
张凯张了张嘴,没说话。
李桂兰的脸色从蜡黄变成灰白,嘴角抽了两下,那点示弱的伪装终于撑不住了。她猛地靠回椅背,嗓门也提起来:“苏晴,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都说了不加名了!你还揪着不放?你是不是非要拆散我们家你才高兴?”
“阿姨,是您儿子在跟我谈恋爱,不是我拆散你们家。您这逻辑不对。”
“你——”
“还有,您说不加名了。但您没说您不来住。”我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缓,“您之前说,婚后要过来帮忙带孙子。三层楼,您和叔叔住一层,够住。这话还算数吗?”
李桂兰的表情僵住了。
“您看,我说中了吧。”我笑了一下,低头喝了口咖啡。
张凯把美式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在桌面上响了一声:“苏晴,你差不多行了。我妈都病成这样了,你句句往她心口上戳。房子的事不加了,你就不能顺着台阶下?”
“台阶?”我抬头看他,“张凯,你妈今天来,是来给我台阶的吗?”
我拿起桌上那个塑料袋,翻到缴费单那一页,看了一眼金额,六千三百多。
“阿姨住院花了六千三,您今天拿这个来,是想让我心疼?还是想让我愧疚?”我把单子放回去,“您来我公司,当着前台和同事的面,想让我难堪。您想让我觉得,是我把您逼成这样的。您想用别人的眼光逼我妥协。”
李桂兰的嘴唇抖了一下。
“您今天说房子不加了。好,我信。那咱们就把话说透。”我身子往前倾了一点,声音压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加名,不提房子的事,您和叔叔不到我这儿来住。张凯的房租自己交,婚后生活费一人一半。这些条件,您答应吗?”
李桂兰的脸色彻底变了。她张着嘴,像是被人点了穴,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她转头看张凯,张凯低着头看桌面,像是要把桌子看穿。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李桂兰的声音弱下去了,“你这不是结婚,你这是……你这是防贼呢?”
“阿姨,您觉得是防贼。我觉得是过日子。”我把咖啡杯最后一口喝完,站起来,“婚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一个人出房子出钱出力,另一个人全家搬进来享福。您要觉得这叫防贼,那这婚,不结也罢。”
李桂兰坐在那里,身子往后靠着,嘴唇哆嗦着,像是还想说什么,但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凯坐在旁边,脸埋在手里,肩膀微微缩着。
我拿起包,准备走。
“晴晴。”李桂兰叫住我,声音哑得厉害,没了之前的尖利,也没了假装出来的柔弱,只剩下一种疲惫,“阿姨问你一句话。”
我回头看她。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凯凯结婚?”
咖啡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那张蜡黄的脸上,眼角的皱纹一道一道的,像是突然老了好几岁。她看着我,眼睛里终于没了算计的光,只剩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阿姨,我打算过的。”我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一些,“我打算了三年。我准备茶水、水果、新拖鞋,满心满意等着今天。是您自己把这一切弄没了。”
李桂兰的眼睛红了。
我没再说话,转身推门出去。外面起风了,银杏叶被吹得满地打滚,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站在路边等车,身后传来脚步声。张凯追出来了。
他站在我旁边,没看我,看着马路。风把他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没去理。
“苏晴,我妈她——”
“张凯。”我打断他。
他停下来。
“你回去吧。你妈身体确实不好,你送她回去。”
“那我们呢?”
我看着马路对面,红灯变了绿灯,车流又开始动起来。风从脖子灌进来,凉飕飕的。我拉了拉衣领。
“你妈今天来,句句话都是你在旁边帮腔。她说住院是因为我,你默认。她说房子不加了,你没帮我说一句话。她说我拆散你们家,你也没反驳。”
我转头看他,他的眼睛里有慌乱、有不舍、有不知所措。但就是没有心疼。
“张凯,这三年,我一直在等你站在我前面。一次都没有。”
绿灯又变红灯了。
“你回去吧。”我说。
网约车到了,我拉开门坐上去。车门关上的时候,张凯站在风里,嘴巴张了张,像是说了什么。但隔着车窗,我什么都听不见。
车开出去,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扑扑的点,被风吞掉了。
我靠在后座上,闭了闭眼。
手机震了,是周律师的微信:怎么样?
我回:按你预计的,来我公司了,打了张感情牌,没接住。
她回得快:正常。接下来注意点,别让他们闹到你父母那边去。
我回:嗯。
锁了屏幕,车窗外,银杏叶被风卷着跑,天更暗了,一场秋雨蓄势待发。
第七章:贪婪美梦彻底碎,婆家破防乱方寸
电话是下午两点多打来的。
我妈的声音,从老家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种我很少听到的颤:“晴晴,你跟凯凯是不是闹别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厨房里,水龙头还开着,正在洗一只杯子。我把水关了。
“妈,怎么了?”
“他妈妈今天来家里了。”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滑出去。稳了一下,放回沥水架上,抽了张纸巾擦手。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来了两个人,她和一个男的,说是她弟弟。拎了两箱牛奶,坐了一个多小时,刚走。”我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晴晴,你跟妈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我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料理台边上,把整件事用最短的话说了一遍。从婆家上门要房子加名,到张凯背刺,到李桂兰公司堵人,一句没漏。说到最后,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妈?”
“我在听。”我妈的声音有些哑,停了一下才说,“他妈妈刚才在这儿,跟我说你不懂事、不孝顺,说凯凯对你多好多好,说你嫌他们家穷、看不起他们。她还哭了,哭得挺伤心的。”
“您信了?”
“我信你。”我妈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硬起来了,“你是我闺女,你什么脾气我不知道?你要是能给人欺负成这样,那肯定不是你的错。”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厨房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比早上更低了,一丝风都没有。
“你爸气得够呛。”我妈接着说,“他妈妈走了之后,你爸在院子里抽了半包烟,一句话没说。后来跟我说,让晴晴别怕,天塌了有我们。”
“我爸呢?”
“在屋里坐着呢。要不你跟他说两句?”
“妈,”我声音有点发紧,“你跟爸说,我没事。这事我能处理。”
“我知道你能处理。”我妈顿了一下,语气里忽然带上了点笑意,像是在给我鼓劲,“我闺女买了那么大一套房子,自己打拼出来的,什么风浪没见过。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他妈妈去了哪、说了什么,我心里得有数。你别操心我们,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挂了电话,我站在厨房里好一会儿。杯子上残留的水珠慢慢滑下来,在台面上洇了一小片。
我妈嘴上说没事,但李桂兰能找到我老家去,说明她下了功夫。我不知道她怎么打听到的地址,大概是张凯告诉她的,或者翻了我的快递单、病历卡。这种事,想找总能找到。
我拿起手机,给周律师发了条消息:她去我老家找我父母了。
周律师回:让老人注意点。下次再来别开门,直接打你电话。另外,给张凯发条消息,明确告诉他,他母亲的行为已经干扰到你父母的正常生活了,再有下次你会报警。留个书面记录。
我想了想,打开张凯的对话框,打了三行字发过去:“你妈今天去我老家找我爸妈了。我爸妈七十岁的老人,身体不好。你转告她,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我直接报警,不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