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天生长了一张乌鸦嘴,好话从来不灵,歹话一说一个准。
为护住三位兄长的气运,我硬生生装了整整十年哑巴。
直到家里来了个自称小羊的孤女。
她到处惹是生非,凡事都要扯上我,每次闯祸都让我背黑锅。
哥哥们却对她百般夸赞,转头看向我时满眼嫌恶:
“小羊单纯又善良,你一个哑巴成天摆着张冷脸,给谁看?”
直到我的订婚宴当日,他们逼我退婚,还要我交出名下全部股份。
望着他们绝情的模样,我当场冷笑出声。
“既然你们这般护着她。”
“那我便祝霍家今日破产,祝你们三人今夜遭遇车祸,从此一无所有!”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哥哥们万万想不到。
不久之后,他们会疯一般跪在我脚边,苦苦哀求我再次开口。
......
宴会厅沉寂了足足半分钟。
大哥霍砚庭最先回过神,面色阴沉可怖。
“原来你能说话。”
他死死盯着我,仿佛初次认识我一般。
“霍昭宁,你装哑巴骗了我们整整十年。”
“如今一开口,便是诅咒自己的亲兄长?”
二哥霍承钧将许清芜护在身后,一声冷笑。
“她不肯交出股份,故意拿破产、车祸来恐吓我们。”
“什么乌鸦嘴,她真以为单凭一句话,就能定别人生死?”
许清芜攥紧霍承钧的衣袖,红着眼望向我。
“姐姐,就算你不情愿,小羊也已经提前帮你通知陆家取消婚约了。”
“陆家刚刚回话,订婚信物过几日就会送回来。”
我猛地抬眼。
今天本该是我的订婚宴。
半小时前,我还以为三位哥哥只是想让我分一部分股份给许清芜。
没想到,他们竟擅自做主,毁掉了我的婚约。
许清芜轻咬下唇,语气愈发委屈。
“小羊知道姐姐舍不得,可哥哥们也是为姐姐着想。”
“既然婚约已经作废,现场还有这么多宾客,不如将这场宴会改成小羊的认亲宴。”
嘴上说得小心翼翼,眼底的期待却藏不住。
大哥霍砚庭早就让律师备好文件。
只要我签字,婚约即刻解除。
我名下百分之二十的股权,也会当作送给许清芜的认亲礼物。
三哥霍临舟见我一动不动,眉头紧锁。
“清芜无父无母,我们给她一个家有什么不对?”
“你已经拥有这么多,就不能退让一次吗?”
望着眼前这群人,我忽然记起第一次发现这张嘴异于常人的时候。
那年我才五岁,家里保姆端着滚烫的汤从身旁走过。
我闻到她身上浓重的酒气,小声嘀咕。
“端都拿不稳,一定会烫伤自己。”
话音刚落,保姆脚下打滑,整锅热汤尽数泼在她腿上。
七岁那年,二哥霍承钧偷偷骑大哥的摩托车。
我拦不住他,气急喊他会摔断腿。
半小时后,医院打来电话。
二哥右腿骨折,在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
彼时没人觉得是我说中了,就连我自己,也只当成巧合。
直到十年前那个雨夜。
父母打算搭乘私人飞机出国,大哥突发高烧,二哥三哥吵着一同随行。
我紧紧拽住母亲的裙摆,心底满是惶恐。
母亲蹲下身安抚我。
“宁宁乖,我们很快就回来。”
我急得落泪,朝着舷梯上的他们大喊。
“你们别上去,飞机会坠毁的!”
最终父亲把几个哥哥留在了家中。
八个小时之后,那架飞机坠入大海,机上全员遇难。
我在灵堂跪了一整夜。
自那天起,我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哥哥们以为我受了巨大打击,失声不能言语。
他们不知道,我只是害怕哪一天失言,将他们一并送入死地。
可我用十年沉默拼命守护的亲人。
如今擅自毁掉我的婚约,还要拿走父母留给我的股份,送给许清芜当认亲礼。
霍砚庭走到我面前,把退婚协议和股权转让文件一同递过来。
“跟清芜道歉,然后签字。”
我缓缓避开他伸出的手。
许清芜突然捂住胸口,柔弱地倒进霍临舟怀里。
“小羊喘不上气。”
“姐姐刚刚说的话太吓人,小羊好害怕。”
霍临舟立刻将她抱起,回头厉声呵斥我。
“她要是被你吓出毛病,我绝不会放过你。”
我没有再出声,只在心底冷冷默念一句。
演得这般逼真,但愿你真的呼吸困难。
许清芜刚被抱到门口,骤然剧烈咳嗽起来。
咳势越来越猛,脸颊涨得通红,手指用力撕扯领口。
霍临舟脸色瞬间大变。
“她气道痉挛了,快叫救护车!”
一片混乱之中,许清芜抬起头,越过三位哥哥,死死盯住我。
2
许清芜被送进医院,检查结果却十分蹊跷。
她没有过敏史,身上也不存在基础旧疾。
医生只能将这场突发的气道痉挛,判定为情绪过度紧张引发。
三位哥哥因此更加认定,是我宴会上的诅咒吓到了她。
大哥霍砚庭吩咐管家把我送回老宅,没收了我的手机与车钥匙。
“股权转让的事情,等清芜出院再商议。”
“什么时候愿意认错,什么时候才能出门。”
听着管家转达的话语,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婚约早已被他们私自取消,如今连我的股权都要被随意处置。
其实许清芜很早就在试探我。
她刚进霍家那天,笑着冲我比手语。
可她比划的字眼,是蠢货。
我抬眼看向她,她立刻躲到霍砚庭身后,红着眼解释。
“小羊刚学手语,不清楚自己比划错了。”
“姐姐是不是生气了?”
霍砚庭伸手轻抚她的头顶。
“她向来就是这副冷淡模样,不是针对你。”
当晚,许清芜主动帮佣人摆放餐具,失手摔碎了母亲留下的水晶杯。
她蹲在满地碎片之间,哭着说是我从身后猛地推了她。
我拿出手机打字,告诉哥哥客厅装有监控。
许清芜哭得愈发厉害。
“小羊知道姐姐不喜欢我。”
“只要姐姐舒心,就当是小羊自己失手打碎的吧。”
霍承钧当场拦住我,不让我调取监控。
“不过一只杯子,她都不再追究,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那只杯子,是母亲生前最常用的物件。
我气得浑身发抖,却半个字都不能吐露。
只能在心里面默念,许清芜走路摔进池塘,喝一肚子脏泥水。
不到十分钟,花园传来尖叫声。
许清芜踩空台阶,一头栽进荷花池。
被救上来时,她吐出好几口泥水,裙摆缠满腐烂水草。
哥哥们全都围着她,无人留意我的存在。
但许清芜,注意到了。
次日,她故意把墨水泼在我的白裙子上。
我强忍怒意,没有在心底咒骂,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
第三天,她将一只死老鼠塞进我的枕头底下。
我心底暗咒她今夜不得安睡,当晚她卧室的吊灯突然脱落,正好砸在床尾。
从这件事之后,她每次招惹我,都会紧紧盯着我的嘴唇。
即便我不开口,心底的念头也能让她遭遇祸事,只是心底许愿的力量偏弱。
她呛水、受惊,却不曾受重伤。
可但凡从我口中说出的话,从来不会落空。
许清芜住进霍家的第三个月,趁三位哥哥外出,推开了我的房门。
脸上往日的怯懦消失殆尽,反手锁死房门。
“姐姐,荷花池和吊灯那件事,都是你做的,对吧?”
我冷冷注视着她,一言不发。
许清芜向前靠近一步,压低声音。
“你不说话,不是哑了,是害怕害死他们,是不是?”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看见我的反应,她终于笑出声。
“难怪姐姐这么好拿捏。”
“只要小羊躲在三位哥哥身后,你永远不敢出声。”
3
知晓这个秘密之后,许清芜反倒不再惧怕我。
她清楚,我不会当着哥哥的面开口诅咒。
父母离世这件事压了我十年,只要提起那架失事飞机,我的嘴唇都会僵硬发抖。
她专挑这个软肋下手。
霍砚庭生日当天,她主动提出替我送出礼物。
我并未应允,她却趁我去拿蛋糕,拆开我准备的木盒。
盒内是我耗费半年修复的旧怀表,那是父亲留给大哥的遗物。
许清芜把怀表泡进红酒里,等霍砚庭赶来,慌张地指向我。
“姐姐看见小羊碰了盒子,一气之下把怀表丢进酒里。”
“小羊想要阻拦,可姐姐根本不听。”
我立刻调取走廊监控,画面却是一片漆黑。
霍承钧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别查了。”
“除了你,谁会仅仅因为别人碰了东西就失控?”
我用手势比划,想要告诉他不是我。
他根本不愿多看。
“清芜连自己生父是谁都不清楚,她怎么会刻意毁掉父亲的遗物?”
“霍昭宁,你已经拥有一切,非要和一个孤女争抢吗?”
许清芜站在他身后,嘴上不停道歉,眼底却满是笑意。
我死死咬住下唇。
心底默念,她碰什么就毁什么,今晚她端出来的东西全都摔碎。
一小时后,许清芜帮霍砚庭切生日蛋糕。
她刚端起蛋糕,桌腿突然断裂。
酒杯、餐盘连同三层蛋糕一齐砸落在她身上。
奶油糊满她整张脸,碎瓷片划伤了她的手掌。
霍临舟帮她包扎伤口时。
她一直盯着我,眼底第一次浮现难以掩藏的恐惧。
可恐惧过后,她对我的算计更加狠毒。
她先吩咐佣人收走我房间的纸笔和平板,让我连辩解的途径都失去。
接着拿走我的手机,冒用我的名义联系陆家,提出解除婚约。
等我察觉之时,陆家已经应允,准备退回订婚信物。
我去找三位哥哥,他们正陪着许清芜挑选认亲宴的礼服。
她身上那件,正是母亲当年为我定制的长裙。
霍砚庭见到我,不给我半点解释机会。
“解除婚约是为你着想。”
“你既然不愿开口,往后就别怪旁人替你做决定。”
他明明清楚我沉默的缘由。
父母出事之后,我曾在纸上写下,我口中的恶语都会成真。
霍砚庭却直接撕毁那张纸。
他只觉得我承受不住打击,将所有不幸归咎于自身。
如今许清芜站在一旁,笑意盈盈等着看我进退两难。
只要我开口诅咒她,哥哥们便会认定我疯癫。
可倘若我继续沉默。
她就能顶着霍家养女的身份,一点点掠夺属于我的一切。
订婚宴前一晚,许清芜把股权转让文件放在我的桌上。
“哥哥们已经替你敲定,只差你的手印。”
“小羊想试一试,姐姐究竟能忍到什么地步。”
我猛地抬头。
许清芜俯身靠近我,眼神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陆家已经同意退婚,明天的订婚宴,也会改成我的认亲宴。”
“接下来,你名下的股份,也会成为送给小羊的认亲大礼。”
她停顿片刻,刻意望向墙上父母的合照。
“你若是不肯签字,我就告诉三位哥哥,十年前是你害死霍叔叔霍阿姨。”
她满意看着我僵住的神情。
“倘若他们得知真相,还会认你这个妹妹吗?”
4
许清芜低估了一件事。
我的确害怕哥哥们知晓空难的真相。
但我更不愿看他们将一条毒蛇留在身边。
所以在这场宴会,当他们拿出退婚协议与股权转让书时,我终于开口。
十年的沉默换不来一丝信任,我再也没必要护着他们。
说完诅咒,我没有收回话语,更没有道歉。
霍砚庭吩咐保镖把我带回老宅,自己留下来安抚宾客、应对媒体。
临走前,他丢下一句话。
“等你亲眼看见霍家安然无恙,我们三人也平安无事。”
“你就会明白自己有多可笑。”
霍承钧跟着冷笑一声。
“她就是被家里宠坏了。”
“关上几天,没收车和手机,看她还敢不敢说这种话吓唬人。”
霍临舟搀扶着许清芜离开,一眼都不曾看向我。
许清芜却回过头,无声对我吐出两个字。
等着。
我自然会等。
坐上进老宅的车子,司机一路上频频偷瞄我。
霍家大小姐装哑十年,开口第一句话便是诅咒全家。
这件事今夜就会在整个上流圈子传开。
但他们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儿时,我乌鸦嘴的应验速度并没有这么快。
五岁那锅滚烫的汤,隔了几分钟才倾倒。
七岁霍承钧出车祸,半小时后消息才传来。
父母搭乘的飞机,更是在我喊话八小时之后失事。
这些年就算闭口不言,我也能感受到这份力量,变得愈发不受控制。
心底默念诅咒许清芜,往往当天她就会遭殃。
一旦亲口说出,应验的时间只会更短。
晚上八点四十分,宴会仓促收尾。
大哥霍砚庭接到集团紧急来电,独自赶回公司。
二哥霍承钧喝了酒,由司机送往城南公寓。
三哥霍临舟先送许清芜回老宅,随后赶回医院值班。
三人选择了三条完全不同的路线。
九点整,我的房门被推开。
许清芜拿着一份已经签好的股权代持协议走进来,不再刻意伪装柔弱。
“姐姐,大哥已经答应了。”
“只要你在上面按下手印,你名下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先交由小羊保管。”
我扫过协议一眼。
“你真以为,能拿到手?”
十年未曾说话,我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
许清芜浑身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别咒我。”
她很快稳住心神,强装笑意。
“霍家好好的,三位哥哥也平安无事。”
“你那张嘴,根本不起作用。”
我看向墙上挂着的时钟。
九点零七分。
“急什么?”
“今天,还没有过完。”
许清芜的脸色一点点泛白。
她立刻拿出手机,先拨打霍砚庭的号码。
电话响了许久,无人接听。
她再打给霍承钧,听筒里只有单调的等待提示音。
许清芜攥紧手机,故作镇定看向我。
“他们只是在忙。”
我没有回话。
下一秒,霍临舟的电话主动打了进来。
许清芜慌忙点开免提。
听筒里先传来一阵刺耳杂乱的鸣笛声。
紧接着,响起霍临舟变调的哭喊。
“清芜,我的刹车失灵了!”抖音首页搜小程序[暖阳故事汇],输入[S37038]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