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巷的风裹着烤红薯的焦香,刘大爷的铁皮桶在暮色里泛着暖光。他布满裂口的手摩挲着秤砣,秤杆在风中轻轻摇晃。隔壁商场新开了智能烤薯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精准计算着火候,扫码支付的提示音在冷气里格外清脆。而老人膝头的搪瓷缸,还盛着零零散散的钢镚儿,在智能化的浪潮里,叮叮当当敲打着沉默的叹息。
凌晨三点的菜市场,王姐的三轮车碾过潮湿的石板路。她总把最水灵的青菜摆在最显眼处,逢人便絮叨哪块田施的有机肥。可如今,冷链车直接把预包装蔬菜送进超市,智能分拣系统按规格自动分级,带着晨露的新鲜,敌不过塑料盒里整整齐齐的标准化。她蹲在角落里削去菜叶的虫眼,那些被算法淘汰的“不完美”,像极了被时代抛弃的无数个她。
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智能广告屏不断切换着绚丽画面。保洁阿姨握着陈旧的拖把,在光影交错中穿梭。当自动清洁机器人开始在走廊巡逻,她擦拭玻璃的倒影,渐渐被金属外壳的冷光取代。工资条上的数字越来越薄,而城市的智能化进程,像永不停歇的齿轮,容不得半分迟缓。
城中村的出租屋里,老张对着手机视频面试,身后晾衣绳上的工装滴着水。工厂自动化改造后,他投出的简历石沉大海。智能招聘系统筛选关键词时,那些年磨出的老茧、积累的经验,都成了无法识别的代码。他望着窗外新建的智慧产业园,灯火通明的大楼里,每一扇窗都像拒人千里的眼睛。
智能化像一列呼啸而过的快车,头等舱的乘客谈笑风生,看着窗外的风景疾驰后退。而站在铁轨旁的人,连追赶的方向都难以辨别。当AI取代了底层的重复劳动,当算法决定着资源的分配,那些困在技能迭代裂缝里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机会从指缝溜走。
夜市的炒粉摊前,铁锅与铲碰撞出热烈的声响。老板颠勺时甩出的火光,照亮食客们满足的笑脸。智能炒菜机或许能复刻出相同的味道,却炒不出人间烟火里的温度。只是这份温度,在效率至上的时代,又能抵挡多久智能化的冲击?
暮色渐浓,刘大爷收起烤炉,把没卖完的红薯揣进怀里。远处商场的智能烤薯机仍在不知疲倦地运转,屏幕蓝光闪烁,如同这个时代冰冷的注脚。在智能化飞速发展的路上,那些被落下的身影,正在暗处,渐渐被时光淹没。
智能化的红利还没给到穷人,但穷人已经被甩开了几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