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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儿子全家聚餐压根没叫我这个妈,我没纠缠,当晚收拾行李飞B省,次日他们电话轰炸我:妈,你快回来

“妈,你再不回来,老宅的拆迁款就1分都拿不到了!下周五是最后签字期限!这可是1千2百多万啊!”江素云看着手机屏幕上大儿子

“妈,你再不回来,老宅的拆迁款就1分都拿不到了!下周五是最后签字期限!这可是1千2百多万啊!”

江素云看着手机屏幕上大儿子发来的短信,手指轻轻拂过院子里那株蓝雪花的淡蓝色花瓣。

然后江素云拿起手机,平静地拨通了那个来自A市的陌生号码。

“那套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姓江,不姓宋。”

江素云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而坚定,“什么时候,成了你们老宋家的大事?”

01

江素云在D市的民宿里醒来时,晨光刚刚漫过苍山的轮廓,透过木格窗棂,洒在青石板地上。

她静静躺了一会儿,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溪流声,还有早起的鸟儿在屋檐下跳跃的细微动静。

这套带院子的小屋是她一周前租下的,月租不贵,房东是个爽朗的女人,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姐。

江素云坐起身,从床头拿起那件石榴红色的棉麻长裙,这是她三天前在古城的小店里买的,价格比她过去任何一件衣服都贵。

但她买得毫不犹豫。

穿上裙子,她走到洗手间那面有些模糊的镜子前,仔细打量着自己。

六十二岁的面容,皱纹确实不少,尤其是眼尾和嘴角,记录着岁月的痕迹。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自己的眼神似乎比一个月前清亮了些,那种长久以来的怯懦和讨好,正在一点点褪去。

她拿起木梳,慢慢梳理着花白的短发。

院子传来周姐的声音:“素云妹子,起来啦?我给你留了粥在灶上温着!”

江素云应了一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小院里种满了花草,这个季节,蓝雪花开得正好,一簇簇淡蓝色的小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周姐正在给一盆茉莉浇水,见她出来,笑着打量她:“这裙子真衬你,显精神!”

江素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去厨房盛了碗白粥,又夹了点周姐自己腌的咸菜,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慢慢吃着。

阳光温暖地照在身上,带着植物清新的气息。

这是她在A市从未有过的早晨——不必急着去菜市场,不必盘算着一大家子人的三餐,不必担心哪个孙子孙女今天要吃什么。

手机放在石桌上,屏幕偶尔亮起,显示着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

她没有去看,只是专注地吃着这碗简单的粥。

咸菜脆生生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咸味和微辣,白粥熬得绵软,米香醇厚。

她吃得很慢,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今天打算去哪儿转转?”周姐浇完花,在她对面坐下,也给自己盛了碗粥。

“想去古城里再看看,昨天看到一家刺绣店,里面的绣样挺好看的。”江素云说。

周姐眼睛一亮:“你说的是不是巷子口那家‘锦绣坊’?店主是个白族老太太,手艺可好了,我上次在那儿买了块桌布,绣的是洱海风光,好看得不得了。”

两人就这样闲聊着,话题从刺绣说到茶叶,又从茶叶说到周姐年轻时在北方生活的经历。

江素云很少说话,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者问一两句。

但她觉得很舒服,这种无需刻意讨好、不必小心翼翼的氛围,让她紧绷了几十年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吃完早饭,她主动收拾了碗筷,拿到厨房洗干净。

周姐要去市场采购日用品,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江素云想了想,摇摇头:“我想自己去古城里走走。”

“行,那你注意安全,迷路了就给我打电话。”周姐爽快地说,背起一个竹编的背篓就出了门。

江素云回到房间,从布包里取出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笔。

这是她来D市后养成的习惯——每天记点东西,有时是当天的见闻,有时是突然想起的往事,有时只是一两句零碎的感受。

她翻开本子,在新的一页写下日期,然后停住了笔。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朝屋里看了看,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她看着那空白的纸页,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A市那个老旧的家中,她也是这样坐在窗前,手里拿着的是为全家准备的一周菜单。

那时的窗外没有山,只有对面楼灰扑扑的墙壁,和一棵叶子落光的老槐树。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屏幕亮起,显示着“大儿子”三个字。

她没有接,任由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很久,然后自动挂断。

很快,又是一条短信进来,她瞥了一眼开头:“妈,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没有点开,直接按灭了屏幕。

将笔记本和笔放回布包,她又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身份证、一张存有十八万六千元的银行卡、一本暗红色的房产证。

这些东西都在,她心里就踏实。

背起布包,锁好房门,她走出了小院。

古城的石板路被晨光洗得发亮,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店主们互相打着招呼,说着她不太能完全听懂的方言。

空气里有烤饵块的香味,有鲜花饼的甜香,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茶香。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朝巷子深处走去。

02

三个月前的A市,深秋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

江素云提着沉重的布袋,从熙熙攘攘的菜市场挤出来时,天色才刚亮不久。

布袋里装得满满当当:一条新鲜的草鱼,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几样时令蔬菜,还有一把小葱。

为了这把小葱,她跟摊主磨了将近十分钟,最后对方无奈地摇摇头:“阿姨,您可真会过日子,两毛钱的事,至于嘛!”

她只是笑笑,小心地把葱放进袋子最上面。

省下的两毛钱也是钱,积少成多,这个道理她懂了一辈子。

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盘算着周末的菜单。

大儿子宋国栋家的儿子宋睿今年要中考了,学习紧张,得好好补补,糖醋排骨他最爱吃。

小儿媳孙莉上次说想吃酸菜鱼,草鱼正好可以做。

还有小女儿宋媛媛,虽然嫁出去了,但周末说不定也会回来,她喜欢喝莲藕排骨汤。

想着这些,她心里涌起一种熟悉的充实感,脚步也轻快了些。

路过小区门口时,遇见了住同一栋楼的赵婶。

赵婶拎着刚买的豆浆油条,看见她就热情地打招呼:“素云啊,又去买菜啦?你可真勤快,这么大早上的。”

“习惯了,早上的菜新鲜。”江素云笑着说。

“还是你有福气,”赵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两个儿子都成家立业了,孙子孙女也都大了,该享享清福啦!”

江素云只是笑笑,没接话。

享福?她没想过这个词。

丈夫宋志远去世得早,胃癌,查出来到走不到半年。

那一年大儿子宋国栋刚上高中,小儿子宋家伟才念初中,她一个人靠着在纺织厂的工作,硬是把两个孩子拉扯大,供他们上了大学,看着他们结婚生子。

后来厂子改制,她五十岁就办了内退,退休金不高,但勉强够生活。

再后来,儿子们有了孩子,她就顺理成章地帮忙带孙子孙女。

日子就像流水线上的布匹,一匹接一匹,规规矩矩,平平整整。

她从未想过这有什么不对,仿佛女人天生就该这样——为丈夫活,为儿子活,为孙子活。

回到家,她开始整理买回来的食材。

鱼要处理干净,用盐和料酒腌上;五花肉切成均匀的块状;莲藕削皮切滚刀块;酸菜洗净切丝……

她的动作熟练而利落,几十年厨房生涯练就的手艺,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厨房的窗户对着楼下的院子,几个老太太正坐在那儿晒太阳聊天。

她听见她们在议论谁家的媳妇不孝顺,谁家的儿子赚了大钱,谁家的孙子考上了重点学校。

她低头继续切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中午她一个人简单吃了点剩饭,把昨天剩下的半盘炒青菜热了热,就着一点腐乳吃完。

饭后她照例午睡了一会儿,躺在客厅那张老旧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沙发是很多年前买的,海绵已经塌陷,躺上去并不舒服,但她习惯了。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手机震动的声音。

迷糊着摸过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新消息。

一条是大儿媳刘慧发来的:“妈,这周末我们公司组织团建,就不回去吃饭了。”

几乎是同时,小儿媳孙莉的消息也跳了出来:“妈,家伟这周末要加班,我们也不回去了。”

江素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

心里空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抽走了。

但她很快调整好情绪,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复了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信息:“好,工作要紧,注意身体。”

发完后,她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又坐了很久。

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嗒,嗒,嗒,一声声,不紧不慢。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看着早上准备好的那些食材。

鱼和肉都用保鲜膜包好了放在冰箱里,蔬菜整理得整整齐齐。

她忽然觉得有些累,不是身体上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

回到客厅,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却再也睡不着。

下午三点多,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是小孙女宋雨晴用她妈妈孙莉的手机发来的,一连串的照片和视频。

小孩子手快,估计是玩手机时不小心按到了。

江素云戴上老花镜,点开最新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个灯火辉煌的包厢,一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大儿子宋国栋和大儿媳刘慧,小儿子宋家伟和小儿媳孙莉,三个孙子孙女,八个人亲密地挤在一起,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大孙子宋睿脸颊红红的,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显然是刚吃过蛋糕。

桌上摆满了菜,江素云一眼就看到了那道松鼠鱼,和她打算做的那道一模一样。

她的手指顿住了,然后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照片的左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定位标签。

“金玉满堂大酒店”。

那家她念叨了快两年的餐厅。

每次她提议全家去尝尝,他们总是说“太贵了”“没必要”“以后再说”。

原来不是没必要,只是不需要她去。

原来他们口中的“团建”和“加班”,就是撇下她这个母亲和奶奶,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聚餐。

她像个傻子,在菜市场为两毛钱讨价还价,盘算着怎么给他们改善伙食。

而他们,在昂贵的酒店里,享受着没有她的团圆饭。

江素云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卡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点开微信,找到大儿子宋国栋的头像,打字的手抖得厉害。

“你们今天聚餐了?”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

她等着,盯着手机屏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客厅的挂钟嘀嗒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她心上。

她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年轻时照顾生病的公婆,中年时守着病重的丈夫,老了围着儿孙转。

她从没给自己买过超过一百五十块钱的衣服,却舍得给孙子报上万的补习班。

她舍不得坐公交车,为了省一块钱宁愿走四十分钟,却在儿子买房时拿出了全部积蓄。

她以为付出能换来孝顺和尊重。

现在才明白,在他们眼里,她大概只是个免费的保姆,一个会走路的提款机。

当她的价值不再那么重要时,他们连个像样的谎言都懒得编了。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宋国栋回复了,只有一句话:“朋友请客,临时决定的,忘了叫你了。”

忘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块巨石砸在她心上。

不是刀子,刀子捅进去会痛会流血。

这两个字是彻底的抹杀,告诉她,在至亲心里,她已经无足轻重,她的喜怒哀乐,他们毫不在意。

江素云没有回复。

她没有像泼妇一样打电话去质问,去哭闹。

没有意义了。

心被伤透了,连痛的感觉都变得麻木。

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进厨房,沉默地打开垃圾桶,将洗好切好的鱼、肉、蔬菜,一样一样,全部倒了进去。

然后她回到卧室,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沉重的铁盒子。

打开,里面是她全部的家当——一张十八万六千元的存折,一本暗红色的房产证。

这十八万,是她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原本打算等大孙子宋睿上大学时,给他做学费和生活费。

现在看来,真是可笑。

她打开手机,没有犹豫,搜索了机票,找到了第二天最早一班飞往西南方向B省的航班。

单程票。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是一种心死之后的平静,空洞,但不再疼痛。

关机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苍老,疲惫,满脸皱纹,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讨好和怯懦。

她对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女人,在心里说:江素云,你为他们活了六十二年,够了。

从现在开始,你要为自己活一次。

03

飞机穿过云层时,江素云一直看着窗外。

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手续都是临时在机场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办的。

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看着地面上的房屋、道路、田野越来越小,最后被云层遮蔽。

机舱里很安静,大多数乘客都在睡觉或看手机。

她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云海在脚下翻涌,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射进来,明亮得刺眼。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丈夫宋志远还在的时候,他们曾说过等孩子大了,要一起去旅游。

“去南方看看,听说那边山水好。”宋志远当时这么说。

但他没能等到那天。

而她,在丈夫走后,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所有的情感和精力都倾注在孩子们身上,从未想过要走出去看看。

空乘推着饮料车过来,微笑着问她需要什么。

她要了一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水温透过纸杯传到掌心,暖暖的。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B省机场。

走出舱门,一股温热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和A市干冷的深秋截然不同。

她跟着人群往外走,机场很大,指示牌上的字她看得有些吃力。

好在有工作人员指引,她顺利取了行李——其实只有一个简单的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那个铁盒子。

走出机场大厅,阳光灿烂得让她眯起了眼睛。

B省的天空很蓝,云朵洁白松软,空气里有种陌生的植物的香气。

她没有联系任何人,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她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无声无息。

在机场大巴上,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街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树木,叶子还是绿的,花坛里开着各种颜色的花,行人的衣着也比A市轻便许多。

一切都那么新鲜,那么不同。

她在市中心下了车,找了个看起来干净的小旅馆住下。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但窗户很大,阳光能直直地照进来。

卫生间有热水,她洗了个长长的澡,把旅途的疲惫都冲走。

换上干净衣服后,她拿出那个关机了一整夜的旧手机。

开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手机像疯了一样震动起来。

几十个未接来电的提示,微信里99+的未读消息,一排排红色的数字和圆点,刺眼得很。

全都是两个儿子和儿媳的。

她划开屏幕,没有点开任何一条语音或文字,而是打开了地图软件,搜索附近有什么吃的。

最后她选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小店,离旅馆不远。

走出旅馆时已是傍晚,街道上亮起了路灯,行人多了起来。

小店门口挂着红色的灯笼,里面飘出食物的香气。

她走进去,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是个年轻姑娘,递过来菜单,热情地介绍招牌菜。

江素云看了看,点了一碗过桥米线。

“就这些吗?我们家的汽锅鸡也很好吃的。”小姑娘说。

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再来个小份的汽锅鸡。”

等菜的时候,她环顾四周。

小店不大,但很干净,墙上挂着一些黑白老照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客人大多是本地人,说着她听不懂的方言,声音不大,氛围温馨。

过桥米线先上来了。

一个大碗,里面是滚烫的鸡汤,旁边摆着十几个小碟子:薄如纸的肉片、鹌鹑蛋、蔬菜、菌菇、米线……

服务员教她怎么吃:先把肉片放进去,然后是蛋,最后是蔬菜和米线。

她按照指示一样样放进去,看着肉片在滚烫的汤里瞬间变白,蔬菜渐渐软化。

几十年来,她第一次吃饭不用考虑谁爱吃辣谁不吃香菜,不用顾及谁的口味重谁的口味淡。

这碗米线,完全按她自己的喜好来调。

她夹起一筷子米线,吹了吹,送进嘴里。

鸡汤的鲜美,米线的爽滑,各种配菜的丰富口感,在口腔里融合。

真好吃。

她慢慢地吃着,一口,又一口。

热腾腾的食物温暖了她的胃,也仿佛熨帖了她那颗早已冰冷的心。

吃到一半时,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大儿子”三个字。

她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直到铃声快要自动挂断,才按了接听。

“妈!你去哪儿了?你到底想干什么?知不知道我们快急疯了!”宋国栋不耐烦的、带着质问的语气从听筒里传来,仿佛她是个不懂事离家出走的孩子。

江素云咽下嘴里的米线,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旅游。”

电话那头明显噎了一下。

“旅游?你一个人跑那么远旅游?你跟谁赌气呢?多大年纪了还玩这套,赶紧回来!”他的音量提高了,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训斥。

她没有理会,继续慢悠悠地吃着米线。

电话被另一个人抢了过去,是小儿子宋家伟。

他的声音更急切:“妈!你把存折的钱都取了是什么意思?那笔钱是准备给睿睿上学用的,你怎么能说动就动呢?”

原来他们已经去过银行了。

他们发现她出走,第一反应不是担心她的安危,而是去查她的存折。

多么可笑,又多么真实。

江素云终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我自己的钱,存折在我名下,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需要向谁报备吗?”

她的笑声似乎刺激到了他们。

电话那头传来大儿媳刘慧尖利的声音,她应该是抢过了手机,开了免提。

“老太太,你翅膀硬了是吧!拿了钱就想跑?你走了谁给我们带孩子?谁给我们做饭?你想跟我们断绝关系吗?”

老太太。

这个称呼,从她一直当亲生女儿疼爱的儿媳嘴里说出来,竟然没有让她感到太多意外。

或许在他们心里,她早就该死了。

最后一丝温情,被这句话彻底斩断。

江素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对着电话,一字一句,用这辈子最清晰、最冷静的语调说:“从你们把我踢出那张全家福照片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断了。”

说完,她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挂断电话。

然后她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名为“幸福一家人”的群聊,退出了。

接着,她将大儿子、大儿媳、小儿子、小儿媳四个人的手机号和微信,全部拉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世界瞬间清净了。

她看着碗里还剩下一半的米线,突然没了胃口。

但她逼着自己,一口一口,全部吃了下去。

江素云,从今天起,你不能再浪费一粒粮食。

因为,你要靠自己活下去了。

活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好。

汽锅鸡上来了,小小的陶罐,盖子揭开,香气扑鼻。

鸡肉炖得软烂,汤色清澈,里面还有几片菌菇。

她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

鲜,醇,暖。

她慢慢地喝着汤,吃着鸡肉,把这一小罐汽锅鸡吃得干干净净。

结账时,服务员小姑娘笑着说:“阿姨,您胃口真好。”

她也笑了笑:“你们家的东西好吃。”

走出小店,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街道上灯火通明,行人熙攘,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她在街上慢慢走着,没有目的,只是随意地看,随意地走。

路过一家服装店,橱窗里挂着一条深蓝色的长裙,样式简单,但剪裁很好。

她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试穿时,店员帮她整理裙摆,夸她穿着好看。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新裙子的自己,有些陌生,但似乎……还不错。

“这条裙子很适合您,颜色显气质。”店员真诚地说。

江素云点点头:“包起来吧。”

付钱的时候,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犹豫,没有反复计算这个月还能剩下多少钱。

这是她为自己买的第一件衣服,用她自己的钱。

提着购物袋走出店门,夜风吹来,裙摆轻轻飘动。

她继续在街上走着,走过热闹的商业区,走过安静的小巷,走过灯火通明的广场。

B省的夜晚,和她生活了六十多年的A市完全不同。

这里的夜晚是活的,有温度,有声音,有光。

而她,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第一次感受到了自由的味道。

04

江素云在B省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像个真正的游客一样,去了几个著名的景点,坐了游船,看了表演,吃了各种当地小吃。

她给自己买了个新手机,智能手机,店员是个耐心的年轻人,一步步教她怎么用。

她这才知道,原来现在付钱不用带现金,原来打车可以在手机上叫,原来有那么多她从未听说过的新鲜事物。

旧的手机卡她没有扔,设置了短信自动转发到新号码。

她想看看,在她这出“离家出走”的戏码里,他们还能唱出什么花样。

第三天下午,她坐上了去D市的火车。

火车是慢车,要开七八个小时,但她不着急。

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她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从城市到乡村,从平原到丘陵,再到连绵的群山。

风景一直在变,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对面坐着个中年女人,带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小女孩好奇地打量着江素云,最后忍不住问:“奶奶,你一个人去旅游吗?”

江素云点点头:“是啊。”

“你好勇敢啊,”小女孩认真地说,“我奶奶从来不敢一个人出门。”

中年女人不好意思地笑笑:“妈年纪大了,我们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出去。”

江素云只是笑笑,没说话。

是啊,在所有人眼里,老年人就应该待在家里,等着子女偶尔的探望,过着规律而乏味的生活。

可谁规定老年人就不能有自己的人生呢?

火车穿过隧道,车厢里瞬间暗下来,只有指示灯微弱的光。

几秒钟后,光明重现,窗外是另一番景象:层层叠叠的梯田,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的光。

江素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这是她第一次用手机拍照,手有点抖,照片有点模糊,但她还是很满意。

到达D市时已是傍晚。

火车站不大,出站的人却不少,大多是游客,背着背包,拉着行李箱,脸上带着期待和兴奋。

她跟着人群走出车站,打了辆车,报上周姐给的地址。

司机是个本地大叔,很健谈,一路上给她介绍D市哪里好玩,哪里有好吃的。

她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车子驶入古城范围时,天已经全黑了。

但古城里灯火通明,石板路两旁店铺林立,游人如织,热闹非凡。

和B省的现代化不同,这里更有一种古朴的、悠闲的气息。

民宿在一条安静的小巷深处,门脸不大,但很有特色。

木门,铜环,门檐下挂着两盏红灯笼。

她按了门铃,很快有人来开门。

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圆脸,穿着棉麻的长衫长裤,笑容爽朗。

“是江阿姨吧?我是周姐,快进来快进来!”她热情地招呼。

院子比照片上看到的还要美。

青石板铺地,角落里种着花草,中间有棵老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屋檐下挂着风铃,夜风吹过,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姐带她去看房间,就在一楼,窗户正对着院子。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有独立的卫生间,窗户上挂着蓝染的窗帘。

“您先休息休息,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厨房有粥,我刚熬的。”周姐说。

江素云确实饿了,点点头:“麻烦你了。”

“客气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周姐笑着说,去厨房盛了碗粥,又配了几样小菜。

江素云坐在院子的石桌旁吃饭,周姐坐在对面陪她聊天。

“听您口音是北方人?怎么想到一个人来D市了?”

江素云顿了顿,简单地说:“想来就来了。”

周姐是个聪明人,看出她不想多说,便转移了话题,说起自己来D市的经历。

原来周姐也是北方人,早年在国企工作,后来离了婚,孩子跟了前夫。

四十多岁那年,她一个人跑来D市旅游,爱上了这里,回去后就办了提前退休,跑来开了这家民宿。

“刚来的时候啥都不懂,租房子被骗过,装修被坑过,但我不后悔。”周姐说,“前半辈子为别人活,后半辈子,总该为自己活一次。”

这句话,说得江素云心头一震。

她抬起头,看着周姐。

周姐的眼睛很亮,笑容真诚,脸上的皱纹里都透着一种洒脱和自在。

“是啊,”江素云轻声说,“是该为自己活一次。”

那晚,她睡得很踏实。

没有梦见儿孙,没有梦见过去,一夜无梦到天亮。

接下来的日子,她慢慢适应了D市的生活节奏。

每天早上自然醒,和周姐一起在院子里吃早餐,然后去古城里转转。

她学会了用智能手机查公交线路,学会了在网上买门票,学会了用地图软件找路。

她去了洱海,坐了游船,看着那一汪湛蓝的湖水,心里前所未有地开阔。

她去了苍山,坐了缆车,站在山顶俯瞰整个D市坝子,觉得自己渺小,但又自由。

她去了崇圣寺三塔,在佛前静静站了很久,没有许愿,只是站着。

她还开始学着做一些以前从未做过的事。

跟着周姐学打理院子里的花草,认识了不少植物的名字。

学着分辨不同茶叶的口感,知道了生普和熟普的区别。

甚至试着做了鲜花饼,虽然第一次烤焦了,但周姐说味道不错。

而那个旧手机号转发来的短信,则像一部正在上演的连续剧。

起初是咒骂和威胁。

刘慧的短信最恶毒:“老不死的,有本事就死在外面别回来!我看你那点钱能花到什么时候!”

然后是假装的和解和哀求。

宋家伟的短信带着哭腔:“妈,我们错了,真的错了,你回来吧,雨晴天天哭着找奶奶,家里没你都乱套了。”

再然后,是气急败坏的威胁。

宋国栋的短信充满了命令的口气:“江素云,我给你三天时间,马上回来!否则后果自负!”

江素云看着这些短信,内心毫无波澜。

她甚至觉得可笑。

他们以为她还是那个逆来顺受、唯唯诺诺的母亲,只要吓唬几句,哭闹一番,她就会乖乖回去。

他们错了。

现在的江素云,已经不一样了。

直到一周后的一天下午,她正在院子里给那株蓝雪花浇水,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新的转发短信,让她的动作瞬间凝固。

是宋国栋发的。

“妈,你再不回来,老宅的拆迁款就一分都拿不到了!下周五是最后签字期限!这可是一千两百多万!”

拆迁?

江素云瞳孔骤然一缩。

那套位于A市老城区中心的老宅,是她和宋志远结婚时,娘家给的陪嫁,是她的婚前财产。

宋志远去世后,户主一直是她。

上个月,街道确实发了通知,说那一带要旧城改造,但具体方案和时间一直没定下来。

她瞬间明白了一切。

那场所谓的“家庭聚餐”,哪里是朋友请客,分明就是他们兄妹两家凑在一起商量如何瓜分这笔还没到手的巨款!

他们之所以那么急切地找她,不是因为什么亲情,不是因为家里没人做饭带孩子,而是因为那份拆迁协议上,需要她这个户主亲笔签字!

而她,这个他们急于摆脱的累赘,恰恰是他们发财计划里最关键也最碍事的一环。

难怪!

江素云猛地回想起,上个月刘慧假惺惺地来给她送水果,旁敲侧击地问老宅的房本放在哪里,还说怕她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可以“替她保管”。

当时她留了个心眼,搪塞了过去。

此刻想来,只觉得一阵后怕和恶心。

他们早就开始算计她了!

她捏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股冰冷的愤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好啊。

真是她的好儿子,好儿媳。

为了钱,连亲妈都可以这样算计。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冷静,江素云,现在你不能慌。

周姐说得对,现在主动权在你手里。

她解锁手机,找到宋国栋的号码,这是她离开家后第一次主动联系他们。

她只回复了两个字。

“等着。”

05

江素云以为他们至少要等她回去,或者继续用短信电话轰炸。

没想到,三天后,他们竟然直接追到了D市。

那天下午,她正在民宿的院子里,和周姐还有几个住客一起喝茶聊天。

茶是周姐珍藏的普洱,茶汤红亮,香气醇厚。

住客是两对年轻夫妻,来自不同城市,因为喜欢D市,每年都会来住一段时间。

大家聊得很开心,江素云话不多,但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两句。

突然,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不是门铃,是直接用手拍在木门上的声音,又响又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姐皱起眉头,起身去开门:“来了来了,别拍了!”

门一开,四个人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

正是宋国栋、刘慧、宋家伟、孙莉。

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通过手机定位?还是找了什么私家侦探?

江素云不知道,但她知道,他们来者不善。

院子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几个不速之客身上。

“妈!”

刘慧第一个冲了过来,脸上硬生生挤出两行眼泪,一见江素云就开始哭嚎:“妈!我们可算找到你了!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你知不知道你突然走了,我们有多担心,找你找得好苦啊!”

她一边嚎,一边伸出那双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就想来拉江素云的胳膊,上演一出母女情深的戏码。

江素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大步,面无表情地避开了她的碰触。

她的疏离和冷漠,让刘慧的表演僵在了半空中。

宋国栋黑着一张脸,大步走上前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命令。

“妈,别闹了!有什么事回家说!跟我们回去把字签了,这是我们老宋家的大事,不能因为你一个人耽误了!”

他甚至都懒得伪装,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老宋家的大事?”江素云看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淡淡地开口,“那套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姓江,不姓宋。什么时候,成了你们老宋家的大事?”

她的话,让宋国栋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那个向来在他面前唯唯诺诺、逆来顺受的母亲,竟然会当着外人的面,如此不留情面地顶撞他。

小儿媳孙莉最沉不住气,她上前一步,扯着嗓子嚷道:“妈你怎么能这么说!那房子以后不还是我哥跟家伟的吗?现在拆迁了有钱拿,本来就是我们的钱!你是奶奶,你不为孙子着想吗?睿睿以后结婚买婚房,我们家小雨换学区房,哪样不要钱!”

这番理直气壮的“啃老宣言”,把旁边看热闹的周姐和其他客人都给听傻了。

江素云笑了。

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

她环视了一圈院子里目瞪口呆的众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来评评理。这就是我的好儿子,好儿媳。我给他们带大孩子,掏钱给他们买房买车。人老了,不中用了,他们全家出去聚餐,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嫌我老了是累赘。”

“现在,因为我名下的一套老房子要拆迁了,有一千多万的拆迁款。他们就火急火燎地从几千公里外追到这里,不是关心我死活,是来逼我签字,好拿走这笔钱。”

她的话音刚落,周围看热闹的游客眼神瞬间变了,从好奇变成了鄙夷和不齿。

“天底下还有这种子女?”

“这不就是现实版的白眼狼吗?”

“老太太真可怜……”

议论声像一根根针,扎在宋国栋他们四人脸上。

宋国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当众被揭穿的羞辱感,让他恼羞成怒。

他上前一步,面目狰狞地朝江素云逼近,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随身背着的布包。

“房本在你身上吧!你把房本给我!快拿出来!”

他竟然想动手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