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我带着淼淼最喜欢的兔子手套去幼儿园门口接她放学。
可左等右等也没看到她的身影。
我赶紧找到班主任张老师询问淼淼的下落。
张老师一脸茫然地看着我：“这位家长，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淼淼，你是不是找错学校了？”
我急了，想要翻出前几天淼淼参加元旦晚会时拍的班级合照给张老师看。
可打开相册，里面淼淼的从小到大的照片竟然全都消失不见了。
我瞬间懵了。
第1章 一
我不断低头看手表，4:15，距离放学已经过去了15分钟。
往常淼淼总是放学最积极那个，刚打铃就风一样跑到我跟前。
眼看簇拥在校门口的家长越来越少，我再也坐不住，急匆匆走到学校铁门处。
淼淼的班主任张老师刚好从里面走出来，我双眼一亮，赶紧跑过去抓住她的手，追问道：
“张老师，我家淼淼怎么还没出来？”
张老师抬头茫然地扫了我一眼：“这位家长，你认识我吗？”
我一下瞪大了眼睛：“张老师，我是淼淼周蕊淼的妈妈江芸啊。”
“周蕊淼？”张老师摇头，“不好意思，我们班上没有这个学生。”
因为太过荒谬，我一下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说什么。
淼淼在阳光幼儿园就读已经超过半年，我每天都要接送淼淼上下学，和张老师早已十分熟悉。
可她现在却说不认识我，不认识淼淼？
张老师转身要走，我猛地回神，一把抓住她的手，有些语无伦次地说：
“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淼淼呢？对了！淼淼上周才参加了元旦晚会，你还拍了照片发在班群里！”
我好似找到救命稻草，赶紧去翻群聊。
可微信划到底也没找到那个平时一天会弹无数消息出来的班级群。
我有些慌了，想起自己将照片保存在了相册里，又去翻相册。
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
不仅是淼淼元旦晚会表演的照片，甚至这几年我给她拍的照片，也全都消失不见。
我惊呆了。
余光忽然对上校门口保安看热闹的目光，我几步跑过去扯住他的手往张老师身边拖。
“你问问学校保安，他绝对认识我！”
我每天都会提前来幼儿园门口接淼淼，一来二去就和门口保安也认识了。
有时候给淼淼带了零食，还会让她分一些给保安大叔和保洁阿姨。
我期待地看着保安，可保安却皱眉甩开我的手：“我不认识你，这位家长，你是不是找错学校了？”
我又气又急，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大吼：“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今天早上我送淼淼来上学时还和你打过招呼的！”
我和张老师、保安的动静引起了其他家长的注意。
人群对着我指指点点：“应该是找错学校了吧，怎么会连自己女儿在哪里上学都不知道？”
“别是人贩子吧？”
“我觉得更像神经病。”
我站在人群中央，茫然无措地叫着淼淼的名字。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我接起电话，几乎崩溃地大喊：“老公，淼淼不见了！我们女儿不见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顺，而后传来老公低沉的声音：“你在胡说什么？我们根本就没有女儿。”
第2章 二
我仿佛被人当头打了一拳：“你说什么？”
“江芸，你先别冲动，我马上就过来。”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才想起继续寻找淼淼。
我几乎将学校翻了个底朝天，但是压根找不到淼淼的影子。
“你们把我女儿藏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让我见她？我要报警！”
张老师柔声劝我：“这位家长你冷静点，你老公都说了你没有女儿，会不会是你记错了？”
我早已状若疯癫，抖着手就要打110。
手机却忽然被人一把抢走。
老公周闻韬朝张老师诚恳道歉：“真是抱歉打扰你们，我的爱人患有臆想症，我现在就带她离开。”
我的脑血管一鼓一鼓，好似要爆炸一样。
我没想到周闻韬不仅不同我一起寻找淼淼的下落，反而说我有臆想症。
我愤怒地一把推开他：“我没有病！你才有臆想症！”
周闻韬一点也没生气，只是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他忽然抢过我的手提包，然后翻转，厚厚的诊断单和无数瓶瓶罐罐掉了一地。
有围观家长捡起诊断单一看，顿时惊呼：“妄想症障碍，她还真是神经病！”
“难怪之前就感觉她神神叨叨的，非要我们把女儿还给她。”
我愣愣弯腰捡起一个药瓶，那明显是治疗精神疾病的。
头开始眩晕，眼前也一阵发黑。
我的包里为什么会有治疗精神疾病的药？
那妄想症障碍诊断单上为什么写着我的名字？
我被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周闻韬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们几年前确实有一个女儿，但女儿不幸夭折了，从那之后你就患上了严重的妄想症障碍，俗称臆想症，总以为女儿还活着。”
“前些天我开车带你经过这个幼儿园，当时你呢喃着‘如果我们的女儿还活着，现在也该上幼儿园了’。我只以为你是一时伤感，却没想到你因为受到刺激，竟然又臆想出女儿在这里上学的幻境。”
他侧头吻了吻我的脸颊：“别闹了，跟我回家吧。”
我浑浑噩噩被他拉着往外走。
围观的家长们同情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臆想？
我有臆想症？
女儿淼淼真的是我臆想出来的吗？
目光扫过我的右手手腕，我忽然神色大变。
“不！我没有臆想症，淼淼真的存在！”
第3章 三
我指着自己手腕上用黑色的画笔画出来的五角星大吼：“看！这就是淼淼昨天晚上给我画上的，她说这是给妈妈的幸运星，我绝对没有记错！”
“假如淼淼不存在，那这五角星是哪来的？”
周闻韬用沉默又悲伤的神色看着我：“那不是淼淼画的，是上周末隔壁杜阿姨的女儿来家里玩，随手帮你画的，我亲眼所见。”
“你胡说！”我怒吼回去，高高举起那副手套，浑身因为激动轻轻发抖。
“那这副兔子手套你怎么解释？这是淼淼早上的时候说她有点冷，特意叮嘱我放学给她带来的。”
我死死抓着周闻韬的手：“不仅是这些，还有，我还记得淼淼最讨厌吃胡萝卜，每次都要偷偷挑出来；她喜欢把袜子反着穿，说这样舒服；她最喜欢红色，所以我买衣服也总是买红色，你看，我身上穿的衣服正好就是红色！”
我双眼越来越亮：“我没有记错，我一定没有记错！淼淼不是我幻想出来的，她就是我们的女儿，早上刚刚和我分开。”
“老公，”我哀求地看着周闻韬，“一定是这个幼儿园把我们女儿藏起来了，她现在一定很害怕，我们必须找到她！”
周闻韬闭上了眼，一直到我絮絮叨叨说完，他才轻轻开口：“江芸，兔子手套是杜阿姨女儿喜欢的。包括你说的那些习性-爱好，也全是杜阿姨女儿的。”
“不可能！你骗我！你为什么要帮着他们骗我？”我从没想过我的声音可以尖锐刺耳到这个程度。
周围有人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周闻韬的形象开始扭曲，我警惕又仇视地瞪着他，不明白我的老公，淼淼的爸爸，为什么会帮着其他人一起骗我？
“你们说不认识淼淼，没见过淼淼？好，那就查监控！”
记忆会骗我，人也会骗我，但监控不会骗我。
“我要看今早的监控！早上我亲手把淼淼送到这里的，她穿着红色小裙子，背着小黄鸭书包，监控一定能拍到！”
张老师为难地说：“江女士，你冷静一点。是这样的，校门口那个监控上周就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坏了？偏偏这个时候坏了？
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监控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在我查监控的时候坏。你们是不是合起伙来骗我？是不是你们把我女儿弄丢了不敢承认？”
我扑上去想抓住张老师的胳膊：“把我的淼淼还给我！”
“您别激动！”张老师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她指着教学楼，“校门口的坏了，但教室里的监控是好的。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带去看。”
第4章 四
对，还有教室监控！
我几乎是狂奔地朝着教室跑去。
到处都是我熟悉的痕迹，入学的时候还是我亲自带着淼淼来到的这个教室。
他们竟然说淼淼是我幻想出来的，真是太可笑了。
我们又来到监控室，监控视频从早上开始播放，我原本信誓旦旦的表情也随着时间流逝变得越来越难看。
视频结束，张老师看着我说：“江女士，你也看到了，班上并没有你的女儿。”
我抢过鼠标不断拖拽着视频进度条，但不管怎么重复，教室里每一个角落，每一帧画面，都没有淼淼存在的痕迹。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喃喃自语，浑身发冷。
忽然，我从椅子上弹起来，直接冲回了教室。
班里早已空空荡荡，只有一个穿着灰扑扑裙子的小女孩一个人坐着在那里玩。
淼淼跟我提起过她，说她叫恬恬，家长总是很晚才来接她。
我抓住她的肩膀，急切地追问：“恬恬，你认识淼淼的对不对？她是你的好朋友，还求我多做点小熊饼干带给你一起吃。你一定记得她对不对？”
恬恬被我吓住了，拼命摇头：“不认识！我不认识周蕊淼！”
“你撒谎！”我手指收紧，恬恬哇的一声就哭了。
“江芸，你够了！”一声暴喝在我身后炸开。
周闻韬冲过来用力掰开我的手，将恬恬护到身后。
他脸色铁青：“监控也查了，现在可以跟我回家了吧？”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那些窃窃私语清晰无比地钻进耳朵：
“真是个疯婆子，看把小孩吓的。”
“有病就关在家里，跑出来吓唬孩子算怎么回事？”
“可怜她老公了，还要照顾这么一个疯婆子。”
恬恬的哭声仿佛惊雷在我耳边炸响，浑身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被人抽干。
我像一具空壳，被周闻韬拽着胳膊，踉踉跄跄地拖出幼儿园。
我的淼淼，难道真的从始至终都是我的臆想吗？
看着我魂不守舍的模样，周闻韬终究还是不忍心。
他放缓了语调说：“只要你好好吃药好好治病，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的，淼淼也会回到我们身边。”
我怔怔抬头看他。
忽然泪如雨下。
周闻韬温柔地擦去我的眼泪：“走吧。”
幼儿园旁边不远处就是派出所，在经过派出所门口时，我忽然甩开周闻韬的手，毫无征兆地冲进了派出所里。
“我要报警！我老公绑架了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