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3日，格什姆岛部分海滩被油污覆盖的画面开始在社交媒体上疯传。视频中，大片厚厚的黑色油状物沿着海岸线缓缓流动，原本洁净的沙滩变成了一片“黑沙滩”。格什姆岛环境部门负责人贾法里表示，污染已影响超过1公里长的海岸线。

法尔斯通讯社的记者调查显示，漏油事件的源头“尚未确定”，但有人提出污染可能来自海上。

卫星图像显示，在格什姆岛南部海岸的希布德拉兹村附近海域——那里恰恰是濒危玳瑁海龟的繁殖地——一条深色油带清晰可见。污染还蔓延到了苏扎、希布德拉兹和纳加什等多处海岸，甚至波及了附近的亨加姆岛。

格什姆岛南部的红树林也未能幸免。这不是一次“意外泄漏”，而是一场系统性生态灾难的冰山一角。

伊朗方面的回应来得很快：将污染归咎于一艘“外籍油轮”。

这个剧本并不陌生。

今年5月，伊朗哈尔克岛附近出现大面积油污时，德黑兰同样将矛头指向了“欧洲油轮排放的油类残留物和压载水废弃物”。当时的伊朗副总统安萨里言之凿凿地表示，污染“系一艘非伊朗籍油轮排放含污染物的压舱水所致，（伊朗）管道或石油设施并未发现任何漏油情况”。

但这一次，故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专业油轮追踪平台TankerTrackers.com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判断：格什姆岛的污染很可能源于8月3日伊朗对散货船“Minoan Pioneer”发动的袭击。该平台在社交媒体上直言，这次泄漏是 “伊朗的自残伤口” ——油污随后漂过霍尔木兹海峡，最终冲上了伊朗自己的海岸。

讽刺吗？战争是你挑的，油轮是你打的，最后油污漂回你的海滩，你却说是别人的错。

自2月28日美以对伊朗开战以来，霍尔木兹海峡成了名副其实的“油轮坟场”。国际海事组织的数据显示，自3月初以来，霍尔木兹海峡及整个中东地区已确认发生65起相关船只遇袭事件。英国冲突与环境观察组织的报告则记录了超过300起涉环境风险的事件。

4月7日的卫星图像显示，格什姆岛附近的霍尔木兹海峡出现了一片超过5英里（约8公里） 的大面积油污。伊朗军舰“Shahid Bagheri”号在2月28日被美军击中后持续漏油。绿色和平组织警告，截至3月11日，已有85艘大型油轮因冲突滞留波斯湾，船上载有至少210亿升石油，相当于一座“生态定时炸弹”。

每一滴流入波斯湾的石油，都是战争成本的另一种计量单位——不以美元计，而以物种、以世代、以不可逆的生态毁灭来计。

谁为波斯湾的明天负责？

波斯湾是一个半封闭的浅海，水体更新极为缓慢。1991年海湾战争造成的生态破坏至今仍在被研究，而2026年这场战争的污染规模，可能比肩甚至超过当年。石油入海后，除了毒害成千上万种海洋生物，有毒物质还可能进入食物链，危害整个区域的人类健康。

伊朗的指责听起来义正词严，但TankerTrackers的追踪指向了伊朗自己的军事行动。美国对伊朗石油设施的持续空袭、对油轮的封锁与拦截同样是污染的重要推手。交战双方都在指责对方破坏环境，但真相是——双方都在破坏环境。

当战火最终熄灭，霍尔木兹海峡恢复通航，国际油价回归正常，那些漂浮在波斯湾的油污不会自动消失。玳瑁海龟的繁殖地已经被污染，红树林的根系已被石油包裹，珊瑚礁正在窒息。

这场战争的胜利者尚未可知，但失败者已经确定——波斯湾的海洋生态，以及依赖这片海域生存的每一个生命。

而德黑兰那套“外籍油轮”的说辞，不过是这场生态悲剧中最苍白、最无耻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