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养了2只狐狸。
一只是高冷不理人的北极狐。
还有一只是刚捡来却超黏人的瘸腿赤狐。
这天我刷到个匿名帖子，标题充满戾气：
“捡来的野杂种想上位，装绿茶讨好主人，真想咬死他！”
01
我家有两只狐狸，这事儿说来挺奇妙。
一只叫“云絮”，是只北极狐，几个月前从一家特别贵的宠物店里接回来的。
它浑身毛色雪白，一丝杂毛都没有，眼神总是清冷冷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我要是凑近了想摸摸它，它多半会优雅地一扭头，留给我一个高贵冷艳的背影。
更气人的是，它时不时就自己溜出门，一跑就是两三天，压根不把这儿当自己家。
另一只叫“焰尾”，是只赤狐，上礼拜下雨的夜里，我在家门口捡到的。
当时它的一条后腿被捕兽夹伤着了，浑身湿透，缩在屋檐下瑟瑟发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我，看得我心里一软，就把它抱了进来。
平时，云絮对我爱答不理的，我热情招呼它，它就像没听见似的。
焰尾却完全相反，简直是个小跟屁虫，我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还喜欢用脑袋蹭我的小腿，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满足的声音。
有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刷手机，不知怎么点进了一个界面特别简单，甚至有点粗糙的匿名论坛，叫【妖界吐槽墙】。
置顶的热帖标题直接抓住了我的眼球：“受不了了！家里来的野路子戏精天天装可怜博关注，真想一口送他归西！”
我心里咯噔一下，点进去，配图赫然就是焰尾瘸着腿、可怜兮兮缩着的照片，上面还被画了个大大的红叉。
底下最新的一条评论回复得飞快：“火气这么大，是因为昨天晚上主人没搂着你睡吗？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狐连撒娇都不会，只会躲在屏幕后面咬牙吧？”
我猛地回头，看向客厅地毯。
云絮和焰尾正靠在一起，互相梳理着毛发，画面看起来温馨又友爱。
我脑子里却嗡嗡作响：“所以它们不是在互相打理，是在用这种方式隔空对骂？”
再看那发帖的楼主ID：【雪域孤高】。
头像正是云絮那张标志性的、仿佛对全世界都不屑一顾的侧脸照。
我之前想给它拍照可难了，每次它都故意别开脸或者翻白眼，没想到它自己偷偷用了这张。
帖子里的内容越来越火爆。
我往下翻，看到楼主又更新了：“那个红毛戏精今天瘸得更厉害了！兽医明明说骨头早长好了！主人一过来，它就哼哼唧唧，把那条破腿抬得老高，演技浮夸得让我想吐！真想把它塞进马桶冲走！”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落。
这尖酸刻薄的语气，还有那配图里熟悉的动物轮廓，除了我家那位“高岭之花”云絮，还能有谁？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一个叫【燎原火】的ID回复了：“哥哥怎么能这样说我呢？主人给我取名焰尾，多温暖的名字呀。不像某些名字，叫云絮，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听着就不踏实。”
【雪域孤高】立刻怼了回来：“你也配叫焰尾？我看你像烧剩下的灰！谁是你哥哥？少套近乎，我出身极地，血统高贵，你这种不知道哪个山沟里出来的，离我远点！”
【燎原火】发了个嘲讽的表情包：“高贵？几百岁了连主人手都没正经牵过的老古板，装什么装？昨晚上主人抱着我哄的时候，你在旁边咬笼子都快把牙崩了吧？牙口还好吗？”
我眼睛瞬间瞪大了。
昨晚焰尾确实哼哼唧唧，我心疼它，就把它抱到沙发上轻轻拍着，还亲了亲它的额头。
当时，云絮在它那精致的笼子里，确实发出了咯吱咯吱、让人有点牙酸的声音，我还以为是它需要磨牙，特意丢了根磨牙棒进去。
原来……那是嫉妒的磨牙声？
我僵硬地转过头。
云絮正蹲在猫爬架的最高处，姿态优雅，蓬松的大尾巴像条围巾似的环在身边，眼神淡漠地俯瞰下方，一副不染尘埃的模样。
焰尾则乖巧地趴在我刚才坐过的沙发垫子旁，用它那“受伤”的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垫子流苏，大眼睛水汪汪的，偶尔发出细微的呜咽，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看着这极具欺骗性的一幕，我心情复杂。
要不是亲眼看到那个论坛，我打死也想不到，这只看起来单纯无害的小红毛，在网上居然这么牙尖嘴利。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帖子刷新。
【雪域孤高】恶狠狠地留言：“你等着。等那个笨女人去洗脸，我就下去让你真的瘸一辈子。”
“笨女人？”我心头火起，“我好吃好喝供着你，定期给你梳毛体检，你叫我笨女人？”
念头刚过，猫爬架上的云絮动了。
它像一道白色闪电，凌空扑下，直冲焰尾的脖颈。
焰尾似乎早有预料，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狡黠，但身体却纹丝不动，甚至把脆弱的脖颈往那边送了送。
就在云絮的牙齿即将碰到焰尾皮毛的瞬间，焰尾猛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凄厉惨叫：“嗷呜——！！！”
那声音极具穿透力，仿佛遭到了致命的攻击。
我被吓得一激灵，脱口喝道：“云絮！你干什么！”
云絮在空中硬生生扭转了方向，落地时有些踉跄。
它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连毛都没掉一根的焰尾。
而此时的焰尾，已经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剧烈地颤抖着，那条“伤腿”更是抽搐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它慢慢抬起头，眼角竟真的挤出了一滴泪，要落不落地悬在那儿，无比哀戚地望着我。
我心头一紧，几步冲过去把焰尾抱进怀里，抬头怒视云絮：“你疯了！它腿还没好呢！”
云絮浑身的毛瞬间炸开，像个雪球，它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气音，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浓浓的委屈？
我没理它那套，板着脸说：“你太不像话了，去笼子里自己冷静一下。”
说完，我把它关进了它那间豪华“单身公寓”。
看着笼子里背对着我、浑身散发着怨念的云絮，再看看怀里趁机往我臂弯里钻、还偷偷朝笼子方向瞥了一眼的焰尾，我头疼地叹了口气。
“这哪儿是养宠物，分明是请了两尊祖宗在家演宫廷大戏。”
此刻，云絮在笼子里转过身，隔着栏杆死死盯着我——准确说，是盯着我怀里开始打小呼噜的焰尾，那眼神简直能喷火。
我悄悄拿出手机，再次摸进那个论坛。
果然，首页热门换了。
标题是：“急报！心机狐陷害我！主人偏信他！这日子没法过了！”
楼主【雪域孤高】的血泪控诉几乎溢出屏幕：“那红毛根本没事！他是装的！他刚才明明能躲开！他就是故意演苦肉计！主人居然为了他来凶我！这个家待不下去了！”
楼下已经盖起了高楼。
【隔壁金毛大仙】留言：“楼主惨。这种绿茶狐套路深，建议你直接修炼人形，扭转局面。”
【雪域孤高】回复：“在攒钱了！化形丹死贵，而且只能维持几天。再说了，我怕突然变成人吓到那个笨女人，万一她讨厌妖怪怎么办？”
【森林熊老板】安慰道：“想开点，人类女性通常无法抗拒英俊外表的魅力。”
【匿名用户】愤愤道：“只要你长得够帅，就算你原形是只蟑螂，她也能把你当水晶供起来！”
这时，【燎原火】闪亮登场，语气甜得发腻：“哎呀，哥哥被关起来啦？真可怜。不像我，可以在主人香香软软的怀里睡觉呢。主人身上的味道，好好闻哦~”
【雪域孤高】立刻炸毛：“你闭嘴！变态！你上次还偷偷藏主人袜子！”
我滑动屏幕的手指僵住了。
袜子？
我上周是丢了一只带蕾丝边的短袜，找了半天没找到，还以为是掉在哪个角落了。
难道……
我缓缓低头，看向臂弯里睡得正香的焰尾。
它火红的皮毛像一簇温暖的火焰，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它迷迷糊糊睁开眼，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露出粉嫩的舌尖，然后在我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更柔软的腹部露出来，一副全然信任依赖的样子。
要是没看论坛，我肯定被萌化了。
现在，我只觉得这小东西心机深不可测。
【燎原火】在帖子里慢悠悠地回复：“哥哥别乱讲，那是纪念品，承载着我对主人深深的爱意。而且主人刚才还摸了我的头呢，手心可软了。哪像你呀，只能隔着铁窗，望主兴叹。”
【雪域孤高】气得语无伦次：“你等着！等我化了形，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做成狐皮手套送给主人！让她天天戴着我！”
【燎原火】嗤笑：“呵，肯定是我先成功。等我变成人，就变成主人最喜欢的那种阳光开朗型，天天黏着主人，让她根本没空想起你这座冰山。”
积分？化形丹？
我琢磨着，这还是个有升级体系的妖界社区？
看来这些妖怪，抱负还不小。
正当我对着屏幕若有所思时，门铃突然响了。
“应该是我的颜料到了。”我嘟囔着，准备起身去开门。
一直假寐的焰尾瞬间睁大了眼，耳朵警觉地竖立起来，它挣扎着用三条腿站起来，紧紧跟在我脚边，亦步亦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呜声。
打开门，门外是穿着制服的快递小哥，笑容满面。
“苏小姐，您的快递，挺重的，需要帮您搬进去吗？”他指了指地上的大纸箱。
我正想答应。
脚边的焰尾却猛地向前半步，挡在我和快递小哥之间，龇出尖牙，从喉咙深处发出凶狠的低吼，死死盯着对方的裤腿。
快递小哥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姿态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您家这……狐狸，挺护主啊。”
我有点尴尬，连忙说：“不好意思，它有点怕生。”
焰尾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凶悍，全身的毛都微微炸起，身体前倾，摆出了明显的攻击姿态。
几乎同时，身后传来“哐！哐！哐！”的巨大撞击声。
是云絮在笼子里疯狂地撞着笼门。
快递小哥脸色都变了，赶紧把箱子往门口一放：“东西放这儿了，麻烦给个好评哈！”说完，几乎是跑着离开了。
我看着门口沉重的箱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费劲地把它拖进门。
关上门，一低头，焰尾已经蹭到了我腿边，仰着脸，眼神里的凶狠早已无影无踪，只剩下纯净的依恋和一点点求表扬的意味，轻轻用脑袋顶我的掌心。
我没好气地拍开它的脑袋，拿起手机刷新论坛。
【燎原火】果然更新了：“哪来的臭男人想进我家门？还想碰主人的东西？做梦！主人有我保护就够了！”
紧接着，【雪域孤高】也发了新帖：“粗鲁！没教养！对着外人乱叫，丢尽狐脸！主人应该把它丢出去反省！”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那快递员看主人的眼神确实不干净，哼，这次算那红毛歪打正着。”
我看着屏幕，哭笑不得。
“合着在你们眼里，所有接近我的异性，都自动打上‘可疑分子’标签了是吧？”
我决定做个测试。
我走到笼子边，打开了门。
“云絮，出来吧。”
云絮没有像往常那样矜持地踱步而出，而是“咻”地一下直接扑进我怀里，两只前爪紧紧扒着我的肩膀，毛茸茸的脑袋埋在我颈窝里，使劲蹭着，发出委屈至极的、细弱的嘤嘤声。
我惊讶道：“这还是我那高冷傲娇的云絮吗？这分明是个受气小媳妇啊！”
不远处的焰尾，看到这一幕，整只狐都石化了，眼睛瞪得溜圆。
手机适时地震动起来。
【燎原火】发了一条新动态，字字泣血，加粗标红：“他！竟！然！敢！抱！我！的！人！”
我手一抖，差点把怀里突然撒娇的云絮扔出去。
“我的人？谁是你的人？！”
07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从这荒诞的、被两只狐狸争夺的混乱局面中抽离出来，试图理清头绪。
顾寒笙，或者说云絮，此刻正用那双湿润又迷离的狐狸眼望着我，头顶柔软的耳朵无意识地抖动了一下。
“林小满……”他又低低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醉意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更紧地缠住了我的腰。
“你……你先放开我。”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尽管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把头埋得更低，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颈窝，带着淡淡的酒气和一种冷冽好闻的松木香。
“我不……”他嘟囔着，语气竟有几分像平时闹别扭的云絮，“你刚才抱它了……你都没这么抱过我。”
这个“它”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我简直要被他这倒打一耙的逻辑气笑了。
“顾寒笙学长，请你清醒一点，首先，你是人……至少现在看起来大部分是，其次，我刚才是因为……”我话说到一半顿住了，难道要我说“因为我以为你是我家那只傲娇狐狸所以才抱的”吗？
焰尾在一旁的低吼声已经变成了愤怒的尖啸，它似乎再也无法忍受，猛地用三条腿发力，朝沙发这边扑了过来，目标是顾寒笙那条碍眼的大尾巴。
电光石火之间，看似醉醺醺的顾寒笙头也没回，只是那条蓬松的尾巴极其灵活地向上扬起，然后轻轻向下一扫。
“啪”地一声轻响，焰尾就像一只被拍飞的毛绒玩具，在空中划了个小小的弧线，落在不远处的地毯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晕头转向地晃了晃脑袋。
它似乎被这一下打懵了，坐在地上，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屈辱，看看我，又看看顾寒笙那示威般轻轻摆动的尾巴，最终发出一声极度不甘和委屈的呜咽，趴在地上，把脸埋进了前爪里，只露出一双控诉的眼睛。
顾寒笙这才微微偏过头，用那双狭长的、此刻带着妖异魅惑感的眼睛瞥了焰尾一眼，轻哼了一声，然后又转回来，专注地看着我，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它太吵了。”他陈述道，然后又把话题拉回原点，“你比较喜欢它？”
我感觉我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这都什么跟什么？高傲的学生会主席，传闻中的高岭之花，此刻顶着一对狐耳，抱着我不放，还在跟一只真·狐狸争风吃醋？
“我没有比较喜欢谁。”我试图跟他讲道理，虽然知道跟一个醉鬼兼妖怪讲道理可能没用，“你们……你们都是独立的个体，我对你们的感情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追问，眼神执拗。
“焰尾是宠物，是家人。”我斟酌着用词，“而你……顾寒笙学长，你是我的学长，是……”我卡壳了，是什么？难道说是“我怀疑了很久的妖怪室友”？
他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眉头微蹙，身后的尾巴也不安地拍打着沙发。
“我不是宠物。”他闷闷地说，然后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也不想只是学长。”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话里的意思，有点过于明显了。
还没等我细想，他又开口了，这次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