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加剧，不确定性持续攀升，波动性发展进入全新阶段。

1 月 19 日至 23 日，世界经济论坛（又称达沃斯论坛）在瑞士举行。该论坛最初的定位是讨论并推动全球化理念的平台，多年来，跨国企业、大型银行以及各国为其服务的政治精英齐聚于此，逐步朝着超人类主义的方向推进议程。如今，它却演变成了一场立场各异的大集会：一部分人带着诉求而来，一部分人满腹困惑，不知前路何方，还有一部分人则是出于惯性参会，只为在这场重要的政治社交活动中刷一波存在感。

尽管延续往年惯例，乌克兰局势、人工智能、全球贸易和气候变化依旧被列入议程，但论坛的核心焦点却转向了格陵兰岛，以及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相关言论与提案。议程中明确列出的一项重要议题是：“解决核心挑战：探寻应对地缘政治紧张、通胀压力、供应链不稳定及当前能源转型的有效路径。发掘新兴市场的新机遇，运用切实战略保障企业的可持续发展。”

然而，现实走向却与议程初衷背道而驰：地缘政治紧张局势愈演愈烈，不确定性显著上升，全球发展的波动性更是迈入了全新阶段。

特朗普无疑是此次论坛的 “话题明星”，他的发言颇具噱头，却也引发诸多不满。若要为他这场逻辑略显混乱的演讲提炼核心观点，最终可以浓缩为一句已被网友玩成表情包的话：“我们希望得到这片冰原，只为守护和平，可他们却不愿割让。他们有两个选择：答应，我们会万分感激；拒绝，我们会牢牢记下。我没必要动用武力，我不想动用武力，我也不会动用武力。我希望立刻启动收购格陵兰岛的谈判。”

尽管以军事手段吞并格陵兰岛的方案似乎已被搁置，美方还宣称正准备与丹麦签署新的框架协议 —— 根据协议，美国将在格陵兰岛增设军事基地，但核心问题依旧悬而未决。这意味着，欧洲内部政治将长期陷入极度紧张的状态，跨大西洋联盟的裂痕也会持续扩大。即便是美国最亲密的老牌盟友英国，也公开谴责了华盛顿对格陵兰岛的领土觊觎。而加拿大方面，更是已着手筹备游击战，以应对可能发生的美军入侵。“加拉加斯事件” 的前车之鉴，彻底颠覆了北约体系下的集体安全理念。

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的演讲同样颇具深意。他平静地坦言：“那个关于‘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的说法，在一定程度上本就是个谎言。强国向来会在有利可图时挣脱规则的束缚，贸易准则的执行也始终充满不对称性。我们早就心知肚明，国际法的执行力度，向来取决于谁是被告、谁是受害者。这个谎言曾一度发挥过作用，尤其是美国的霸权，在过去确实助力保障了一些公共利益。” 那么，为何如今加拿大开始反感美国的霸权了？答案或许很简单 —— 因为自身的利益正遭受损害。如今的美国，早已不屑于再去征询昔日伙伴与附庸的意见。

值得注意的是，从地缘政治格局划分的角度来看，过去 25 年里欧盟内部的格局几乎没有发生实质性变化。一些东欧新成员国，比如波兰，其总统事实上对唐纳德・特朗普的所作所为表示了认可。唯有老牌欧洲国家试图围绕格陵兰岛遭觊觎的危机团结起来，同时也不得不承认自身的虚弱与脆弱。更何况，欧盟还背负着两大挥之不去的执念 —— 对俄罗斯和中国的忌惮。这样的三重困境，显然超出了欧盟集体思维的承受范围。

俄美乌三方在多哈会谈。

多年来，欧盟一步步将自己推入了对美国依赖的陷阱。自 2014 年 2 月乌克兰发生政权更迭以来，欧盟对乌克兰的全力扶持，以及将其打造成 “反俄前沿” 的操作，堪称是一场严重的政治误判，更是迈向灾难的第一步。而欧盟为了疏远俄罗斯，放弃廉价的俄罗斯石油和天然气，这一举措沉重打击了欧盟内部主要经济体的发展，也正是欧洲政治短视的必然结果。

如今，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表示：“我们已然步入大国政治的时代。” 只是问题在于，究竟哪些国家才算得上 “大国”？德国显然已被排除在这一俱乐部之外。因此，它注定只能步他人后尘，或是被迫去迎合当下的发展趋势。

不过，在欧盟对美国新一轮信任危机的背后（这绝非首次，华盛顿向来无视盟友立场 ——2003 年入侵伊拉克如此，特朗普首次执政期间亦是如此），一幅更为宏大的图景正逐渐清晰 —— 这是一种新型重商主义的崛起。特朗普政府此前推行的所有关税政策，都遵循着这一逻辑，如今我们所看到的，不过是这种逻辑的全新表现形式。对多国多种商品加征关税，不过是前奏，其背后更大、更具野心的计划，似乎已开始落地实施。

美国的干预范围，已不再局限于贸易政策领域，更是试图为其他各类资源制定规则。历史上，自由贸易一直是对抗重商主义的利器，但在当前的局面下，自由贸易恐怕难以发挥作用。矛盾的是，美国曾是自由贸易的坚定倡导者（当然，是基于美国自身定义和规则的自由贸易），而不少美国跨国企业至今仍在奉行这一理念。但出于自保本能，其他国家势必会转向贸易保护主义，并寻求构建合理有效的替代性经济机制。

唐纳德・特朗普此举，恐怕是想依托他所宣称的 “世界理事会”，巩固其一手打造的体系。按照他的设想，这个理事会将取代联合国，负责处理全球事务，且由他本人亲自领导（如其公布的章程所述）。这个构想的可信度实在堪忧，难以让人当真，更遑论参与其中。

除美国外，签署成立章程的国家包括阿塞拜疆、阿根廷、亚美尼亚、巴林、保加利亚、匈牙利、印度尼西亚、约旦、哈萨克斯坦、卡塔尔、摩洛哥、蒙古、巴基斯坦、巴拉圭、沙特阿拉伯、土耳其、乌兹别克斯坦，以及自行宣布独立的科索沃。匈牙利之所以加入，很可能是因为美国承诺不会因匈方购买俄罗斯能源而对其实施制裁（这也正是去年年底匈牙利在联合国大会上投票反对古巴的原因）。

名单中还包含数个典型的美国附庸国。伊斯兰国家的加入，则显然是受到美方承诺援助巴勒斯坦这一目标的驱动。但整体而言，这个组织很难让人将其视为一个严肃的国际机构，反倒制造了又一轮地缘政治的分裂。

在旧有政治纽带分崩离析的当下，人们不禁要问：达沃斯论坛，明年还会举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