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幼体弱,却嫁给了热衷鱼水之欢的小将军。
他不忍我受伤,成亲当日随手要了庶妹当妾。
「她不过就是个物件儿,你才是我最爱的女人,别在意。」
三年里,庶妹连生了三胎,都被他记在我名下。
「你才是孩子们的娘,她一个妾也配?」
我以为他真的爱我。
直到我喝下他亲手端来的补汤,大口吐血,他却令人打死我的婢女,不许人请医:
「时候到了,你也该给阿媛让位了。」
庶妹在一旁捂嘴轻笑:
「姐姐,别怪他,你死了,他才能顺势将我扶正。」
「孩子,终究得管我叫娘。」
再睁眼,我回到成亲当天。
1
「轻颜,我在那事上太冲动,你身子骨又弱……」
「不若让明媛同你一同入府,也好替你分担些压力。」
临进门,霍程岩的声音从轿门外响起。
我这才骤然从那大汗淋漓的窒息之中回过神来。
我重生了!
如今我还未入霍家大门,也未曾喝下那要命的补药……
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来不及思考,掀了帘子径直下地:「霍小将军,我身子骨弱,恐承受不住恩泽,实非良人。」
「我自愿将婚约让与庶妹明媛,也不算耽搁了霍小将军。」
我掀了盖头,这才看到明媛竟是依偎在霍程岩怀中。
我浑身直抖。
原来上一世,只要我走下轿来便能轻易看到真相——
明媛和霍程岩本就是一对。
霍程岩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翻身下马一把拉着我手臂,声音中似有惊慌:「轻颜,明媛不过是个物件儿,你才是我最爱的女人。」
「你怎能因她便不要我?」
明媛骤然失去霍程岩的支撑,陡然从马上摔落。
「啊——」
她惊叫一声,霍程岩身形一僵。
以最快的速度转身飞奔至他身边,抬手便将她揽在怀中,更是下意识护她免她受伤。
明媛挑衅般看我一眼,手指竟还勾着霍程岩的腰带。
她轻笑一声,勾着霍程岩起身:「姐姐莫要妒恼,我不过一介庶女,入府也不过是代替姐姐与小将军……」
霍程岩下意识揽上明媛的腰狠狠掐了一把,惹得明媛娇笑不止。
那自然的姿态,显然是惯做了这样的事情。
我心陡然一紧,眼底隐有愤怒浮现。
既是早已情投意合,又何故来招惹于我?
「我非妒恼……」
父亲的话自身后传来:
「轻颜,莫要忘了礼仪规矩!还未入门便这般善妒,日后如何执掌中馈?」
「况且今日这般大闹喜筵,便是退了婚,京中公子哥还有谁能娶你?」
「况且有明媛与你一同入府,她还能帮衬着你,为你生养孩子。」
「也好过日后被旁人入府占了恩宠,你怕是连性命都要交代于旁人手中!」
我忍不住拳头紧握。
父亲几句话,便将我牢牢压死在这善妒之名上。
上一世父亲也是如此说着,明媛这才顺理成章入了将军府。
更是一入府便得了掌家之权。
府中亏空多年,送与我名下将养着的三个孩子更是烧着我的钱财。
短短三年,数百万嫁妆尽数被明媛补贴了家用。
后来。
我喝下霍程岩递来的补汤狂吐血不止,与我最忠心的丫鬟绿云因请医被打死。
弥留之际我方才看到真相——
所谓府中亏空,不过是他们诓骗我嫁妆的说辞罢了。
明媛穿着价值万金的狐裘,一头宝钗亦是价值千金。
可我因花光了所有的钱财,身上只剩一件连下人都不如的粗布麻衣,出现在她面前竟如小丑一般。
她轻笑一声挽住了霍程岩的手肘,两人宛如一对璧人。
霍程岩双目含笑,说出的话却万分残忍:
「谢谢你将我的阿媛和三个孩子养得这般明艳灿烂,可你这般人老珠黄,瞧着实在让人作呕。」
「如今时候到了,你也该给阿媛让位了。」
明媛在一旁捂嘴轻笑:
「姐姐,别怪他,你死了,他才能顺势将我扶正。」
「孩子,终究得管我叫娘。」
我忍不住浑身发抖,眼底闪过一抹暗芒。
这一世,我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2
霍程岩主动上前来牵着我的手,又将明媛的手与我交叠在一起。
我下意识想躲,可他下手力道极大,我挣脱不了分毫。
「岳父大人莫要气恼,轻颜只是太爱小婿,方才说出气话罢了。」
他又转头看向我,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她不过就是个物件儿,你才是我最爱的女人,别在意。」
「日后府上也只会有你和明媛二人,再不会有旁人入府。」
明媛双目含泪,看起来楚楚可怜:「姐姐放心,我只会做好我本分的事情,断然不会肖想小将军分毫。」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更是有人站出来劝说着:
「男人哪有不三妻四妾的?如今有自己亲姐妹担着,也省了自家夫君出去寻乐不是?」
「你夫君是个好的,你若就这般退出,那可真就坐实了善妒之名,以后谁还敢娶你啊。」
「明姑娘,你庶妹明明为你而来,可你这番退婚,岂不是让你庶妹无辜背上抢亲姐亲事的骂名?你未免太没良心了吧!」
我立于人群之间,绿云也不知去了何地。
一股无力感瞬间向我袭来。
渐渐地这些声音化作一句句「妒妇」「毒妇」「蛇蝎女」刺向我胸膛,一抬眼便对上围观人嫌恶的眼神,父亲不赞同且失望的眼神和明媛挑衅的眸子。
我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的大脑飞速思考着,寻找上一世的种种细节,意图寻到破局之法。
终于,我眼睛一亮!
孩子。
明媛的第一个孩子是早产儿,可出生却并不虚弱,反倒比足月的孩子更结实健壮。
如今想来,怕是她早早便怀孕了吧?
我抬眸,双眼泪盈盈的:「可是明媛早已怀了小将军的骨肉,我若强行掺和进去,岂非成了夺人所爱?」
「我只想成全妹妹和小将军,怎就成了妒妇呢?」
众人哑然。
明媛的脸色更是僵住,手忍不住掐着衣袖,那是她紧张时候的常见动作。
霍程岩忍不住厉声喝斥:「轻颜!慎言。」
「我与阿媛清清白白,不曾有过龃龉,你这般当众说她怀孕,莫不是想污了阿媛的清誉?」
「你怎这般恶毒!日后你让阿媛如何做人?」
明媛眼泪说来就来:「姐姐,你不喜我没关系,可这样玷污我名声,以后我如何抬得起头来?」
我抿唇,许久方才开口道:「寻个大夫来便知我不曾胡说。」
父亲气恼,一巴掌甩在我面上:「够了明轻颜,你何时变得这般尖酸刻薄?」
「今日你老老实实嫁了便什么事没有,可你若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搞坏自家姐妹的名声,别怪我家法伺候!」
说话间,他竟让小厮取来了长鞭。
我心头一颤。
自小我便见识过这长鞭的威力。
明媛与我争吵,父亲便请出长鞭教导我:「你是相府嫡女,你的一言一行更是代表相府,怎能与人当众争吵?」
明媛因贪玩出府,险些被贼人掳走,父亲又请出长鞭教育我:「你身为长姐,怎能不看顾姐妹?这便是你身为世家嫡小姐的教养?」
明媛与一公子哥互生暧昧情愫,当众越了礼法,父亲再请出长鞭提点我:「你为嫡女,自是有教导姐妹的责任在身上,为何不阻拦?」
……
每一次教训,都将我打得半残,我的身子也因这些鞭笞变得愈发孱弱。
如今竟还要再来一次打吗?
「住手!」
3
「丞相大人好大的气性,轻颜只是对我儿新婚当日带人进门有怨言,你又何故要出手殴打她?」
「如今轻颜也算是我将军府的人了,你这般擅自动手,未免太不将我放在眼里!」
霍老将军的声音从府中传来,常年行兵,他声音带了一股硬气。
他在我身前站定,声音含笑:「轻颜莫要气坏身子。」
「阿程并非是那种浪荡之人,这其中想来是有误会。」
「你与阿程先去拜堂,莫要误了吉时,未来日子反倒不顺遂。」
霍程岩更是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连连点头:「轻颜,你我相爱许久,我的性子难道你还不知晓吗?」
「你若不信我,那我便剁了这子孙根以自证清白!」
他从身上掏出佩剑,当即便要下手自宫。
「嘭」一声响。
他手一抖,长剑瞬间落地。
霍老将军笑着当和事佬:「夫妻间哪有什么隔夜仇,阿程都敢这般赌誓,你又何苦抓着不放?」
「日后你二人还要好生过日子呢,现下闹得这般僵硬,未来怎还可能和好如初?」
「不如你们各退一步,留明媛在府中做个通房,日后有了孩子也放你名下将养着,如何?」
我心一凉。
这婚只怕难退!
霍老将军看似维护与我,却始终不提请大夫为明媛验证清白的事。
恐这孩子的存在,老将军也是知情的。
明媛看向我的眼神越发难看,一向伪善的表情险些没有绷住。
她犹豫了好久,这才忍不住开口道:「姐姐,我愿意作为通房留下来安抚你的心。」
霍程岩也笑着安抚:「轻颜放心,我断然没有僭越之行。」
「便是明媛真怀了孩子,也得记在你名下。」
「你才是孩子们的娘,她一个妾也配?」
和上一世一样的说辞,我心却一寸一寸变凉。
霍程岩笑着蹲下身子,示意我上他后背:「轻颜莫要气恼,吉时要到了。」
「为夫亲自背你进家门!」
周围众人一阵唏嘘,看向霍程岩的眼神带了几分敬佩。
「这霍小将军当真是宠妻,今日这般被质疑,竟还愿意亲自背新娘子进家门。」
「确实,这新娘再拒绝就有些太不识好歹了。」
「我看她就是想给那小妾一个下马威,好让这小妾日后跨不到她头上去。」
我眼底闪过几分冷意,握紧的拳头诠释了我不安的内心。
「我可以入府,可我要约法三章。」
我推开霍程岩,示意他起身。
「我身子骨弱,难免不会被人欺负,既府上要进人,那便要保证我的安全和我的嫁妆安全。」
「若不允,今日我便不进这家门。」
霍程岩双目猩红,眼底隐隐有愤怒浮现。
可再看向我时,他转而换上一副无害的表情:「轻颜说便是了。」
「我是你夫君,自然会向着你,你说什么我都会应允。」
4
我神色未变,声音却隐隐泛着凉意:
「其一,明媛入府做通房可以,若我死,她这辈子就只能坐牢这通房的位置!」
「此事立字据为证,日后要上呈皇帝舅舅,由皇帝舅舅监督。」
霍程岩咬牙:「好,我答应你。」
明媛脸上的神色僵硬,伸手想拦下霍程岩。
「小将军……长姐此番欺人太甚!您怎能答应下来?」
她委屈地抓着霍程岩的手臂,眼泪说掉便掉。
霍程岩沉着脸,一把将其甩开:「闭嘴!你不过一介通房,莫非还想干预主家的决定?」
明媛脸上的神色僵住了,她恨恨地瞪我一眼,仿佛要将我千刀万剐一般。
我心情尚还愉悦:「其二,我名下不需要明媛的孩子,若我无法生育,我会为夫君挑选正经人家的丫头当妾室。」
「再从他们的孩子中过继一个到我名下。」
霍程岩终于松了口气,眼底闪过几分笑意:「只要轻颜还愿意嫁我,轻颜说什么我都答应。」
霍老将军僵硬的身子也骤然放松。
我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明媛。
她面色狰狞,掌心的血珠在往地上落。
此刻谁都没有注意她的神色。
霍老将军也朗声笑了起来:「这第二件事由我做见证,我也会将此事呈报族老,由族老们进行监督。」
明媛的眼泪在眼眶打转,我见犹怜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心疼。
只是她看着的霍小将军并没有看向她,反倒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的方向,眼巴巴等着我的第三条约定。
我没有心软,伸出三根手指:「第三件事,府中中馈我不会管,我的嫁妆也由我亲自保管,任何人不得插手。」
「嫁妆清单及铺面账目,每年罗列三份,一份交由我保管,一份由族老保管,至于另外一份,交给皇帝舅舅,由皇帝舅舅监督。」
不等霍家人反对,父亲便已经跳起来。
他一把掐住我的手腕,眼神阴翳:「明轻颜,你未免太过分了!」
「你自己瞧瞧你有个为人主母的样子吗?」
「以你这般心性,以后如何能撑得住偌大的将军府?」
我手腕被抓得生疼,眼里隐隐有泪光闪过。
霍程岩和霍老将军也都没有说话,暴起青筋的拳头足以证明他们心中有多不平静。
「父亲何出此言,我只是一个弱女子,想为自己谋一些保障罢了。」
「霍小将军,这已经是第三条了,若霍小将军可以答应,我便入了你们将军府的门。」
我转头看向霍程岩。
他再也难以装出那副潇洒不羁的模样。
只是我没有等到霍程岩和霍老将军的回应,反倒是得到了父亲的厉声喝斥。
「明轻颜,莫要得寸进尺!便是霍老将军和霍小将军都不答应,你也得入了这将军府的门!」
「如今这婚事是陛下亲自赐下,莫不是你以为自己能轻易逃了这桩婚事?」
「来人!把大小姐绑进将军府,拜堂成亲!」
「住手!」
5
「小姐不愿嫁的人,谁都不能强迫小姐去嫁!」
绿云从远处冲出来,一把挡在我身前。
父亲还未来得及呵斥绿云,就见她从怀中掏出御赐的金牌高高举起。
众人瞬间回神,慌忙跪地。
绿云:「传陛下口谕,今日婚事暂时推迟,待日后再行决断!」
她匆忙跑到我身边,脸上的泪还没干,可声音中隐隐有些笑意:「小姐,奴婢进宫求了皇上,你不用嫁给小侯爷了。」
我有些呆滞。
舅舅最是疼我,也说过霍程岩并非良配。
我那时与霍程岩感情最是亲密,自是无法接受舅舅的说法。
我也渐渐与舅舅生疏,甚至连我的婚宴,舅舅也不曾前来。
「舅舅他……不亲自过来吗?」
绿云笑笑,她声音发涩:「陛下,陛下召见一位将军,想是有紧急要事,得晚些时候才能到了。」
将军府众人和父亲脸色异常难看。
倒是明媛松一口气,她狠狠瞪我一眼,转身便拉着霍程岩的手臂。
「小将军……那我今日还能进门吗?」
父亲先霍程岩一步开口:「能!」
他看向绿云,眼底闪过几分冷意:「近些年陛下早厌弃了明轻颜,谁若当着陛下的面提及她,陛下都会大发雷霆?」
「如今又怎会赐下金牌前来替明轻颜做主?怕不是为了明轻颜造了一块儿假的令牌来诓骗众人的吧!」
「绿云,你假传圣旨,该当何罪?」
霍老将军神色一凛,眼神冷厉:「若不是丞相提醒,我还真忘了陛下亲口说过不会再管明轻颜之事。」
「竟敢阻拦婚宴正常进行,错过了吉时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这丫鬟竟敢假传圣旨,便是长公主活过来也救不了她!」
我下意识挡在绿云身前:「你们谁敢抓人?我定要治你们的罪!」
霍程岩拉住我:「轻颜,她今日敢假传圣旨破坏我们的婚事,明日就能害你性命。」
「我们断然不能留这样的人在身边,日后定是个祸害。」
不等我回应,他声音冷厉看向侍卫开口下令:「把这个贱婢乱棍打死!这般胆大妄为的婢女,实在该死!」
我眼眶一红,扑过去将绿云挡在身下,棍棒重重落在后背,我忍不住眼泪冒出。
绿云推搡着我,声音嘶哑慌张:「小姐快走!」
「小将军实非良人,嫁给他你会死的。」
我眼泪止不住滑落。
瞬间反应过来。
绿云也重生了!
我抬头看向霍程岩。
他要装,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被打死吧?
霍程岩察觉到我的视线,他冷喝一声:「住手!」
「轻颜,你疯了?她只是一个丫鬟!」
霍程岩轻叹一口气,将我搀扶起来。
「轻颜,父亲只是不忍你受这丫头蒙蔽。」
「一旦你我无法完婚,陛下定会查到绿云假传圣旨的事。」
「如今你我二人只有完婚,才能彻底压住绿云假传圣旨的事,你可还愿意嫁给我?」
我一抬头对上他那双深情款款的眸子,骤然有几分晃神。
我差点又以为他是对我有感情的。
他抓着我手便要往霍家带,手腕处传来的剧痛让我瞬间回神。
「咻」一声响。
霍程岩的手被什么东西打中。
他吃痛大叫一声,瞬间将我手甩开。
「谁这么不长眼!竟……」
一抬头对上一双冷厉的眸子,他后退几步:「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我下意识看向来人,目光却落在为首之人身上,是舅舅。
我僵住了,眼泪从眼角滑落:「舅舅……」
他快步走到我身边,以保护的姿态将我护在身后:
「朕确实叫停了婚宴。」
6
父亲和霍老将军匆匆下跪,擦擦额头。
霍老将军的声音显得镇定不少:「陛下,这婚事是先皇在时为小子定下的,如今两个孩子年纪到了,也是时候该成亲了。」
「便是您,也不能轻易更改啊。」
舅舅将我拉到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霍老将军。
「父皇当初也留下口谕,若霍程岩品行不端,可从霍家令觅良婿。」
「便是主家没有,旁支也可过继到嫡系一脉。」
「更何况……你霍家嫡系尚有一人,你们不认,朕可还记得呢。」
霍老将军陡然瞪大眼睛,瞬间清醒过来。
霍程岩匆忙道:「启禀陛下,臣与颜儿情投意合,情比金坚,又怎会做出背叛颜儿之事呢?」
「如今让明媛进门,不过是臣那方面有些过剩,怕颜儿承受不住……」
我果断打断他的话:「陛下,他和明媛已经有了孩子。」
「我本想让大夫过来诊断,可……霍家人全部拦着。」
「还请陛下帮忙寻太医来为明媛诊断。」
明媛瞪大双眸,将自己藏于人后,试图不被人注意到。
可曹公公还是一眼看到明媛,将人带到舅舅面前。
明媛彻底慌了。
她跪在地上匆忙开口:「陛下,民女和霍小将军发乎情止乎礼,未曾有过逾越之举。」
「若是执意要验证民女清白,验证民女是否有孕,民女只求一死保全自己的清白!」
一旁的霍程岩也连忙开口:「还请陛下明鉴,臣断然不可能在与颜儿没有自己的孩子前先让其他人有了身孕啊。」
舅舅示意一旁的公公,他瞬间了然。
带了两人便将明媛死死地扣在地上。
太医此刻也匆匆赶来,一只手搭上她的脉搏。
我心中略微有些忐忑,如今真相未知,时间也显得越发漫长。
终于,太医紧皱着眉头起身回应:「回禀陛下,此女确有身孕两月有余。」
我神色微动。
明明尘埃落定,可心中还是有些酸涩。
霍程岩眼底慌乱,他看向明媛。
明媛眼泪直往下落,看起来好不柔弱可怜。
霍程岩犹豫不决,眼底隐隐有些猩红,拳头更是攒紧。
霍老将军倒是豁得出去,果断跪在舅舅面前:「陛下,此女腹中胎儿不……」
「是我的!」
「明媛腹中胎儿是我的,我承认我喜欢明媛。」
「可哪个男子一生能只爱一个人呢?我爱明媛,也不妨碍我爱颜儿。」
霍程岩打断了霍老将军的话,眼底闪过几分果决。
他又看向我,还是那一副深情模样:「颜儿,我还是爱你的。」
「我保证明媛进门这辈子都只能是个通房,这辈子霍家没有任何人能越过你。」
「我们成亲吧。」
「颜儿你如今便是不嫁给我,也没有人能毫无芥蒂地娶你,毕竟你与我多次……」
「你早就是我的人了,谁又会想要一个浪荡妇呢?」
我忍不住瞪大眼睛,明明我与他什么都没有。
可如今他这般说,便是要坐实我与他不清不楚的关系!
明明还是那般温柔的模样,却让人不寒而栗。
「霍程岩,我与你从未有过任何僭越之举!」
「我便是常伴青山古佛,也定不会入你霍程岩的门!」
霍程岩似是发出一声笑:「颜儿,明媛与我在一起都有孕了……你何必还藏着掖着呢?」
「啪」一巴掌落在霍程岩脸上。
我愣住了,我手还在半空没打呢。
7
「知道自己没机会就作践人?霍程岩,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我这才注意到舅舅身边阴柔俊美的男人。
便是他方才出手伤了霍程岩,也是他先我一巴掌甩了过去。
霍程岩脸色铁青,嗫嚅道:「大哥……」
霍家大哥霍宁远,他与霍家人天生不对付,我嫁进三年没见过他一面。
可这人莫名很是熟悉。
霍宁远挑眉看向我:「呦,轻轻?被人造谣竟都不计较了?」
「轻轻何时脾气这般好了?」
我呆滞,一段记忆骤然出现在脑海中。
娘亲尚在世的时候,我便常来宫中与小舅舅玩。
我因惊跑了贵妃的狸奴被下令被她下令打板子。
霍宁远也因霍程岩触怒了贵妃被老将军要求代替霍程岩前来道歉。
眼看着要挨罚,他竟是打了那些侍卫带着我大闹贵妃寝宫一场。
整个贵妃寝宫被我们搞得人仰马翻,无数贵重物品砸了一地,贵妃也因此伤了脸颊……
可自那之后,我再未见过霍宁远。
据说是惹恼了霍老将军被送去边关军营历练。
然十年下来,生死未知。
十年未见,他竟未因这十年守边伤了长相半分。
我抿唇,很严肃地看着他:「我手在半空中了,你犯规抢先。」
霍远宁骤然笑出声,错开身子将地方让给我。
我毫不客气,一巴掌用尽全身力气。
霍程岩脑袋瞬间偏向一旁,脸上出现红肿的印子。
只是我手疼得直抽凉气。
霍宁远一把塞给我一块不知从哪儿来的冰块。
冰块在手心,那股疼意倒是消散不少。
我还愣愣看着手里的冰块思考这些冰块从何而来,霍宁远的声音便自我头顶传来:「陛下,臣可否娶明轻颜?」
「臣保证此生绝不纳妾,绝不收通房,除了明轻颜之外不会有任何女人。」
我突然心中有种莫名地悸动。
似乎……他才该是与我并肩之人。
皇帝舅舅的目光在我们两个脸上反复打量,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若早回京便好了,颜儿也不会受这般委屈。」
霍远宁眼中似是有一抹悔意。
再深究却已看不见分毫。
他摸着我头朗声笑了:「若臣早来些,轻轻也未必愿意嫁与我。」
「如今刚好。」
被打懵的霍程岩终于回神。
他双目通红,声音带了些颤抖:「轻颜该是我的妻。」
「你如何能夺人所爱?」
我回神看向皇帝舅舅:「陛下,既然小将军和明媛已然暗通款曲,那总要给她一个名分吧?」
明媛眼睛亮了。
「陛下,民女与小将军实乃真心相爱,可否恳请陛下为我二人赐婚?」
舅舅轻笑一声:「既然你们两个真心相爱,那想必真爱可敌万难。」
「那日后便以通房丫鬟的身份跟在霍程岩身后吧。」
明媛脸色似调色盘变了又变。
霍程岩眼睛却死死钉在我身上,丝毫没有分给明媛半分眼色。
直到舅舅出言,才惊醒尚在打量我的他。
「霍程岩私德有亏,革除军职,日后不得入朝为官。」
霍老将军和霍程岩同时震惊抬头:「陛下!我将军府就这么一个……」
「停!」
8
「那不是还有一个呢?」
舅舅看向霍宁远,眼底闪过几分笑意。
「霍老将军和明丞相年纪也大了,还是告老还乡吧。」
「这疆土也该让那些年轻人接手了。」
霍家除霍宁远外其余众人脸色难看,他们连忙跪地:「陛下,臣不想离开,臣这年纪正是闯的时候,您不能就这样……」
霍老将军和霍程岩本就没有兵权,只是靠着军职勉强维持着自家的体面。
可如今这般……
霍家彻底要没落了。
霍程岩迟疑许久,他终于反应过来。
他跪着爬到我身边,声音带着些许期待:「颜儿,我们还是有感情的,你求求陛下好不好?」
「若没了官职傍身,以后我便是彻底沦为废人了。」
「颜儿你那么爱我,定是不舍得的对不对?」
我往后一躲,随即被霍宁远护在身后。
闻着他衣服上清淡的檀香,我心竟是安定了不少。
上一世对他们两人的恐惧此刻彻底消散。
「今日是我和轻轻大喜的日子,你可走远些,别碍了我家轻轻的眼。」
我呆滞:「都不用筹备喜筵的?难不成你要用他们布置的喜堂啊。」
霍宁远叫了人来。
数十个士兵速度极快,等我回神,整个喜堂的一切都被换了。
「吉时快到了,错过吉时这婚可就不大吉利了。」
「陛下可愿为臣和轻轻主婚?」
「朕可是唯一有资格为颜儿证婚的人,朕不来还有谁能来?」
我突然喜极而泣,一股暖意自我心头生出。
霍宁远抬手便将我抱在怀里,快步踏进屋内。
又挥手叫来身边人:「给曾经的或小将军一个教训,让他日后行事莫要如此猖狂。」
「轻轻不会不愿吧?」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我瞬间笑出声来:「便是打死也与我无关。」
……
霍程岩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来。
只是我与霍宁远拜堂之时,身后总有一道目光死死盯着我,让我有几分不适。
直到进了洞房,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我坐立难安。
「轻轻先等等我,待我将众人安顿好了再来与轻轻洞房。」
他声音清浅,搞得我耳朵痒痒的。
我悄悄敛起心头那些异样,正色道:「你出门后帮我个忙……」
「你快去!」
我将霍宁远推了出去,转头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不过十年未见,这家伙怎这般不要脸?
「轻颜……」
9
霍程岩的声音骤然出现,我方才被惊醒。
我匆忙后退,掀开盖头,看着霍程岩脸色难看:
「霍程岩,你来此作甚!」
他匆匆向我扑来,看着我之时眼中似乎满满都是占有欲。
「轻颜,你该是我的!」
「你怎能和那等卑鄙小人在一起?」
他转身向我扑来:「轻颜,我知晓你定是重生了,才这般迫不及待要离开我。」
「上一世……我只是被明媛迷了心智,并非真的爱她。」
「你死后我才意识到原来我真正爱的是你,可那时为时已晚。」
「万幸我重生了,可一睁眼便是你嫁给霍宁远的场面,我如何能甘心?」
「你该是我的妻!」
霍程岩眼泪落下,似是悔恨极了。
我捏紧拳头,原是这人已换了芯子。
我的仇似也有了发泄的去处。
我一拳重重砸在他脸上:「来人!霍程岩闯进婚房了!」
霍程岩愣了一下,几个将士已然冲了出来。
砰!
他被将士们重重掀翻在地,拳脚密密麻麻落在他身上。
「轻颜……」
霍程岩忍不住出声叫我,我没理。
反倒是开门将霍宁远带来的明媛放了进来。
明媛瞬间不满,她蹲下身子便将霍程岩揪起来,红着双眼声音哽咽。
「大哥方才与我说你对长姐旧情难忘,我还那般信着你。」
「可你呢?竟当真跑到长姐房中来!阿岩,你怎可这般对我?」
「明明你说过心中只有我的!」
她不满地疯狂拉扯着霍程岩,甚至捶打着他的胸膛。
下一刻,霍程岩不耐地将她推开。
力道之大,竟是将明媛生生摔倒在地。
血从她下腹流出,她目光惊恐又不安:「我的孩子。」
「救救我的孩子……」
霍程岩满眼不耐,他甚至连看这血一眼都嫌脏。
一脚踹在明媛小腹,他声音中满是嫌恶:「没了孩子?倒也活该!」
「你如今也不过是我的通房,有何资格管我的事?」
「况且这孩子保不住,莫不是你作恶多端,老天看不下去了才收了你孩子,都是报应!」
他看了我一眼,眼里竟是满满眷恋:「轻颜,我不会轻易放弃的。」
「终有一日,我会将你重新追回来,你这辈子还该是我的妻。」
明媛如今也是气恼,拼着最后的力气站起来。
拿着桌上的水果刀便刺向霍程岩的心窝处:「霍程岩,既然我的人生毁了,那我便与你一同下地狱!」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要跟我死死绑在一起。」
霍程岩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话还没说出来,竟生生咽了气。
明媛笑了,她擦擦脸上的血看向我:「明轻颜,你不过是仗着自己投了个好胎!」
「下辈子,若我有你这样的家室,我不必这般费尽心机了。」
她拔出霍程岩心脏处的水果刀,竟是直接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两人生生咽气。
霍宁远不爽:「真晦气,今日该是大喜日子的,怎还沾了血腥?」
我从这二人的双双殒命中回神,心中倒是有了几分释然。
「喜堂的红绸不够红,有这血做染料,我们的日子方才更红火。」
我二人相视一笑。
只是今遭事情颇多,我半夜竟做起了噩梦。
10
我飘在空中,眼睁睁看着霍程岩亲自将那掺了毒药的补药喂进我嘴里。
我瞬间慌了。
「不要喝!那里面是毒药!」
「明轻颜,喝了会死啊!你不能喝啊!」
「不要……」
我的声音无法干扰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行。
那个世界的我到底还是将毒药喝进嘴里。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明媛主动挑衅。
看着绿云被杀。
看着我被扔在乱葬岗。
一股悲凉之意瞬间蔓上我心头。
原来这便是我上一世最后的结局,被草草扔在乱葬岗,连个收尸的人也没有。
我厌倦了在这里陪着那个死去的自己。
可这时,一道光照进这又腥又臭的乱葬岗。
霍宁远踏着光匆匆赶来。
「轻轻,轻轻你醒醒……」
「我带你回家!」
「你醒来,你不想再找机会打那老头一顿吗?」
「只要你醒来,我保证能让你打个痛快。」
「我要是早些回来就好了……」
突然间,我仿佛感觉脸上突然有了一丝热度。
我抬手,擦去脸上的水渍。
是血泪啊。
霍宁远哪怕极力压抑着自己,可还是控制不住哭了出来。
初时还未有颜色,直到后来,竟只能流出血泪。
我心不受控制地揪痛。
「别哭了。」
我的声音和一个老道的声音重合。
我抬头看向那老道。
穿得破破烂烂的,像是个讨饭的乞子。
「大师,大师您救救我爱人。」
「她不该死的,明明该死的是伤害她的人……」
「她不爱你,何故如此深情?」
「可她是唯一我爱之人,也是年少之时哪怕我做荒唐事之时也坚定不移站在我身边甚至陪同的人。」
霍宁远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叩头。
额头的血迹越来越多。
「霍宁远,别磕了……」
我声音哽咽,却声音却无法传到他耳中。
好在老道将他扶起。
「自京都至天山,一步一叩首,寻西王母。」
「若你当真心诚,或许能得个机缘重来一次,可前路未知,你能否与她修成正果也未可知,甚至身边人也可能会因你而发生改变,你可愿?」
霍宁远眼睛亮了。
他声音嘶哑低沉:「我愿一试,哪怕只有一线机会。」
老道消失。
霍宁远自那之后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他向舅舅讨了一件宝物,以保我肉身不腐。
又联合朝中数人弹劾霍程岩,用各种名目将将军府满⻔抄斩。
霍宁远为牵头人,自然免受其害。
可明媛为活命,散尽所有财产为自己求了一线生机。
却加速了霍程岩的死亡。
可即便如此,最后还是难逃一死。
直到所有人清算完毕。
霍宁远背着我的尸首从京都一步一叩首。
十年,竟是真的寻到了天山西王母。
可他的气数也尽了。
得了机缘终于将自己与我合葬一墓。
天黑了。
再睁眼,天亮了。
霍宁远正端了水来于我擦拭额间的汗渍。
「轻轻可是做噩梦了?」
我终于控制不住眼泪,扑进霍宁远的怀里。
「霍宁远,你是不是傻啊。」
「京都至天山,你叩了十年!就为了换一个未知的机会?」
「我不值得啊!」
霍宁远身子一僵,眼里闪过几分慌张。
「轻轻别哭,不就十年……为轻轻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我越发止不住眼泪。
霍宁远暖暖的声音还在耳边响着:「轻轻,我这般走来不是为了看你哭的。」
「我们放下过往,享受这一世人生好吗?」
我擦干眼泪,依偎在霍宁远怀里。
是啊,享受当下人生,才是不负过往,不负人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