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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亲带18名亲属赴宴,茅台开了两箱,买单时男方做法让她崩溃

楔子周雨桐盯着手机屏幕,媒人发来的那条语音她听了三遍——“小周啊,人家男方说了,这顿饭他请,让你们家亲戚都来,热闹热闹。”她攥着手机站在酒店包厢门口,里面十八个亲戚的喧哗声隔着门板都震耳朵。两箱茅台的空瓶子在转盘底下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沉默的炮筒。她不知道,三分钟后,那个叫陆明远的男人会用一个动作,把她这二十八年来对婚姻的所有幻想,砸得稀碎。
第1章 十八个人,两箱酒周雨桐推开包厢门的时候,一股混着酒气、菜香和劣质香水味的热浪扑面而来,呛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雨桐来了!快坐快坐,就等你了!”二姨扯着嗓子喊,一把将她拽到主位旁边。圆桌上杯盘狼藉,转盘上那道清蒸东星斑只剩一副鱼骨架,鱼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她环顾一圈,心一点点往下沉。大舅、二舅、三姨、四姨、表姐、表姐夫、堂哥、堂嫂……还有三个她叫不上名字的远房亲戚,正凑在一起划拳。母亲王秀娥坐在主位左侧,脸喝得通红,正拉着陆明远的袖子说着什么。
陆明远坐在那里,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一块半旧的钢带手表。他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嘴角的弧度分毫不差,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
“雨桐啊,”母亲扭头看见她,舌头都大了,“小陆这人真不错,真不错!我说带家里人来热闹热闹,人家二话没说就订了这龙凤厅,最低消费一万八呢!”
周雨桐喉咙发紧。她记得清清楚楚,三天前媒人说的是“双方见个面,吃顿便饭”。她加班到晚上九点才赶过来,路上还想着怎么跟人家道歉。
“妈,你不是说就你和爸来吗?”她压低声音。
“你爸临时腰疼来不了,我就叫了你大舅他们。人多热闹嘛,再说人家小陆都说了不介意。”王秀娥挥挥手,满不在乎,“你这孩子,别扫兴。”
陆明远侧过头看她。那是他们第一次对视。周雨桐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很深的平静,像一口古井,扔块石头下去都听不见响。
“周小姐。”他微微点头,声音不高不低,“路上堵车?”
“嗯,不好意思,我加班。”她拉开椅子坐下,手指碰到冰凉的骨瓷碗沿,指尖微微发颤。
服务员又端上来一道菜,是葱烧海参。大舅用筷子敲敲转盘边:“小陆啊,听说你在什么公司当总监?年薪不少吧?”
“大舅!”周雨桐脸发烫。
陆明远笑了笑,拿起公筷给大舅夹了一筷子海参:“还行,够生活。”
“够生活可不行,”三姨接过话头,涂着红指甲的手指捏着酒杯,“我们雨桐可是正经本科毕业,在编教师,追她的人排着队呢。小陆你得拿出诚意来。”
周雨桐觉得自己的脸皮正在被一层层剥下来。她看着三姨手腕上那只金镯子——那是去年她省吃俭用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三姨说“借去戴戴”,再没还过。
“三姨,吃菜。”她夹了块红烧肉塞过去。
陆明远却像是没听出话里的意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各位长辈放心,该有的礼数我一样不会少。”
这句话像发令枪。二舅立刻举起酒杯:“好!就冲小陆这句话,咱得再开一瓶!”
“别开了——”周雨桐话没说完,二舅已经招呼服务员:“再来一瓶茅台!”
陆明远抬手拦了一下:“二舅,酒柜里那两箱还没喝完。”
“那怕啥,喝不完打包嘛!”二舅哈哈大笑,拍着陆明远的肩膀,“小伙子爽快!我外甥女跟了你,亏不了!”
周雨桐盯着转盘底下的酒瓶子。两箱,十二瓶,已经空了九瓶。她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茅台按市价一瓶三千,九瓶就是两万七。加上这桌菜,加上还没开的酒……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牛仔裤的布料。
“我去趟洗手间。”她站起来,声音发紧。
陆明远抬眼看了她一下。那个眼神很深,像在确认什么。周雨桐几乎是逃出包厢的。
走廊尽头,她掏出手机给母亲打电话,响了七声才接。
“妈,你疯了吗?带这么多人来!那茅台一瓶三千多——”
“三千多怎么了?他要是连这点钱都舍不得花,凭什么娶你?”王秀娥的声音理直气壮,“我养你二十八年,花他几万块怎么了?我跟你说雨桐,今天这顿饭就是试金石。他要是痛痛快快把单买了,这门亲事就定;他要是扭扭捏捏……”
“妈!”周雨桐眼眶发热,“我跟人家才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怎么了?你表姐第一次相亲,人家男方就给了两万见面礼。你比表姐差哪儿了?”
电话挂断。周雨桐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她想起高考那年,母亲把她的师范录取通知书藏了三天,逼她去读本地的专科,因为“离家近好照应”。后来她偷偷改了志愿,母亲闹了整整一个暑假。
手机震了一下。是闺蜜方小满发来的消息:“相亲咋样?对方帅不帅?”
周雨桐打了三个字:“我想逃。”
方小满秒回:“逃?你妈能把酒店房顶掀了你信不信。”
她信。所以她只能推开那扇包厢门,重新走进喧嚣里。
第2章 杯子里的体面
周雨桐回到包厢的时候,桌上又多了一瓶开了封的茅台。陆明远面前的杯子还是满的,但他正拿着茶壶给旁边的四姨倒茶。
“小陆啊,”四姨夫打了个酒嗝,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墩,“我听说你爸妈都是退休教师?那退休金不少吧?以后你们小两口买房,他们能支援多少?”
周雨桐感觉自己的头皮一炸。她刚要开口,陆明远却先她一步。
“四姨夫,”他放下茶壶,语气平和,“我买房的首付是自己攒的,没用家里一分钱。至于我爸妈的退休金,那是他们的养老钱,我没打算动。”
四姨夫噎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有骨气!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年轻人买房不容易,你那个总监……年薪有没有五十万?”
“够花。”
“够花是多少嘛!”
周雨桐看见陆明远的嘴角微不可见地绷了一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母亲王秀娥在旁边打圆场:“哎呀四妹夫,人家小陆低调,你别老问人家收入。来来来,吃菜吃菜。”
可四姨夫已经喝高了。他摇摇晃晃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陆明远身边:“小陆,我跟你说,我这外甥女可是我们老周家的掌上明珠。你要想娶她,得拿出点诚意来。别的不说,彩礼按咱们这儿规矩,二十八万八,一分不能少。”
“四姨夫!”周雨桐终于忍不住了,“你喝多了。”
“谁喝多了?我清醒着呢!”四姨夫拍着桌子,“雨桐你别胳膊肘往外拐。我这都是为你好!你看看你表姐,嫁过去三年,婆家连个像样的婚房都没给买,现在还在租房住。你比她强多了,起码……”
“起码什么?”
包厢门被推开了。周雨桐的父亲周大强扶着腰走进来,身后跟着她姑姑周丽华。父亲的脸色灰白,一看就是忍着疼赶来的。
“爸?你怎么来了?”周雨桐连忙迎上去。
周大强摆摆手,目光扫过满桌杯盘狼藉,又在转盘底下那堆空酒瓶上停了两秒。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然后转向陆明远。
“小陆,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过去,“这是三千块钱,今天的饭钱。我们家雨桐给你添麻烦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王秀娥第一个反应过来:“周大强你干什么?人家小陆说了请客!”
“请客是请客,但咱们不能这么个请法。”周大强按住妻子的手,额头渗出冷汗,“十八个人,两箱茅台……这哪是相亲,这是吃大户。”
“你说什么呢!”王秀娥急了,“我养闺女二十多年——”
“所以就该让人家当冤大头?”周大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水面上。他转头看向陆明远,目光里带着歉疚和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小陆,对不住。今天这顿饭,该我们请。”
周雨桐站在父亲身边,看见他扶在椅背上的手指节粗大变形,那是多年在工地搬砖留下的风湿。那三千块钱,够父亲在工地上干半个月。
陆明远看着那个信封,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周雨桐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长到她能看清他睫毛投在脸颊上的阴影,长到她以为他会站起来离开。
但陆明远没有拿那个信封。
他抬手叫来服务员:“再加两个菜,一个清炒时蔬,一个西湖牛肉羹。”然后看向周大强,“叔,您腰不好,先坐下。菜马上就好。”
第3章 账单上的零
加了菜,气氛却冷了下来。
四姨夫缩回座位上不再吭声,大舅闷头吃菜,三姨把金镯子往袖子里拢了拢。王秀娥脸色铁青,手里的筷子戳着碗里的鱼骨头,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周雨桐坐在父亲和陆明远中间,如坐针毡。
陆明远给她盛了一碗牛肉羹,动作很轻。碗推过来的时候,她看见他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腹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长期写字磨出来的。
“吃一点。”他说。
周雨桐低头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她眼眶发酸。
“小陆啊,”王秀娥终于憋不住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刚才给大舅夹菜那事,我得说两句。在我们家,长辈没动筷子,小辈不能先夹。你虽是城里人,但礼数上不能马虎。”
“妈!”周雨桐放下碗,“大舅自己说想吃海参——”
“我说的是规矩。”王秀娥看都不看她,眼睛直直盯着陆明远,“小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陆明远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组织语言。
“阿姨,”他开口,声音沉稳,“规矩我懂。但我今天来,是跟雨桐相亲,不是来应聘做上门女婿的。”
王秀娥的脸刷地白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陆明远抬起眼,目光平静而直接,“我尊重您是雨桐的母亲,但尊重是相互的。今天这顿饭,您带了十八位亲戚来,点了两箱茅台。如果这是相亲的规矩,那这个规矩,我认不了。”
包厢里一片死寂。
周雨桐看见母亲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太熟悉这个表情了——这是王秀娥即将爆发的征兆。
“你……你什么意思?”王秀娥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尖锐的声响,“你是说我们家占你便宜?你是说我们雨桐配不上你?”
“妈!”周雨桐也站起来,伸手去拉母亲的胳膊。
王秀娥一把甩开她:“你别说话!我算是看出来了,人家根本瞧不上咱们家!嫌咱们人多,嫌咱们点茅台!早说啊,早说我们还不来呢!”
她抓起桌上的包就要走,被三姨和四姨一左一右拽住了。
“姐,别冲动别冲动。”
“人家小陆不是那个意思。”
周大强扶着腰站起来,脸色灰白如纸。他伸手按住王秀娥的肩膀,声音嘶哑:“秀娥,坐下。别在外人面前丢人。”
“谁丢人了?我丢什么人?”王秀娥的声音尖利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养闺女二十八年,我容易吗我?我就想让她找个好人家,我错了吗?”
周雨桐站在那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她看见陆明远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卡递给服务员。他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下颌线绷得很紧。
“埋单。”
服务员接过卡,小跑着出去了。
王秀娥还在哭诉,四姨在劝,大舅在叹气。周雨桐突然觉得无比疲惫。她想离开这里,想回到自己那个十二平米的教师宿舍,泡一碗方便面,批完明天要讲的作文。
三分钟后,服务员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那张卡和一张长长的账单,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犹豫。
“先生,”服务员走到陆明远身边,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您这张卡……余额不足。”
陆明远没动。
服务员又补了一句:“差两千七百块。”
周雨桐看见母亲猛地收住了哭声。她看见四姨夫张大了嘴,看见三姨的金镯子从袖子里滑出来。她看见父亲扶着桌沿的手指节发白,看见陆明远慢慢转过头来,目光越过满桌狼藉,落在她脸上。
“周小姐,”他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母亲刚才问我,年薪够不够五十万。我现在回答你——去年我的年薪是八十万。但我今天出门只带了这张卡,里面有五千块。我本来打算,这顿饭无论花多少,我都认了。”
他顿了一下。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他站起来,把那张卡收回钱包。然后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递给周雨桐。
那是一张朋友圈截图。发布时间是三个小时前,发布人是王秀娥。
文字写着:“今天带闺女相亲,男方请客。龙凤厅最低消费一万八,茅台开了两箱。这排场,够意思吧?”
下面配了九张图。龙虾、鲍鱼、东星斑、茅台酒瓶的特写,还有一张陆明远的侧脸偷拍。
周雨桐的血液一点点变凉。
“我朋友正好在这家酒店做经理,”陆明远收回手机,声音不高,“他刚才把这张截图转给我了。阿姨,您今天叫这么多人来,点这么贵的酒,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雨桐。您是为了发朋友圈。”
王秀娥的脸刷地涨成猪肝色。
“你……你胡说什么——”
“账单在这里。”陆明远从服务员手里接过那张长长的单子,“一共一万九千八百块。您要是觉得我该付,我可以付。但付完这顿饭,我跟周小姐就到此为止。”
他看向周雨桐。
“周小姐,你自己的意思呢?”
周雨桐站在那里,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母亲的、父亲的、姑姑的、那些亲戚的。她看见父亲眼里的痛苦和隐忍,看见母亲眼里的慌乱和愤怒,看见亲戚们脸上的尴尬和躲闪。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那张账单。
两万块。够父亲在工地搬四个月砖,够她带三个毕业班的补习课,够她在学校食堂吃两年的午饭。
她抬起头,看着陆明远。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她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小小的一点,摇摇晃晃。
“我来付。”她说。
第4章 女儿的选择
周雨桐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王秀娥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
“你疯了?!”她尖叫起来,“你一个月工资才四千多,你拿什么付!”
“我有存款。”周雨桐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攒了六万块,本来打算用来读在职研究生的。”
“那是你的嫁妆钱!”
“嫁妆?”周雨桐终于转过头,直视母亲的眼睛,“妈,你什么时候给我攒过嫁妆?我工作四年,每个月给你两千,剩下两千存起来。那六万块里,有四万是我自己存的,还有两万是爸偷偷塞给我的。”
王秀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大强扶着腰,慢慢坐回椅子上。他把那个牛皮纸信封重新推到桌子中央,声音沙哑:“雨桐,用这个付。爸这里还有。”
“不用,爸。”周雨桐按住父亲的手。那只手粗糙得像砂纸,掌心的老茧硌得她眼眶发热。她转向服务员,“麻烦刷卡,分两张卡。一张刷我这张,里面有四万。另一张刷我爸的,里面有多少刷多少,剩下的我转账。”
陆明远一直没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周雨桐从包里翻出银行卡,看着她跟服务员核对金额,看着她低头在POS机上输入密码。她的手指很稳,背脊挺得很直。
王秀娥又开始哭了,这次是真正的眼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三姨和四姨围着她递纸巾,大舅叹着气把转盘上的菜往饭盒里打包。四姨夫缩在角落假装打电话。
“雨桐,”王秀娥抽抽噎噎,“妈是为你好……”
周雨桐没回头。她把签完字的账单折好放进包里,然后走到父亲身边,蹲下来仰头看他。
“爸,我送你回家。”
周大强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他点点头,扶着椅背站起来。经过陆明远身边时,他停了一下,拍了拍陆明远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周雨桐扶着父亲往门口走,经过陆明远的时候,她顿了一下脚步。
“陆先生,今天对不起。改天我请你吃饭,就我们两个人。”
陆明远看着她。灯光下她的侧脸很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眶微微发红,但没有哭。
“好。”他说,“我等你电话。”
周雨桐没回头,扶着父亲走出了包厢。身后传来王秀娥的哭声和亲戚们七嘴八舌的劝慰。她听见母亲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尖利而绝望。
她没停步。
走廊很长,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吸掉了所有的声音。父亲的手搭在她胳膊上,很轻,像是怕压疼她。
“闺女,”周大强突然开口,声音很哑,“那小伙子不错。”
周雨桐鼻子一酸。
“我知道。”
“那钱……爸回头想办法还你。”
“不用。”她攥紧父亲的手,“那六万本来就是给你和妈存的养老钱。早花晚花都是花。”
周大强停住脚步,在走廊的拐角处慢慢蹲下来,双手捂住脸。他的肩膀抖动着,发出压抑的、闷闷的呜咽声。周雨桐站在他身边,伸手按住他佝偻的背。掌心里,父亲的脊梁骨一节一节,像一串念珠。
“爸没本事,”周大强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让你受委屈了。”
周雨桐蹲下来,把脸贴在父亲的肩膀上。父亲的工装上有汗味和膏药味,那是她从小闻到大的味道。
“爸,我不委屈。”她说,“你今天能来,我就一点都不委屈了。”
第5章 深夜的转账
把父亲送上出租车后,周雨桐一个人站在酒店门口。夜风很凉,她只穿了一件薄开衫,冻得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手机震个不停。母亲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她按掉了三次,第四次直接关机。然后她看见方小满的消息:“我在酒店对面奶茶店,过来。”
周雨桐穿过马路,推开奶茶店的玻璃门。方小满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两杯热珍珠奶茶,正冲她招手。
“我都看见了。”方小满把奶茶推过来,“你那个相亲对象,长得还挺帅。”
周雨桐捧着奶茶,手心一点点暖起来。她吸了一口,珍珠Q弹,奶茶甜腻,混着喉咙里涌上来的酸涩,呛得她咳嗽起来。
“慢点喝。”方小满拍她的背,等她咳完了才问,“真打算自己付那两万?”
“嗯。已经付了。”
“你妈不得闹翻天?”
“随她。”周雨桐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珍珠,“小满,我太了解我妈了。她不是坏人,她就是……就是觉得养我这么大,我得回报她。她觉得我嫁人,就该给家里换点什么回来。”
方小满叹了口气:“你爸呢?”
“爸不一样。”周雨桐的声音软下来,“爸从来不说,但他什么都懂。今天那三千块,是他偷偷存的私房钱。我妈不知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奶茶店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是首很慢的老歌。
“那个陆明远,”方小满突然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周雨桐想起他给她盛牛肉羹的动作,想起他挡在四姨夫面前说“我买房没用家里一分钱”的样子,想起他最后看着她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不知道。”她说,“但他今天本来可以一走了之的。他没有。”
方小满挑了挑眉:“那就是还行。”
周雨桐没接话。手机开机后,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母亲的语音方阵,最长的一条足足六十秒。她没点开,直接划掉。
然后她看见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周小姐,我是陆明远。今天的事,很抱歉让你为难。那两万块,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转给你。如果你不愿意,就当我没说过。另外,你父亲腰不好,我认识一个中医,需要的话可以把地址发你。”
短信很长,措辞谨慎,像他这个人一样,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周雨桐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谁啊?”方小满凑过来。
“陆明远。”
方小满眼睛一亮:“他发什么了?”
周雨桐把手机递过去。方小满看完,吹了声口哨:“这人可以啊。不纠缠,不讨好,还知道你爸腰不好。雨桐,你捡到宝了。”
“我还没说要跟他怎么样呢。”
“你脸红了。”
周雨桐把脸埋进奶茶杯里。温热的蒸汽扑在脸上,她想起陆明远在包厢里最后说的那句话——“周小姐,你自己的意思呢?”
他把选择权给了她。在所有人都在替她做决定的时候,他把决定权还给了她。
那天晚上,周雨桐回到教师宿舍,打开台灯批作文。批到第三本的时候,她拿起手机,给陆明远回了一条消息。
“中医的地址发我。我爸的腰是老毛病了,谢谢你。”
对方秒回:“明天发你。早点休息。”
周雨桐盯着“早点休息”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她放下手机,继续批作文,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台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很大很稳。
第6章 母亲的眼泪
王秀娥是第二天早上六点找上门的。
周雨桐刚洗漱完准备去学校,门就被拍得山响。她打开门,母亲站在门口,眼睛肿得像核桃,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酒红色外套,上面沾着菜汤的油渍。
“雨桐!”王秀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她肉里,“你昨天怎么回事?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我面子,你知不知道我昨晚一夜没睡?”
“妈,进来再说。”周雨桐把她拉进屋,关上门。宿舍很小,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多一个人就转不开身。王秀娥坐在床沿上,又开始抹眼泪。
“你二舅昨晚回去就犯高血压了,你四姨夫跟你四姨吵了一架,你三姨说你白眼狼……雨桐,你让妈以后在亲戚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周雨桐站在书桌前,把学生的作文本一本本码好,塞进帆布袋里。她的动作很慢,很稳。
“妈,”她开口,声音平静,“你昨晚发朋友圈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吗?”
王秀娥的哭声顿了一下。
“你发那些照片,是给别人看的。你带那么多亲戚去,是给别人看的。你点两箱茅台,也是给别人看的。”周雨桐转过身,看着母亲,“可那不是相亲,妈。那是你的秀场。我在那里,跟那块东星斑有什么区别?”
“你胡说什么!”王秀娥站起来,声音拔高,“我养你二十八年,我为你操碎了心——”
“所以我该回报你。”周雨桐接上她的话,“我知道。所以我工作四年,每个月给你两千。所以我三姨借我的金镯子不还,我一句话没说。所以我表姐结婚,你让我出两万份子钱,我也出了。妈,我不欠你的了。”
最后那句话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王秀娥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在那里。她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肉松弛下来,露出一种周雨桐从未见过的表情。那是真正的惊慌,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你……你说什么?”
“我说,”周雨桐拿起帆布袋,走到门口,“我不欠你的了。以后我还是会给你和爸养老,但怎么给,给多少,我自己决定。还有,我的婚事,我自己决定。”
她拉开门。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白晃晃的。
“妈,你回去吧。爸腰不好,你给他煮点粥。我晚上放学去看他。”
王秀娥坐在床沿上,整个人缩了一圈。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抬起手,捂住了脸。这一次,她的哭声很轻很轻,像一只被关在门外的猫。
周雨桐站在门外,听着母亲的哭声,眼眶发酸,但没有回头。她把帆布袋的带子往肩上提了提,走向楼梯口。
手机亮了。陆明远发来一个地址,后面跟着一句话:“需要我陪你去吗?”
周雨桐盯着那行字,吸了吸鼻子。
“不用。我自己带我爸去。谢谢你。”
“好。需要的话随时说。”
她收起手机,走下楼梯。晨风迎面吹来,带着操场草坪的湿气和桂花未开的清苦。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舒展开来。
第7章 父亲的脊梁
周大强在中药铺门口等她。
铺子在老城区一条窄巷里,门脸很小,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周大强扶着腰站在门槛外,看见女儿来了,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这地方不好找吧?”
“导航过来的,还行。”周雨桐把电动车停好,扶住父亲的胳膊。父女俩并肩走进去,药铺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一个白发老中医正在柜台后面抓药,头也不抬。
“陆明远介绍来的?”老中医问。
“嗯。”
“他那腰是老风湿,工地落下的病根。”老中医示意周大强坐到凳子上,伸手按了按他的腰椎,周大强“嘶”地吸了口气。“得针灸,连着来一周。再配合中药调理,能缓解,根治不了。”
周雨桐站在旁边,看着老中医把银针一根根扎进父亲的后背。父亲的脊梁骨弯曲着,像一张拉满的老弓。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在工地上扛水泥,一袋一百斤,一天扛两百袋。那时候他的背挺得笔直,扛着她在工地上跑。
“爸,”她蹲下来,把下巴搁在凳子扶手上,“疼不疼?”
“不疼。”周大强龇着牙笑,“跟蚂蚁咬似的。”
针灸做完,老中医开了七副药。周雨桐去柜台付钱,一算,七百八。她刚要扫码,老中医摆摆手:“陆先生已经付过了。”
周雨桐愣了一下。
“他昨天半夜打电话来交代的,”老中医把药包好递过来,“说要是你们来,记他账上。”
周雨桐拎着药包站在药铺门口,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一地碎金。周大强扶着门框慢慢走出来,看着女儿手里的药包。
“小陆付的?”
“嗯。”
周大强沉默了一会儿,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着。
“闺女,”他说,“爸昨天在酒店,看见小陆看你的眼神了。”
“什么眼神?”
“心疼。”周大强把烟别到耳朵上,“你妈带你相过那么多回亲,那些男的看你的眼神,不是打量就是算计。小陆不一样。他看你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
周雨桐低下头。手里的药包散发着苦味,一点一点渗进指尖。
“爸,我还没想好。”
“不急。”周大强拍拍她的肩,“你才二十八,慢慢想。爸还能干,不用你操心。”
“爸,你腰都这样了还干什么?”
“不干重活了。”周大强嘿嘿笑,“巷口那个快递站招分拣员,坐着干活,一个月两千八。够我和你妈吃饭了。”
周雨桐看着父亲。他的鬓角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但眼睛是亮的。那亮光她很多年没见过了——自从她工作以后,父亲在她面前总是缩手缩脚的,像怕多花她一分钱似的。
“行,”她挽住父亲的胳膊,“你去干。但要答应我,腰疼就歇着,别硬撑。”
“知道知道。”
父女俩慢慢往巷口走。经过一家包子铺,周大强突然停下来:“饿不饿?爸给你买个肉包子。”
“不饿。”
“吃一个。你小时候最爱吃这家的肉包子,每次放学都要买。”
周雨桐看着父亲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零钱,认真地数出三张一块的,递给包子铺老板。老板用纸袋装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递过来。
周大强把一个塞进她手里:“吃。趁热。”
周雨桐咬了一口。面皮暄软,肉馅鲜香,烫得她直吸溜。父亲在旁边看着她笑,自己也咬了一口,被烫得直吹气。
“爸,”周雨桐含着包子,含含糊糊地说,“那两万块钱,你别放心上。我存了钱,够用。”
周大强摆摆手:“不说这个。包子好吃不?”
“好吃。”
“那再买一个。”
“够了够了。”
父女俩沿着窄巷慢慢走远。阳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第8章 迟来的道歉
王秀娥的道歉来得比周雨桐预想的要早。
那天是周六,周雨桐正在宿舍里洗衣服,门被敲响了。她打开门,母亲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涂了粉,像是要出席什么重要场合。
“我给你炖了排骨汤。”王秀娥把保温桶塞过来,眼睛看着地面,“你爸说你最近瘦了。”
周雨桐接过保温桶。汤还烫着,隔着不锈钢外壳都能感觉到热度。
“进来坐吧。”
王秀娥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宿舍里只有一把椅子,周雨桐坐在床沿上。母女俩面对面,中间隔着一米不到的距离,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沉默了很久,王秀娥开口了。
“你爸把那天的事都跟我说了。那三千块钱,是他背着我存的。”
周雨桐没接话。
“我昨天去你二舅家,你二舅骂了我一顿。”王秀娥的声音低下去,“他说我魔怔了。说人家小陆跟咱非亲非故,凭什么让人家花两万块请咱家十八口人吃饭。我说那不是为了雨桐长脸嘛。你二舅说,长什么脸,那是丢脸。”
她抬起头,眼圈红了。
“雨桐,妈就是……就是怕你嫁不好。你表姐嫁得不好,你堂姐离婚了,你妈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我就想着,你找个条件好的,风风光光嫁出去,妈也能挺直腰杆。”
“所以你就带十八个人去宰人家?”周雨桐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王秀娥的眼泪掉下来:“我错了。”
这三个字从王秀娥嘴里说出来,比什么都难得。周雨桐太了解母亲了——她能为了五块钱的菜价跟小贩吵半小时,能在亲戚面前死不认错,能在父亲面前唠叨一辈子。让她说“我错了”,比登天还难。
“妈,”周雨桐打开保温桶,排骨汤的香气溢出来,“你没错在为我好。你错在方式。你把我当成了你炫耀的工具,而不是你的女儿。”
王秀娥哭出了声。
“我以后改。”她抽抽噎噎地说,“真的改。你爸骂我,你二舅骂我,你三姨也说我过分了……我昨晚一个人想了一夜,我确实过分了。”
周雨桐盛了一碗汤,递给母亲。
“喝点汤。你炖了一上午吧?”
王秀娥接过碗,眼泪掉进汤里,溅起小小的涟漪。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那只金镯子。
“你三姨让我还给你。”她把镯子放在床上,“她说她不该拿。还有你表姐那两万份子钱,我让你二舅去要了,过两天给你。”
周雨桐看着那只金镯子。它在宿舍昏暗的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像一颗沉默的眼泪。她伸手拿起来,重新套回手腕上。镯子有点紧,勒着腕骨,但那种被箍住的感觉,却让她莫名觉得踏实。
“妈,”她说,“汤好喝。再来一碗。”
王秀娥抬起泪眼看着她,然后笑了。那个笑带着鼻涕泡,丑丑的,但周雨桐觉得,那是她见过母亲最真实的笑容。
第9章 第二顿饭
周雨桐请陆明远吃饭那天,是个周三的傍晚。她选了学校旁边一家小馆子,点了三个菜:青椒炒肉、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汤。一共六十八块。
陆明远准时到了。他今天没穿衬衫,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圆领T恤,外面套了件薄夹克。看起来比上次年轻了几岁,没那么严肃。
“你点这么多?”他看着桌上的菜。
“三个菜,不多。”
“我说的是饭。”他指了指她面前那碗冒尖的米饭,“你吃得完?”
周雨桐脸一热,把饭拨了一半到他碗里:“你帮我吃。”
陆明远没推辞,拿起筷子就吃。他吃得不快,每口饭都嚼得很认真。周雨桐偷偷观察他——他不挑食,青椒也吃,番茄也吃,汤汁拌饭吃得干干净净。
“你平时都这么吃?”他问。
“在学校食堂吃。今天请你,特意下馆子。”
“下次去食堂吧。我想尝尝你们学校的饭。”
周雨桐愣了一下。下次。他说下次。
“你……不介意我是老师?工资不高,家里情况你也看到了。”
陆明远放下筷子,看着她。他的眼睛很亮,像水洗过的黑石子。
“周雨桐,我要是介意,那天就不会等你了。”
“你那天本来可以走的。”
“我走了,谁给你盛牛肉羹?”
周雨桐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她低下头扒饭,耳朵尖发烫。陆明远也不追问,继续吃饭。两个人隔着一盘青椒炒肉,沉默地扒着米饭,小馆子里弥漫着油烟味和电视新闻的背景音。
吃完饭,陆明远坚持付了钱。六十八块,他掏出一张一百的,老板找了他三十二。他把零钱仔细叠好放进钱包,然后站起来。
“走走?”
周雨桐点头。两个人沿着学校外面的林荫道慢慢走。梧桐叶开始泛黄,踩上去沙沙响。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你爸腰怎么样了?”陆明远问。
“好多了。针灸了一周,现在能直着腰走路了。他在快递站找了份分拣的活,坐着干,不累。”
“那就好。”
“陆明远,”周雨桐停下来,转身面对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上心?我们才见了两面。”
陆明远也停下来。路灯在他头顶投下一圈暖黄的光,他的脸半明半暗。
“那天在包厢里,”他说,“所有人都在说话,只有你在看转盘底下的空酒瓶。你妈在炫耀,亲戚在起哄,你爸在忍着疼。只有你,在算那顿饭多少钱。”
他顿了一下。
“我当时想,这姑娘真傻。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但后来你站起来说‘我来付’,我又想,这姑娘真硬气。被人卖了还能自己赎自己。”
周雨桐看着他,喉咙发紧。
“我妈说我没用。说我相亲这么多次都没成,是因为我太挑。”
“你挑吗?”
“我以前不挑。谁对我好一点我就想跟人家走。后来我发现,那些对我好的,都是冲着我‘好拿捏’来的。”
陆明远沉默了一会儿。一片梧桐叶飘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他伸手拿掉,在手指间转了转。
“周雨桐,我不着急。你慢慢来。什么时候你觉得可以了,跟我说一声。什么时候你觉得不行了,也跟我说一声。我不纠缠。”
他把那片梧桐叶递给她。
“这个给你。算定金。”
周雨桐接过叶子。叶脉清晰,边缘微微卷曲,带着秋天干燥的脆意。她捏着叶柄,把它举到路灯下看。灯光穿透叶片,脉络像一张细密的网。
“陆明远,”她说,“下个周末,你来我家吃饭吧。我爸做红烧肉,比我妈做得好。”
陆明远笑了。那笑容从他眼睛里漫出来,漾到嘴角,带着点孩子气。
“好。我带瓶酒。”
“别带茅台。”
“带二锅头。”
周雨桐噗嗤笑出声。她把梧桐叶夹进帆布袋的侧兜里,和那些学生的作文本放在一起。叶子很轻,但放在那里,像一块小小的压舱石。
第10章 普通的一顿饭
陆明远来那天,周大强一大早去菜市场买了三斤五花肉。
王秀娥把家里打扫了三遍,连阳台上的花盆都擦得锃亮。周雨桐进门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里择菜,听见动静探头出来。
“来了?小陆呢?”
“楼下停车。”
王秀娥擦了擦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又跑回卧室换了件干净衬衫。周雨桐靠在门框上看她忙活,嘴角微微翘起来。
陆明远上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瓶二锅头,还有一袋水果。王秀娥开的门,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堆起笑脸。
“小陆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阿姨好。”陆明远把东西递过去,“酒给叔叔的,水果给您。”
王秀娥接过东西,手有点抖。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客套话,最后只是“哎”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周大强在厨房里烧肉。油烟机嗡嗡响着,红烧肉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陆明远走进去,挽起袖子:“叔,我帮您。”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
“不是客人。”陆明远已经拿起蒜头剥起来,“以后常来。”
周大强颠勺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舀了一勺汤汁,吹了吹,递到陆明远嘴边:“尝尝咸淡。”
陆明远尝了,点点头:“正好。”
周雨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父亲和陆明远并肩站在灶台前。父亲的背还是弯的,但比一个月前直了一些。陆明远的侧脸在油烟里模糊着,他正低头听父亲说什么,时不时点头。
王秀娥端着一盘青菜从她身边挤过去,小声嘀咕:“这孩子,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妈,”周雨桐拉住她,“你别又说错话。”
“知道知道。”王秀娥摆摆手,但嘴角是翘着的,“你妈我又不是傻子。”
饭桌上,四个菜一个汤,没有茅台,没有龙虾,没有十八个亲戚。周大强给陆明远倒了一杯二锅头,自己也倒了一杯。
“小陆,”他举起杯子,“叔敬你。那天的事,叔心里过意不去。”
“叔,都过去了。”陆明远碰了碰他的杯子,“雨桐请我吃过饭了,六十八块的。挺好吃。”
周大强笑起来,眼角挤出深深的纹路。王秀娥在旁边给陆明远夹菜,一筷子红烧肉,一筷子炒鸡蛋,碗里堆得冒尖。
“阿姨,够了够了。”
“多吃点,你太瘦。”
周雨桐埋头吃饭,听着父亲和陆明远聊工地上的事、快递站的事、公司的事。母亲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句嘴,虽然还是有点大嗓门,但没有再提彩礼,没有再提年薪,没有再提谁家女婿给了多少见面礼。
吃完饭,陆明远帮着收拾碗筷。王秀娥拦着不让,被他一句“阿姨,我在家也洗碗”堵了回去。周雨桐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梧桐树。秋风吹过来,叶子一片一片往下落。
陆明远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
“你妈让我擦桌子,我擦完了。”
“嗯。”
“你爸说下周末还让我来,说要教我炖鱼。”
“嗯。”
“周雨桐。”
她转过头。陆明远站在秋风里,T恤的领口被吹得翻起来。他伸手把领口按下去,看着她。
“你那天在酒店说,改天请我吃饭,就我们两个人。今天算吗?”
“不算。今天有我爸我妈。”
“那哪天算?”
周雨桐想了想。楼下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去,像一只只金色的蝴蝶。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摸到一片干枯的叶子。是那天晚上他给她的那片梧桐叶,她一直没扔。
“下周六吧,”她说,“学校组织秋游,去香山。你要是没事,可以来帮忙看学生。”
“看学生?”
“嗯。四十个初中生,闹腾得很。你怕不怕?”
陆明远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不怕。”他说,“下周六早上七点,校门口见。”
周雨桐点点头。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客厅里传来王秀娥和周大强的拌嘴声,电视里放着天气预报,明天晴,宜出行。
她站在阳台上,旁边是陆明远,楼下是落了满地的梧桐叶。日子平淡得像一碗白米饭,但她端着这碗饭,第一次觉得,自己能吃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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