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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信倒了三年,瑞士才想起来补漏?200亿美元“保护费”瑞银拒交

2026年8月12日,瑞士联邦委员会正式启动对《银行法》及流动性条例修正案的公开咨询。同一天,瑞士央行(SNB)公开表态:欢迎并支持这些加强“太大而不能倒”监管的措施。

瑞士央行行长Martin Schlegel的话说得很直接——这些措施对于完善“太大而不能倒”监管机制、增强瑞士金融系统抗风险能力“至关重要”。

三年前瑞信轰然倒塌时,瑞士财政部长Karin Keller-Sutter说了一句令人脊背发凉的话:瑞信如若倒闭,将在瑞士及世界各地造成“无可补救的经济动荡”。一家私人银行倒下,整个国家连同全球经济一起陪葬——这就是“太大而不能倒”的恐怖之处。

三年过去了,瑞士真的吸取教训了吗?

瑞信留下了什么“遗产”?

2023年3月,瑞信在流动性危机中崩塌,最终被瑞银在政府斡旋下仓促收购。瑞士从两家全球系统重要性银行变为只剩一家。

瑞士议会调查委员会随后展开的审查暴露了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现有的“太大而不能倒”法规存在严重缺陷。用瑞士联邦委员会自己的话说,这些漏洞“过于复杂,未经考验、也有些不切实际”。

最致命的漏洞是什么?是流动性。瑞信危机期间,一旦可抵押给央行的合格担保品耗尽,进一步的流动性支持就需要联邦政府担保。而决策权分散在Finma(瑞士金融市场监管局)、SNB和联邦委员会之间——危机时刻市场需要一个清晰可信的领导者,碎片化的指挥体系恰恰做不到。

换言之,瑞信的倒下不是因为资本不够,而是因为流动性枯竭时没人能及时、果断地出手。

8月12日的新措施,到底改了啥?

8月12日启动咨询的这一揽子方案,核心是补上“治理与流动性”这块短板。几项关键内容值得关注:

第一,引入“高级管理人员责任制度” ——员工250人以上的银行必须明确记录最高管理层谁对什么决策负责。简言之:出了事得有人认账。过去瑞信高管在危机后照样拿奖金走人,如今不行了。

第二,收紧薪酬规则——系统重要性银行的高管和高薪人员,可变薪酬必须递延数年发放(国际通行做法是4到5年)。如果递延期间出现违规或亏损,未发放的奖金要削减或取消,已发放的若查出问题也要追回。目标很明确:别让银行家拿着短期奖金去赌长期风险。

第三,给Finma“上武装” ——Finma获得更早干预的权力,可以对违规机构处以最高年营业收入的10%罚款,还可以按日征收强制金。过去Finma被批评为“没有牙齿的监管者”,这次算是给它装上了。

第四,扩大银行向SNB获取流动性的渠道——法案拟简化向SNB转移担保品的法律程序。这是最核心的一条:确保下一次危机来临时,银行能更快地从央行拿到救命钱,而不是像瑞信那样卡在担保品环节。

然而,上述措施只是“补漏”。真正的硬仗在资本要求上——这也是当前争议最激烈、博弈最胶着的部分。

今年4月22日,联邦委员会已通过一项核心提案:要求系统重要性银行将其外国子公司的参股100%以普通股一级资本(CET1)覆盖,而目前只需约60%。这项措施直接针对瑞信危机的另一个教训——外国子公司出问题时,母行资本状况被拖垮。

瑞银估算,这项规定将要求其额外增加约200亿美元的CET1资本。瑞银强烈反对,称这会削弱其国际竞争力和瑞士金融中心的地位。

戏剧性的是,8月11日——就在SNB表态的前一天——瑞士联邦院经济与税务委员会未能就这项资本提案达成协议,将表决推迟到8月31日。一些议员正在探索折中方案,比如允许瑞银用成本更低的AT1资本(额外一级资本)来满足部分要求。

200亿美元,对瑞银是成本,对瑞士是安全边际。这场拉锯远未结束。

SNB为何说“至关重要”?

理解了这些背景,SNB的“至关重要”表态就意味深长了。

第一,SNB是最后的贷款人——危机时银行没钱了,找SNB。如果“太大而不能倒”的制度有漏洞,最终兜底的是SNB,是瑞士国家信用。SNB当然有最强烈的动机去堵住漏洞。

第二,SNB看到了瑞信危机的本质——不是资本问题,是流动性与治理问题。SNB在2026年金融稳定报告中明确指出:2022至2023年的经验显示,即使流动性缓冲很可观,也可能迅速被消耗。正因如此,新方案中扩大银行获取SNB流动性的渠道被列为重点。

第三,SNB需要“一个声音” ——瑞信危机暴露了Finma、SNB和联邦委员会之间的指挥碎片化问题。新方案强化Finma的干预权力、明确高管责任,本质上是在理顺危机时刻的决策链条。

方向对了,但路还很长

坦白说,这套改革方案的方向是对的——它终于意识到“太大而不能倒”不只是资本数字游戏,更是治理、流动性、问责制的系统工程。

但我有三个担忧:

担忧一:政治博弈可能削弱改革成色。 资本要求的争议已经推迟到8月底。瑞银的游说能力不容小觑。最终落地的版本会不会被“打折”?需要持续观察。

担忧二:改革的节奏太慢。 瑞信2023年就倒了,议会辩论要到2027年。金融危机的教训有时效性——等一切走完流程,记忆可能已经模糊,改革的紧迫感也可能消散。

担忧三:系统性风险的本质没变。 瑞银现在是瑞士唯一一家全球系统重要性银行。它比瑞信更大、更“不能倒”。提高资本要求、强化治理,能降低风险,但无法消除“太大而不能倒”这个结构性困境本身。

SNB说这些措施“至关重要”——确实至关重要。但“至关重要”不等于“足够”。真正的安全,不是让一家银行变得坚不可摧,而是让任何一家银行的倒下都不再让整个国家陪葬。

这条路,瑞士才刚走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