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给尹锡悦列出“滔天大罪”，再要求对他处以极刑。对于李在明这样一个政治动物而言，这可不是为了解气，而是有两个不得不做的理由，

这两天，负责调查尹锡悦案的韩国特别检察组，提请二审法院判处尹锡悦死刑。

特检组为此列出了以下“滔天罪名”——尹锡悦发动的内乱践踏了社会常识与韩国宪政成果。民选总统公然发动政变，令全体国民震惊，是企图让历史倒退40年、不可饶恕的破坏宪政犯罪。

其实早在今年2月的时候，韩国首尔地方法院就对尹锡悦“内乱头目罪”一案做出了一审判决，但当时只判了尹锡悦无期，没有死刑。

对此，特检组认为一审量刑过轻。在声明中，特检组表示，一审虽努力查明真相，但未能彻底厘清全貌与追究相称罪责。反对死刑的主因是防范误判，但本案证据确凿、不存在误判可能。而韩国长期不执行死刑的惯例，也绝不能成为免除极刑的理由。

这里我先要讲一下韩国死刑的问题。韩国名义上虽然还保留着死刑，但已经是一个长期不执行死刑的国家，上一次执行死刑，还是近30年前的1997年12月。

可以说，“不执行死刑”已经成了韩国司法系统的一项隐形惯例。很多罪大恶极的连环杀人犯，虽然在法庭上被判了死刑，但最后也只能在监狱里老死，根本走不上刑场。

尹锡悦的问题也是一样，李在明不见得会真的把事情做绝，把一个前总统送上断头台，但“死刑”这个最顶格的名分，是一定要把死死扣在尹锡悦头上的。

这本质上其实是一个政治人物历史定性的问题。放眼韩国跌宕起伏的现代史，有那么多的前总统因为政治清算、政变和贪腐而被送进监狱，但真正被判处过死刑的，数来数去也只有一个全斗焕。

全斗焕这个人，在韩国国内的历史定性就是“历史罪人”，大反派，他虽然后来被特赦了，但在政治上永远不得翻身。

所以现在李在明以及特检组要做的，就是把尹锡悦打成跟全斗焕一样的“历史罪人”。尽管有一说一，就尹锡悦宣布戒严，派兵包围国会这个事，跟光州事件没法比，但这不妨碍李在明给这两个人画等号。

不过，李在明的计划并非轻易地就能推进。内乱案的一审判决给无期，而不是死刑，本身就是司法系统内部发力的信号。与此同时，在其他很多非核心案子上，尹锡悦其实已经尝到过“金蝉脱壳”的甜头。

比如尹锡悦涉嫌在前总理韩德洙涉内乱案庭审中作伪证的案子，今年5月一审直接被法院判了无罪。

本月初，他和夫人金建希深陷的“免费民调”等违反《政治资金法》的相关指控，在二审时也迎来了大反转，法院直接推翻了一审的部分有罪认定，改判尹锡悦无罪。

不难看出，在尹锡悦的问题上，韩国司法机关依然有着错综复杂的博弈斗争，其组织内部同情他的右翼保守派势力，一定会想方设法保住尹锡悦——小案判无罪，大案从轻发落。

至于李在明这边，青瓦台明面上是不能干预的，所以在很多时候也显得束手束脚。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李在明这边基本上很难再顾得上那些零碎的小案了，无罪也就无罪了。但至少要在“内乱头目罪”这个定海神针般的关键案子上取得进展，把无期升级为死刑。

这么做，一是给左翼选民一个交代，二则是利用尹锡悦的案子吸引舆论的火力，让自己“带头卖房炒股”的事情翻篇。

这件事之前我也提到过，在过去一年里，李在明政府不断向韩国社会传递一种信号：既然房市高不可攀，不如将资金转战股市。

在这场被冠以“国运级经济飞跃”名义的造富浪潮中，韩国政府近乎倾其所有，将筹码全数押在了半导体和AI产业之上。

为了营造出一片大好的所谓“繁荣景象”，李在明本人甚至带头卖房，变现加仓。同时，他在行政和监管端大举松绑，不仅放宽了融资借贷的条件，还顺势推出了高杠杆的衍生金融工具。

而许多相信李在明、渴望通过风口实现阶级跃迁的韩国年轻人，最终都经不起诱惑，把多年的积蓄压在了股市上。

最后的结果，大家也都知道了。随着AI热潮开始退烧、外贸出口增长乏力，靠政策和炒作硬撑起来的资产泡沫最终轰然破裂。

自今年6月起，韩国三大股指接连遭遇重挫并频频触及熔断，剧烈的市场震荡将那些满仓拉杠杆的年轻散户打得溃不成军。

数据是非常吓人的。截至7月底，韩国平均每30位成年人中便有1人的股票账户被强平爆仓，受波及的债务人规模超过百万人。与此同时，李在明的民调支持率也连创新低，直到现在也没有恢复到股市暴跌前的水平。

所以回过来看尹锡悦的案子，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李在明一定要置他于死地，使其永世不得翻身。

一个被判死刑的前总统，能帮自己转移足够多的舆论火力；一旦尹锡悦要是好过了，那么接下来难受的就是李在明自己了。



文｜王玉璟 莫斯科国立大学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