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因为昨天休息了一天，没去跑外卖，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人醒了，精神也回来了。

我和妻子靠在床头，随口聊起天来。我说，我现在跑外卖，真像老舍笔下的骆驼祥子。不停地跑、不停地挣，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用。可到头来，手里的钱还是那么点儿，发财？遥遥无期。

妻子听了，轻轻笑了一声。她说：“你啊，还不如祥子呢。”

我愣了一下。她掰着手指，一条一条说给我听。

第一，祥子是在北京拉车。那是天子脚下，皇城根儿。咱们呢？在小县城里穿梭。光是这“舞台”，就差了一大截。

第二，祥子的黄包车，值钱。那时候一辆黄包车，抵得上现在一辆小汽车了吧？你呢？骑个二手电动车，风吹日晒，哪能和人家比。

第三，祥子娶了虎妞。虎妞是谁？车行老板的闺女，手里几十辆车，嫁妆够在北京买房。咱们结婚时，真是一穷二白，啥也没有。

第四，还有个寡妇一直等着祥子。虎妞走了，人家还愿意等他。你呢？除了我，还有谁惦记？

她说完，自己也笑了。我也笑。可笑着笑着，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塌下去一块。凉飕飕的。

原来，我们连“旧社会的祥子”都比不上。这话虽是玩笑，却像一根小针，轻轻扎进了心里。

我忽然想明白了点什么。我们这些在底层挣扎的人，想翻身，想过得好一点，甚至想跨个阶层——那难度，真的不亚于上月球。

网上总有人说，要改变命运，得靠几代人的努力。我以前不信，现在好像有点懂了。在这个利益早已固化的时代，我们就像蒙着眼睛拉磨的驴。除了走，还是走；除了跑，还是跑。

肚子饿着，就没空想为什么拉磨。磨盘转着，就顾不上看远处的天。

有那么一瞬间，也许你也清醒过：我为什么要这样活？可下一秒，肚子又叫了。于是你摇摇头：先吃饱再说吧。

然后，继续低头。继续拉磨。

老伙计，我写这些，不是想抱怨什么。拉磨的人，没时间抱怨。我只是忽然觉得，咱们这一生，好像被装进了一个固定的轨道里：起床、挣钱、吃饭、睡觉、再起床……

可是，拉磨的路上，也会有风吹过来。也会有阳光偶尔洒在背上。也会有路过的人，对你喊一声‘辛苦啦’。

这些瞬间，也许微不足道。但它们真实地、温暖地存在过。

所以我想对你说——也许我们成不了祥子，也许我们一辈子都在这个小县城里打转。也许电动车永远换不成四轮的，也许这辈子就这样跑啊跑啊，跑到跑不动为止。

但别忘了，你也在活着。也在感受着。也在为自己、为家人，实实在在地撑着一片天。

拉磨很累，但磨盘前面的路，是你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日子很重，但你没松开过肩膀。

别笑话自己不如祥子。祥子活在书里，而你活在真实的风里、雨里、晨光里。

几代人的努力，也许才能让下一代站得更高。那这一代呢？这一代就是那匹不蒙眼的驴——明明看见远山，却依然低头拉磨。

但这不叫认命，这叫负责。这不叫麻木，这叫坚持。

老伙计，咱们继续跑吧。累了就歇一天，像我今天这样。醒来之后，依然有力气，和身边人说一句：“你看，我今天精神不错。”

然后，推门出去。继续迎接那条熟悉的路，那阵熟悉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