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9日晚上,阿里巴巴发布了2027财年第二季度财报;阿里的财年跟自然年不太一样,这一季对应的是今年7月到9月。
我刚听完财报电话会,管理层这次聊的东西还挺多,从云计算、自研芯片,到电商,再到未来几年钱准备怎么花,都聊到了。
有些数字单看财报,其实不太容易理解。
比如:云业务这一季增长很快,管理层对下一财年的增速预期却没那么高。再比如:公司赚的钱比去年多了,自由现金流却依然是负的。
结合电话会的内容,再回头看这些数字,有些事情就好理解多了。所以,我想花点时间,把管理层这次讲的几件事说清楚。
……
先聊阿里云。吴泳铭在电话会开场时,回顾了过去三个季度。
两个季度前,公司开始看到AI投入跨过商业化拐点;上个季度,收入增长在加快,利润率也在提高;到了这个季度,投入带来的回报又清楚了一些。
怎么理解这件事呢?
这次财报披露了一个数字,179亿元。这是一个季度内,AI相关产品给阿里云带来的收入。
- 179亿元是什么概念?咱们把另外几个数字也拿出来,一起看:
- 云与算力服务总收入:约610亿元,同比增长53%
- 来自外部客户的收入:470亿元,同比增长64%
- 外部客户经常性收入:370亿元,同比增长67%
- AI相关产品收入:179亿元
阿里云除了对外做生意,集团自己的业务也在用云,管理层把外部客户那部分收入单独拿出来讲,是为了让大家更容易看清楚对外商业化的进展。
不过,即便是外部客户付的钱,也有区别,有些客户买算力设备,有些客户则是持续租算力、调模型、用数据库。
你想,卖一套设备,这笔钱收完了,客户下个季度不一定还会买,但如果客户一直在云上跑业务,只要还在用这些服务,就会继续产生收入。
所以,管理层在计算外部客户经常性收入时,把算力设备解决方案这部分收入剔除了,剩下的就是前面说的370亿元。
179亿元占370亿元的49%左右。也就是说,阿里云从外部客户手里挣的经常性收入,差不多每两块钱,就有一块钱来自AI相关产品。
除了收入,利润率也在往上走。
云与算力服务这个季度的经调整息税及摊销前利润为88.38亿元,同比增长121%。按这个口径计算,利润率达到了14.5%,上个季度约12%。
这个指标名字有点长,简单理解,它可以帮助我们看清楚一门业务本身的经营盈利情况。
为什么利润率提高了呢?管理层在问答环节讲了三个原因。
一,AI相关产品的毛利率比较高,现在这部分产品在经常性收入里的占比越来越大了。
二,算力依然紧缺,尤其是在中国市场。企业想用算力,但市场上的供给一时半会儿跟不上,云厂商在产品定价上就有了一定的主动权。
三,数据中心越建越大,规模效应慢慢体现出来了。另外,客户在云上用的东西越多,迁移到另一家云厂商的成本也就越高。
管理层还聊到一个挺有意思的变化:
以前企业采购云服务,可以拿着CPU、内存、存储等配置,到几家云厂商那里分别询价。
可当一家云厂商有自己的芯片、自己的模型,还能为客户提供一整套AI服务时,企业就很难再像以前那样,拿着一张配置单逐项比价了。
在管理层看来,这种变化也会影响阿里云未来的利润率。
当然,做云生意还有另一笔账,企业要用算力,云厂商就得有足够的芯片和数据中心来支撑。
这些芯片从哪里来,成本是多少,能不能稳定供应?这就涉及阿里的自研芯片了。
……
芯片这件事,得从平头哥说起。
平头哥是阿里旗下的芯片公司,这次电话会上,吴泳铭比较完整地讲了自研AI芯片的产品和时间表。
平头哥的芯片覆盖四类,GPU、CPU、存储和网络。
GPU是训模型、跑推理的主力,CPU负责通用计算,存储芯片负责数据存取,网络芯片则负责让不同设备之间的数据传输跟得上。
大模型训练嘛,光有成千上万张卡还不够,还得让这些卡像一台机器那样配合着干活。
这次电话会重点讲的是GPU这条线,已经有三个进展:
- 今年8月,真武M890超节点推出,目前已经进入规模化铺开阶段
- 千问已经在平头哥的芯片上训练下一代模型
- 百炼平台已经开始基于国产芯片,对外提供模型推理服务
接下来呢?按照管理层给出的时间表:
2027年第一季度,真武V900量产,算力是M890的三倍;2027年第二季度,基于V900的超节点集群规模化商用;2028年,第三代芯片J900推进。
那阿里为什么要自己做芯片?我听下来认为,阿里算的是三笔账。
第一笔是供应。
AI算力现在全球都紧张,中国尤其紧张。吴泳铭判断,未来两年这种情况会更加明显。
这时候,对云厂商来说,除了要考虑芯片贵不贵,还得考虑能不能拿到足够多的芯片。有了自研芯片和相应的供应链,算力供给就能多一些自主性。
第二笔是成本。
云厂商的一大笔开支,就是采购算力设备,其中芯片占了很大一部分。如果全部从外部采购,成本在很大程度上就取决于采购价格。
自己设计芯片呢?随着生产规模扩大,单位算力成本也有了进一步下降的空间。
第三笔是模型研发。
这一点挺有意思,芯片是自己设计的,模型也是自己训练的,两边就可以配合着做优化。比如:怎么让同一个训练任务消耗更少的算力,怎么让模型在芯片上跑得更高效。
按照吴泳铭的说法,这种配合有助于降低单位算力成本,提高AI应用的研发效率。
还有个背景,吴泳铭在电话会上特意交代了,阿里2030年的长期规划,一直是建立在平头哥的供应链之上的。
也就是说,即便没有最近的出口管制变化,阿里原本也是要沿着这条路走的,现在需要重新考虑的,是投入节奏和资源安排。
……
好,聊完云和芯片,我们再回头看看阿里的另一门生意:电商。
这一季,阿里电商集团的收入是1972.37亿元,同比增长2%;经调整EBITA为388.51亿元,同比增长243%。
收入才涨了2%,利润怎么涨了这么多呢?
咱们把阿里电商集团的几块业务拆开看看,这里面不光有淘宝、天猫,还有即时零售、国际电商和批发业务。
- 中国电商收入984.97亿元,同比下降5%
- 中国即时零售收入587.57亿元,同比增长22%
- 国际电商收入257.23亿元,同比下降8%
- 全球批发收入142.60亿元,同比增长6%
我们重点聊聊前两块。
中国电商主要是淘宝和天猫,这部分收入里,有一项叫客户管理收入,这个季度是750.33亿元,同比下降5%。
什么是客户管理收入?
假如你在淘宝上开一家店,想让更多人看到自己的商品,可能会花钱买流量、做推广。此外,平台还会向商家收取一些服务费。这些都是客户管理收入的来源。
这笔收入下降了5%,管理层给了一个解释:
今年阿里做了一个营销发展计划,给商家提供了一些支持,按照会计处理方式,其中一部分金额是直接从收入里扣掉的,所以账面上的收入看起来少了一些。
如果不算这个因素,客户管理收入同比增长了1%,收入规模和去年同期大致持平。
那么,多出来的利润是怎么回事呢?这里就要聊到即时零售了。
平时咱们点外卖、买菜、买药,希望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就能送到家,这些都属于即时零售。阿里做这门生意的,主要是淘宝闪购和盒马。
去年这时,几家平台都在打补贴战,花钱让更多消费者来下单。
今年呢?
按照管理层的说法,即时零售的亏损比去年同期少了很多,市场份额保持稳定,平均每笔订单的经营情况也比上个季度有所改善。
减亏对利润的影响有多大?举个简单的例子:
假如你做一门生意,去年亏了100块,今年只亏10块,哪怕收入一分钱没涨,利润也比去年多了90块。
阿里电商这一季的利润增长,很大一部分就来自即时零售少亏的这些钱。
蒋凡在电话会上也给了一个时间表,今年10月到12月,即时零售的亏损预计还会收窄,明年的目标是亏损减半,到2029财年,这块业务要实现盈利。
不过,减亏归减亏,阿里还是要把这门生意做大的,这一季,非餐饮类即时零售的成交额同比增长40%,比行业整体增速还快。
像咱们平时买的水果、蔬菜、日用品,阿里正在这些品类上增加自营前置仓,也就是离消费者比较近、专门用来备货和配送的小型仓库。
前面提到,即时零售的收入增长了22%,按照财报里的解释,这主要来自盒马线上和线下业务的增长。
至于大家更熟悉的淘宝、天猫,蒋凡对接下来一个季度的判断比较谨慎。
现在消费者花钱还是比较谨慎,有些商品的竞争也比较激烈,淘宝、天猫的一些主要经营指标,跟全国网上实物商品零售的增长趋势基本一致。
他还提到,现在卖得相对好一些的,是日用必需品。那些可买可不买的东西,增长就没那么快了。
财报里还有两组数字,我也留意了一下。
一个,88VIP会员,现在大约有6600万人,同比保持两位数增长;另一个,闲鱼,每天使用闲鱼的用户数同比增长了23%,支付订单数增长了29%。
你看,除了咱们熟悉的上淘宝买东西,阿里的会员和二手交易业务也在增长。
……
前面聊了那么多,最后咱们来算算钱。这一季阿里赚了不少,但财报里有个数字,自由现金流净流出344.72亿元。
什么意思呢?
一家公司做生意,一边收钱,一边花钱。把日常经营产生的现金,减去买设备、建数据中心这些长期投入,剩下的就是自由现金流。
阿里这个季度,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净流入是156.90亿元,同比增长55%。不过,拿去做长期投入的钱更多。
这一季阿里的资本开支是504.77亿元,同比增长60%,主要花在AI基础设施上。把过去两个季度加起来,上半财年的资本开支已经超过1181亿元。
那阿里手里还有多少钱呢?
截至9月底,阿里的现金和其他流动投资有4879.29亿元。扣除相关债务之后,净现金还有329亿美元,比上个季度的307亿美元多了一些。
管理层还算了另一笔账,如果不考虑期限超过五年的债务,这个数字大约是490亿美元。
接下来几年,这些钱准备怎么花?
这次电话会上,管理层给出了一份跨越几年的时间表,我大致理了一下:
- 下一财年(2027年4月至2028年3月),云业务收入预计增长30%到45%
- 2027年及2028年上半年,是投入最集中的阶段
- 2028年,云业务收入增速预计重新回到50%以上
- 2028年下半年,预计自由现金流转正
- 2030年,外部云收入达到1000亿美元、利润率超过20%的长期目标保持不变
这里面有两个变化值得聊聊。
一个,云业务的增速。这一季增长了53%,为什么对下一财年的预期反而低了一些呢?
按照管理层的解释,美国出口管制的新规,会对明年的产品和服务产生一定影响。等到国产算力供应逐渐跟上,收入增速有望再快一些。
另一个变化,跟数据中心有关。
阿里原本有一个20吉瓦的数据中心建设目标。吉瓦是功率单位,咱们可以把它理解成衡量数据中心用电规模的一个指标。
吴泳铭这次提到:
由于全球不同地区的算力政策发生了变化,这个建设目标可能会往下调,整体资本开支也可能相应减少。
不过,在国产算力供应链上的投入,阿里会更积极一些。
这也跟前面聊到的平头哥有关,按照管理层的设想,如果未来两年国产芯片的供应量能持续增加,阿里有望在2028年下半年迎来自由现金流转正。
……
好,现在再回头想想吴泳铭在电话会开场时说的那番话,还挺有意思的。
过去两年,大家聊阿里的AI生意,更多在聊要买多少芯片、建多少数据中心、花多少钱。
这次电话会上,除了这些,大家已经开始聊AI能带来多少收入,利润率能做到多少,以及什么时候能有正向现金流了。
我挺期待接下来几年,围绕AI的商业讨论,还会多出哪些新的话题。
数据来源:
[1].本文财务与业务数据,来自阿里巴巴集团2027财年第二季度业绩公告及2026年11月19日业绩电话会实录;本文不构成投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