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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I人间WEEKLY

编辑I人间WEEKLY

前言

2026年，德国选择党联合主席魏德尔在斯特拉斯堡欧洲议会推介“我们的欧洲新政”，放话若这套改革方案被拒，该党上台后将推动德国效仿英国举行脱欧公投。

一个尚未执政的在野党，把德国去留欧盟当成谈判筹码，这到底是严肃路线还是选举语言？答案藏在方案细节和德国眼下的账本里。

魏德尔讲得很讲究。她说“希望重建和改革欧盟”，又说欧盟“已不再是一个由主权国家组成的联合体”，各成员国议会和政府应掌握决策过程。语气不算刺耳，甚至有点“把权力还给成员国”的味道。但文件摊开一看，欧盟笑不出来。

选择党的方案要废除欧洲议会直选，改由各国议会任命代表；欧盟委员会降格为纯行政机构；欧洲法院让位给仲裁庭。

预算方面，主张大幅削减并封顶，冻结机构招聘，撤销若干专门机构，取消欧盟增值税和塑料税等自有财源，还反对数字欧元。

移民、税收、社会政策、防务、共同借贷等敏感领域，德国还要争取豁免权——合心意就谈，不合心意就退。

把这几项放在一起，意思很清楚：欧盟现有那套超国家权力架构，选择党不认。欧洲政策中心负责人法比安·祖莱格的判断很直白，目标不是改革这个联盟，而是把它掏空。一名欧盟官员更不客气，称魏德尔“身处仙境”，建议该党改名叫“德国另类现实党”。

这不是装修房子，是拆承重墙。欧盟靠共同规则维持运转，大家可以吵、可以谈、可以在预算表上讨价还价，但如果成员国都要求重大事务“各回各家”，欧盟就不再是联盟，更像临时拼桌的饭局。

选择党当然知道这套方案不可能靠一场演讲落地，所以文件里藏了时间表：上台后先用三年削减欧盟预算，七年内启动修约，以德国在欧盟预算上的否决权倒逼改革，还点名2029年——欧盟与德国联邦选举同年——适合开始实施。嘴上讲“重建”，方案里写的是“拿掉”。

魏德尔这番话能引发关注，不是因为德国突然全民想脱欧。恰恰相反，多数德国人仍支持留在欧盟。真正让这套说法有市场的，是德国经济这几年过得不舒服。

联邦统计局数据显示，2023年德国GDP下降0.9%，2024年下降0.5%，2025年仅微增0.2%，2026年增长预期又被下调至0.5%。

今年1月失业人数达308.5万，创12年新高，失业率6.6%。制造业增加值2025年再降1.3%，连续三年萎缩。

有预测将增长预期上调至1.3%，但德国工商大会说得很不客气：这轮复苏“代价高昂”，靠的是对欧盟市场出口和举债撑起的政府支出，私人投资和内需依然疲软。

普通人未必天天研究宏观数据，但工厂订单少了、电费账单涨了、企业投资谨慎了，这些感受很实在。

选择党抓住这种情绪，把复杂困境翻译成一句顺口溜：德国出钱，布鲁塞尔花钱，德国人还说了不算。这话不完整，却特别好传。

德国确实是欧盟最大净出资国。科隆经济研究所统计，2024年德国净贡献约131亿欧元，人均约157欧元，居成员国首位；法国约48亿欧元，意大利约16亿欧元。

2021年德国净贡献还曾高达251亿欧元。选择党常说的“每周近10亿欧元流向布鲁塞尔”，对应的是未来新预算口径下的推算，不是2024年实际净贡献，两个账本不是一回事。但在政治传播里，复杂解释往往跑不过一句口号。

路透社2026年6月披露的德国政府内部文件显示，柏林要求把欧盟2028至2034年约2万亿欧元预算砍掉4000亿欧元，担心不削减的话德国年出资将超过500亿欧元。这才是真正值得注意的动作：选择党在喊，执政联盟也在算账，方向不同，焦虑同源。

布鲁塞尔不是所有问题的源头，但它足够远、足够大，足够像一个靶子。德国困境的根子在能源成本、产业转型、出口压力、人口结构和财政规则，把责任全推给欧盟，就像屋顶漏水只骂天气。骂得痛快，水还在滴。

魏德尔把脱欧公投摆上台面，听起来冲击力十足，但往现实里一放，这张牌并不好打。

头一道坎是民意。《每日电讯报》援引民调显示，82%的德国人支持留在欧盟。魏德尔威胁要举行的，恰恰是多数德国人并不想要的公投。英国脱欧折腾成什么样，德国人看在眼里，未必愿意照抄。

第二道坎是执政门槛。德国主流政党长期对选择党保持“防火墙”，拒绝合作。德国是议会制，票再多，凑不够多数也进不了总理府。

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就是现成例子：选择党以38.2%得票率成为第一大党，基民盟只拿4.9%，二战后头一回连州议会门槛都没跨过去，但其他政党照样不跟选择党组阁。不过这道墙也在晃，民调机构已提醒，不带选择党组建稳定政府越来越难。

第三道坎是定性。德国联邦宪法保卫局2025年已将选择党列为极右翼组织，相关监视措施虽因该党申诉在2026年暂缓，但定性结论并未被推翻。对一个想执掌国家权力的政党来说，这不是小麻烦。

第四道坎是规则。欧盟修约需要27个成员国一致同意，德国一家说了不算。选择党开出的条件，件件都得动条约。

那这张牌到底图什么？说白了，公投是喇叭，预算才是撬棍。欧盟下一轮长期预算需要成员国一致同意，德国手里握着否决权。

选择党若掌握更大政治影响力，拿钱袋子卡住布鲁塞尔，比真搞公投现实得多。欧盟官员甚至暗示，这套激进方案本身可能是在“为公投找掩护”——明知道改革难成，正好拿失败当理由。

还有一种可能：上台后变调。前选择党欧洲议会议员贝克认为，魏德尔一旦掌权，可能被约束住，像意大利的梅洛尼那样“满足于一点面包屑”。

梅洛尼上台前没少骂欧盟，坐上总理位子后调门明显低了，在布鲁塞尔还落了个务实名声。在野时喊得响，执政后算得细，欧洲政坛这条老规律，选择党未必躲得过。

魏德尔的讲稿可以点燃争论，但真正决定方向的，是接下来每一份预算案、每一次组阁谈判、每一张议会表决票。

德国如果丢掉统一大市场，削弱的是自己与中美竞争时最大的底盘。一个联盟最怕的，往往不是外面的风浪，而是船里有人嚷着要拆船。谁出钱、谁决策、谁兜底，这个问题该认真回答，但喊口号、拆台子回答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