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十年瓦匠,挣的钱全交家里,供弟弟上大学。
母亲说等弟弟稳定就给我娶媳妇,我信了。
直到媒婆说相亲对象嫌我是泥水匠,我却意外得知,是母亲故意搅黄亲事,还想把我推给带娃寡妇,只为省钱给弟弟铺路。
我假装要开公司,母亲瞬间炸毛,骂我自私霍霍家里的钱。
我翻出六年汇款单,竟有二十三万!
深夜撬开母亲的木箱,账本和纸条揭开的真相,让我浑身冰冷…
……
陈建军刚从邻村张大户家的新房工地下来,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
他没直接回家,而是拐了个弯,往村东头的媒婆刘婆家去。
昨天刘婆托人带话,说邻村的巧云姑娘那边有了信儿,让他今天收工后过去一趟。
陈建军今年二十七,在村里,这个年纪没成家的小伙子,背后都被人戳脊梁骨。
他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个比他小五岁的弟弟陈建国,正在省城读大学,是全村唯一的大学生,也是陈家的骄傲。
初中毕业那年,父亲摔断了腿,家里的顶梁柱倒了,他主动辍了学,跟着同村的瓦匠师傅学手艺。
这一学就是十年,从跟着师傅打下手,到后来自己带队接活,挣的钱一分不少全交给家里。
母亲总跟他说,等建国大学毕业了,稳定了,就立马给他说媳妇,彩礼、婚房都给备得妥妥的。
他信了,一天到晚拼命干活,三伏天顶着大太阳砌墙,三九天在没封顶的房子里抹水泥,手上的老茧结了一层又一层,腰也落下了病根,阴雨天就疼得直不起身。
刘婆的院子里晾着不少干辣椒,红通通的挂了一绳子。
她正坐在屋檐下纳鞋底,看见陈建军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的针线活儿没停。
“建军来了。”
陈建军把帆布包放在墙角,搓了搓手上的灰,有些拘谨地站在原地:“刘婆,您说巧云姑娘那边……”
刘婆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鞋底,拿起旁边的搪瓷缸喝了口茶。
“建军啊,不是婶不给你上心。”
她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巧云那丫头,长得周正,家里条件也不差,人家想找个稳定的,要么是在县城上班的,要么是做点小生意的。”
陈建军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嫌你是个干泥水活的,说风吹日晒的,看着显老,而且常年在外面跑,家里顾不上。”
刘婆继续说,“还说……还说你家里有个读大学的弟弟,以后负担重,怕你挣的钱都贴补给弟弟了,跟着你受委屈。”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砸在陈建军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挣的钱足够养家,想说母亲答应过会给他备彩礼,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刚买的“哈德门”,放在刘婆面前的小桌上——这是他咬牙买的,平时自己抽的都是几毛钱一包的散装烟。
“麻烦婶了。”
声音有些沙哑,说完,他拿起帆布包,转身走出了刘婆的院子。
外面的风更硬了,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他骑上自行车,漫无目的地往前蹬,脑子里全是刘婆的话。
干泥水活的怎么了?靠自己的力气挣钱,不偷不抢,丢人吗?
还有家里的负担,这些年他挣的钱,除了给父亲治病,剩下的几乎全用在弟弟身上了。
弟弟的学费、生活费,买电脑、买手机,甚至谈恋爱的钱,哪一样不是他辛辛苦苦挣来的?
他以为,一家人,就该互相帮衬,等弟弟出息了,这个家就好了。
可现在看来,在别人眼里,他就是个累赘,是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自行车骑到了村口的小河边,他停了下来,靠在一棵老槐树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散装烟,点燃。
烟味呛得他咳嗽了几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陈建军!你在这儿躲啥呢?”
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打破了河边的寂静。
陈建军抬头一看,是巧云。
她站在不远处的田埂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外套,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挖的菠菜。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洒在她脸上,显得很干净。
陈建军愣了一下,赶紧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河里:“巧云姑娘,你咋在这儿?”
巧云快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皱了起来:“刘婆跟你说了?”
陈建军低下头,声音有些沉闷:“说了,我知道,是我配不上你。”
“配不上?”巧云嗤笑一声,“陈建军,你是不是傻?刘婆说的那些话,你也信?”
陈建军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说过嫌你是干泥水活的?”巧云走到他面前,语气带着几分生气,“我跟刘婆说的是,我觉得你人挺实在的,就是想问问你,以后有没有打算在县城定居的想法。”
陈建军彻底懵了:“那……那刘婆说的那些话?”
“她瞎编的呗!”巧云撇了撇嘴,“我看出来了,她就是不想让咱俩成。”
“为啥?”陈建军更糊涂了。
刘婆是他母亲特意托的人,怎么会不想让他俩成?
巧云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你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陈建军摇了摇头。
“昨天我去刘婆家,正好听见你妈跟她说话。”巧云压低了声音,“你妈说,你弟弟马上就要毕业了,要在省城买房、结婚,需要一大笔钱,不能让你这个时候结婚,分走家里的钱。”
“还说,让刘婆想办法把这门亲事搅黄,就说我嫌弃你,这样既不会得罪你,也不会耽误你弟弟。”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炸雷,在陈建军的脑子里炸开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巧云:“不可能!我妈不是那样的人!她一直说,等建国稳定了,就给我娶媳妇!”
“是不是那样的人,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巧云叹了口气,“陈建军,我问你,这些年你挣了多少钱?”
陈建军愣了愣,没说话。
他没算过,也不敢算,他只知道,挣多少,就交多少。
“我听我妈说,你手艺好,这些年挣的钱,在县城买套房子都够了。”巧云继续说,“2006年县城的房价,最贵的也才一千二一平,一套一百多平的房子,不到二十万。”
“可你呢?到现在还是住家里的旧房子,穿的还是几年前的旧衣服,连件像样的外套都没有。”
“你弟弟呢?一身名牌,用的是最新款的手机,听说上个月你妈还给他寄了五千块钱,让他给女朋友买礼物。”
巧云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刺穿了他自欺欺人的伪装。
他想起,去年冬天,他的手套磨破了,手冻得红肿,想让母亲给买一副新的,母亲说家里钱紧,让他凑活凑活。
可没过几天,弟弟就打电话回来,说要买一双名牌球鞋,母亲二话不说,就把钱寄了过去。
他想起,自己腰疼得厉害,想去医院看看,母亲说小毛病,去村里的小诊所拿点膏药就行,花不了几个钱。
可弟弟感冒了一场,母亲立马让他坐飞机回来,还带他去省城的大医院做了全面检查,花了好几千。
以前,他总觉得,母亲是因为弟弟年纪小,又是大学生,所以多疼他一点,很正常。
现在他才明白,在母亲眼里,他或许从来都不是儿子,只是一个给弟弟铺路的工具。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巧云把竹篮放在他面前,“这里面的菠菜,你拿回去吃。”
“还有,刘婆跟我说,你妈已经托她给你找下一个了,是邻村那个带个孩子的寡妇,说她彩礼要得少,人也老实,好拿捏。”
说完,巧云转身就走了,留下陈建军一个人,愣在原地。
风越来越大,吹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哗作响,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他拿起竹篮里的菠菜,叶子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可他却觉得无比沉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骑上自行车,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堂屋的灯亮着,母亲正在厨房里做饭,父亲坐在炕头上,抽着旱烟,烟雾缭绕。
“建军回来了?”母亲听见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今天咋回来这么晚?快洗手吃饭,我给你煮了鸡蛋。”
以前,母亲这样的笑容,会让陈建军觉得很温暖。
可现在,他只觉得无比刺眼。
他没说话,把帆布包放在墙角,走进厨房,洗手。
锅里煮着鸡蛋,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旁边的碗里,还有一碗红烧肉,是他最喜欢吃的。
可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吃饭的时候,母亲一个劲地给她夹菜,说他干活辛苦,要多补补。
父亲也时不时地问他工地上的事,语气很温和。
陈建军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没怎么说话。
他在想巧云说的话,在想这些年自己的付出,在想母亲的谎言。
“对了,建军。”母亲突然开口,“刘婆那边咋样了?巧云那丫头同意了吗?”
陈建军抬起头,看着母亲,眼神很平静:“没成,她嫌我是干泥水活的,嫌咱家负担重。”
母亲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随即又装作很惋惜的样子:“唉,这丫头,眼光太高了。没事儿,儿子,妈再给你找,咱不怕找不到好的。”
“不用了。”陈建军放下筷子,“妈,我不想结婚了。”
“啥?”母亲愣了一下,“你说啥胡话呢?男人哪有不结婚的?”
“我想先立业。”陈建军看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些年我也攒了点钱,我想在县城开个装修公司,自己当老板。”
他故意这么说,他想看看母亲的反应。
果然,母亲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桌子上。
“开公司?不行!绝对不行!”母亲的声音陡然提高,“那玩意儿风险多大啊?万一赔了,咱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我有经验,也有手艺,不会赔的。”陈建军坚持道。
“有经验也不行!”父亲也开口了,语气很严厉,“你老老实实地干你的泥水活就行,别瞎折腾!家里的钱,不能给你这么霍霍!”
“家里的钱?”陈建军笑了,笑得很凄凉,“爸,妈,这些年我挣的钱,难道不是我的吗?”
“你的钱?”母亲瞪大了眼睛,“你是这个家的人,你的钱自然就是家里的钱!再说,你弟弟马上就要毕业了,要买房、要结婚,到处都要用钱,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自私?
陈建军的心,彻底凉了。
他付出了这么多,到最后,竟然成了自私。
“我自私?”他看着母亲,“这些年,我挣的钱,全给家里了,我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连看病都舍不得花钱。弟弟呢?他除了花我的钱,还做了什么?”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弟弟?”母亲急了,拍着桌子站起来,“他是大学生,是咱陈家的希望!你帮衬他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