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门诊，一位六十多岁的阿姨坐下来就说，大夫，我这眼睛干了大半年，眼药水换了三四样，一天点七八回，怎么越点越难受。说着她抬手去揉眼角，眼睛红着，眼角反倒是湿的。

我问她什么时候最厉害。她说晚上看电视、早上刚醒、还有刮风出门那会儿。我让她看墙上贴的字，她说一会儿清楚一会儿糊，眨眨眼好像又能清楚一点。

入冬以后，暖气一开，门诊里这样的人明显多起来。多数人进门第一句话是“我上火了”或者“眼睛缺水”，然后掏出一小瓶眼药水。可干眼这件事，真不是往里补水那么简单。

眼睛表面那层泪膜，其实分三层。最外面是脂质层，像一层薄油；中间是水液层；最里面贴着角膜的是黏蛋白层。三层齐全，泪液才挂得住，蒸发得才慢。上了年纪的人，睑板腺分泌的油变少变稠，很多时候缺的不是水，是那层油。

油不够，水泼上去也留不住，越点越冲，眼睛该干还是干。这也是为什么有人一天点十几次，眼睛照样发涩。

还有个更让人觉得奇怪的现象：眼睛干的人，反倒常常迎风流泪。不是自相矛盾。眼睛一受刺激，泪腺会反射性地涌出一股泪，可这种泪质量差、留不住，哗一下流出来，过一会儿照样干。所以别拿“我还会流泪”当成眼睛不干的证据。

门诊里还有一类人，眼睛本身没大毛病，是“被干”的。屋里暖气空调开得足，风还正对着脸吹；夜里睡不够，打呼噜张嘴呼吸；长期吃某些抗过敏药、部分降压药和利尿剂；老花镜度数不合适，凑得很近看东西，眼睛一直绷着。

这些不改，光靠点药，等于一边漏水一边加水。

那到底能做点什么？下面这四个动作，不用买器械，在家就能做，但做法有讲究，做错了效果差一半。

第一个动作，把眨眼眨完整。不是随便眨，是慢眨、闭实：轻轻闭上眼，心里数两秒，再慢慢睁开，连着做十次，一天做四五组。完全闭眼的那一下，上下眼睑会把睑板腺里的油挤出来，铺到眼睛表面。

盯着手机、看电视的时候，人眨眼会变少、变浅，很多人其实是半眨，眼睛一整天没真正闭上过几次。

第二个动作，热敷。水温四十二度上下，手背贴上去觉得温、不烫。闭眼敷十到十五分钟，一天一两次。热的作用是把堵在腺口、凝住的油脂化开。敷完趁着还软，接着做上面的慢眨眼，把油挤出来，顺序别颠倒。

要提醒一句，眼睛红肿、有黄绿色分泌物、刚做过眼部手术、眼压没控制好的，先别热敷。

第三个动作，看远，再调焦。每看近处二十分钟，抬头看六米以外的东西二十秒，让紧绷的睫状肌松一松。中老年人还可以加一组远近交替：手指放在眼前三十厘米看五秒，再抬头看窗外五秒，来回十次。

它不能让白内障消失，但能让眼睛不那么累、看东西不那么飘。

第四个动作，擦睑缘、轻按眼周。温毛巾沿着睫毛根部，从里往外轻轻擦一遍，一只眼用毛巾的一个角，左右别混用。擦完用手指沿眉毛下缘、眼眶骨边轻轻打圈，别压眼球。睑缘是油脂出来的门口，门口干净了，油才出得来。

说到这儿，得把眼药水这件事说透。那种点完眼睛立刻透亮、血丝马上消下去的眼药水，多半含收缩血管的成分。当时白，过几个钟头反而更红，越用越依赖。长期点含防腐剂的瓶装药水，对角膜上皮也不友好。

医学共识认为，一天滴超过四次，优先选不含防腐剂的单支装人工泪液；至于抗生素类眼药水，那是治感染的，拿来对付干眼没有用。有高血压、心脏病、前列腺增生的老人，用这类收缩血管的药，最好先问过医生。

还有人问，那我这视力模糊，是不是也是干眼闹的。有个很简单的分辨：眨眨眼、揉一揉、点上人工泪液后能清楚的，多半是泪膜不稳定，泪膜破了又补上，视力就跟着一阵一阵地变。

怎么弄都不清楚，或者一只眼突然看不清、看东西变形、眼前黑影突然变多、看灯有一圈光圈、眼睛胀痛还带着头痛恶心，这些别在家耗着，尽快去眼科。糖尿病的老人视物模糊，还得想到眼底。

另外，干眼有时候不只是眼睛的事。类风湿、干燥综合征、糖尿病、甲状腺功能异常，都可能先表现为眼干、口干。如果眼睛干的同时嘴也干、总觉得水不够喝、夜里还要起来喝水，那就不是一瓶眼药水能解决的了，去查一查更稳妥。

最后说几句家常话。暖气房里放盆水，或者开加湿器，别让风口对着脸吹；水少量多次地喝，别等口干才想起来；看东西的灯光调亮一点，别在昏暗里凑近看手机。今天回去可以先试热敷加慢眨眼这一组，连着做一周，多数人会感觉眼睛没那么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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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中国居民膳食指南（2022）》

《中国居民营养与慢性病状况报告（2020年）》

《内科学》（人民卫生出版社）

《预防医学》（人民卫生出版社）

《中华医学杂志》相关干眼与睑板腺功能障碍综述

《中国老年医学杂志》老年干眼相关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