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发资讯网

在澳洲当实习医生的博士,为何不会调显微镜、打方结?

显微镜不会调焦距,核磁片里找不到病灶——24岁、蒙纳士大学神经外科方向博士毕业、正在悉尼麦考瑞大学医院担任实习医生的曾瑜萱,在《令人心动的offer8》首轮考核里三项实操全部出局,成为本季第一个被淘汰的人。

曾瑜萱在医学实习综艺录制现场参与考核

她自己在复盘里说了一句很值得琢磨的话:大学时看过手打结的影片、学过一次,之后实习和考试里再没有专门的练习机会;在澳洲神经外科轮转期间,作为第一年实习医生几乎没上手打过结,偶尔操作也全程用器械打结。

曾瑜萱社交平台发布的个人复盘长文截图

这个解释在节目里被不少观众读成“借口”,但它指向的其实是一个真实的体系差异:在澳洲的医学培养链条里,这三项技能从来不在“所有医学生都必须练到熟练”的清单上。

澳洲把这三项技能分给了不同的专科

先看曾瑜萱读的蒙纳士大学。这所学校的五年制医学课程,前两年是非临床理论学习,大三到大五教学基本在医院完成,与澳洲校区的课程体系完全一致。

按照该校学生的说法,徒手方结在大三有专门教学,后续外科实习时还会再提,但定位只是“打下操作基础”,不设高强度强制练习要求。对外科没兴趣的学生,不会在上面花大量时间。

同一名受访学生说得更直白:学校教学的目的是“打下操作基础”,对外科不感兴趣的同学可能不会花太多时间钻研打结。

显微镜的情况更典型。蒙纳士大学只在一年级和二年级的组织病理实验课里安排学生操作光学显微镜辨认组织切片,之后的临床训练阶段不再有显微镜调试相关的练习和考核。

因为在澳洲的临床分工里,光学显微镜是病理科医生的日常工作工具,多数非病理方向的医学生执业后几乎不碰它。

阅片的要求跟国内理解得也不一样。蒙纳士大学对医学生和初级医生的考核标准,是能在胸片、CT等基础影像上发现“明显且紧急”的异常并及时上报上级医生,并不要求独立找出全部病灶。

换句话说,这套体系教的是“识别危险信号并启动上报”,而不是“像影像科医生一样独立读片”。曾瑜萱说“国外阅片时病灶都是被标注好的”,在澳洲的分工语境里这句抱怨不算离谱——影像报告的最终判读确实由影像科医生完成,临床医生拿到手的片子往往带着报告。

一名在澳大利亚就读的医学生把这套逻辑概括得很清楚:澳洲医学学习体系整体比较自由,学校教学保证“大家都能打单个的结”、会看基础病理影像,但能学到多少,主要看个人意愿;轮转期间想缝合可以主动提出,有很多上手机会,不想做也没人强制。

国内把这三项定义成了全体医学生的通用基本功

国内临床医学本科阶段的定位完全不同。

据国内某高校毕业的医学生介绍,徒手方结是本科阶段就要学的“基本功训练”,不属于某个专科的专属内容;组织学、病理学实验课明确要求学生掌握光学显微镜调试,用于辨认正常组织及基本病变切片;医学影像学课程则覆盖CT、MRI、X线平片的阅片训练,要求能识别常见疾病的典型影像表现。

这种“全员掌握”的定位落在了一整套配套动作上。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外科学教研室2026年10月面向临床研究生开展的外科基础缝合专项培训,把徒手方结打结技巧列为核心训练内容,采用理论讲解、操作示教、分组实操、现场点评的闭环模式,培训末尾对全员进行专项考核。

2025年M9共建医科大学联盟的临床技能赛事把外科徒手方结列为正式考核项目。2026年7月,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给来自30余所医学院校的260名临床实习生做岗前培训,专门设置了影像阅片技巧实操模块。

国内医学生集体参与外科实操技能训练

空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放射科的住培体系更建成了“集体培训—自主上机练习—考前答疑复盘”的三级训练流程,学员通过海量临床病例读片和模拟考核,最终达到独立处置急诊创伤影像判读的水平。

这些做法的共同前提是:打结、调显微镜、读原始影像,都是临床医生无论将来去哪个科都得会的基本功,所以要在培养阶段用考核逼着所有人练到位。

差异不在能力,在培养目标的分工逻辑

把两套体系摆在一起看,结论就清楚了。

所谓“中外医学生实操差距”,本质不是澳洲培养的医生更差,而是两套体系对“实习医生应该会什么”的界定不一样:国内把这三项划进全体医学生的通用基本功,强制训练、强制考核;澳洲把它们拆开,分给外科、病理科、影像科去深度培养,临床医生只需达到“能够识别并上报”的最低标准。

这里要泼一盆冷水:节目的考核标准本身也没那么“临床”。

网传“一分钟30个方结是及格线”的说法,出自《中华医学教育杂志》2018年刊登的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外科临床技能考核评分标准,但那是本科外科学总论课程和见习阶段的考核标准,考核对象是本科生和八年制学生;2024年版国家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结业临床实践能力考核方案并不考打结速度。

节目里国内博士组的最好成绩是每分钟26个,同样没到30个的线。可见当镜头把同样的考核摆到国内博士面前时,他们的“基本功”也经不起这套标准检验。

这就把问题从“曾瑜萱行不行”拉回到体系设计本身:国内这套全员强训的打法,换来了普适的动手能力底线,代价是消耗大量教学资源在多数人将来用不上的技能上;澳洲这套专科分工的做法,把深度训练留给真正需要的专科,但赌的是医学生在进入专科之前,能对自己的方向有足够清晰的认知——一旦像曾瑜萱这样选了神经外科、却连神经外科日常最依赖的镜下操作都没练熟,风险就暴露了。

带教老师向医学生演示外科操作相关要点

曾瑜萱的淘汰不是学历注水,是一套把技能按专科切分的培养体系,在综艺镜头把考核场景压平之后露出的裂缝。真正的分界线不在中澳之间,而在“所有医生都该会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上。

这个答案没有标准解,但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把一个人扔进一个他从来没被要求练习过的考场,再拿另一套考纲来判他出局,这本身就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