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生存哲学没啥关系,跟社会环境有关系。五代的社会环境已经从“忠臣孝子”变为了“强者为王”,在这种整体氛围下,臣子就不再忠于一家一姓,而是选择随波逐流。
因为强者为王,所以不再强调忠君,对墙头草的朝臣就不会太苛责。像冯道,换一任天子,他照样是宰相。如果搁在承平盛世,你冯道居然不以身殉君,下一任君主上来最先收拾的就是你。
冯道在后唐明宗李嗣源在位时期被任命为宰相,明宗李嗣源死后闵帝李从厚继位,但他被李嗣源养子李从珂起兵推翻,出逃后被废杀。作为李嗣源父子两代的宰相,冯道在闵帝李从厚被杀时就应该退隐或者引咎自杀,可他却率百官开城迎接末帝李从珂为帝。这就是大大的不忠,怎么对得起明宗李嗣源的提携之恩?
后来石敬瑭勾结契丹饭唐,后唐末帝李从珂自焚而死。冯道对他亲自迎立的李从珂居然一点情感都没有,摇身一变成了后晋的宰相,还备受石敬瑭倚重。
后晋高祖石敬瑭死时将幼子石重睿托付给了冯道,可冯道转身拥立了石敬瑭的侄子石重贵为帝。这个石重贵并不看重冯道,有人就趁机给石重贵上眼药,说冯道“只能做太平宰相,无法帮助国家度过艰难时期”,石重贵就将其罢相。
但后晋很快被契丹所灭,后晋出帝石重贵被契丹俘虏,最终病逝于契丹。
契丹人耶律德光入主中原,冯道被召入汴京,被授为太傅,冯道转而侍奉辽主耶律德光。耶律德光是契丹人,属于异族人,冯道都照常侍奉他,这说明在冯道眼里,没有所谓的忠君的说法。
耶律德光放弃中原北撤,冯道被带着一起北撤,但耶律德光半道上死了,冯道就归附了后汉高祖刘知远,被授为太师。
铁打的冯道流水的皇帝,任你们随便换,我冯道依旧稳如泰山。
刘知远死后,后汉隐帝刘承祐继位,刘承祐猜忌权臣郭威,杀了郭威全家,引发郭威起兵,刘承祐在逃亡中被杀。
郭威建立后周后,对冯道礼遇有加,仍旧将其拜为太师。
兜兜转转,冯道这根“擎天玉柱”依旧屹立不倒。
后周世宗柴荣继位后,冯道终于走到了他人生的尽头,他于同年病逝。冯道去世后,后周世宗柴荣为此废朝三日,并追封他为瀛王,赐谥号“文懿”。
冯道生前显赫,死后还被追封为王,堪称是文臣一生追求的典范了。
但就是这么一个政坛不倒翁,难道他就真的无可厚非吗?我看未必,在后唐闵帝李从厚被杀时,他就应该对他的人生做出抉择:要么和谋逆的李从珂抗争,要么归隐田园不问世事。而这两个选择他都没选,他选择“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没有比妥协更容易的事情了。
五代时期因为君主频繁出现非正常死亡和非正常继位,上行下效,臣子们就抛弃了忠,转而拥抱“强者”,冯道只是当时众多臣子的代表而已。
有人说,没有冯道,五代可能会更乱,冯道毕竟保护了一些人,为百姓争取了一些利益。这就把冯道想的过于重要了,没有冯道,一定会有人站出来代替他的工作。
冯道没有结束五代乱世的能力,他只是被乱世浪潮推着走的一员,少了他多了他于结果不会有差别。
从本质上讲,冯道不是决定历史走向的人,而是被历史左右的人。他的生存哲学就是妥协,正好和五代的社会环境相吻合,所以他才能成为政坛不倒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