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月亮越来越圆。

回到家，女儿举着得了小星星的画本扑过来，我搂着她，想起了不久前结案的那起人格权侵害禁令申请案件。看看日子，今天正好是案子中那个三岁小女孩朵朵（化名）的生日。小小的孩子，就应该随时扑进妈妈的怀里呀，她的妈妈，此时在她身边吗？

正想着，手机收到了信息：“张法官，今晚给朵朵过生日，我们一起看月亮呢。”

探望伤了孩子？

蔡女士与李先生离婚后，朵朵随父亲生活。可李先生及其家人多次阻挠蔡女士探视，不仅删除、拉黑联系方式，甚至隐瞒、更换住址，让她连女儿住在哪儿都不知道。无奈之下，蔡女士向法院申请人格权侵害禁令。

开庭那天，旁听席坐满了双方家人，唯独没有这场纷争的“主人公”——朵朵。

“你来一次，我赶一次！你买的东西，带来一次我丢一次！”李先生语气强硬，道：“孩子当时跟你玩得开心，可你走之后呢？哭到半夜！这样的探望有什么意义？”

“她哭，是因为舍不得我！”蔡女士的眼泪涌了出来。

同一次哭泣，父亲看到的是“探望伤了孩子”，母亲看的是“孩子离不开我”。

探视过后，孩子为什么哭闹不止？我决定仔细问一问。

哭声里，是依恋

近年来，我们在家事审判中探索“倾听者模式”，更深一点，去了解当事人的内心，以便帮助他们打开心结、化解纠纷。

“三岁的孩子，连囫囵话都说不利索，可能饿是一种哭法，疼是一种哭法，想妈妈，是另一种。孩子半夜哭的时候，问没问过妈妈去哪儿了？”休庭后，我把李先生请到谈心室。

“问过……我说，妈妈忙。她还问，为什么别的孩子都有妈妈，我没有妈妈？不是我不让她看，是我怕——怕孩子见了妈妈就不要我了，怕家再散了……”李先生支支吾吾地说。

“我知道你是怕失去她。可孩子见完妈妈会哭，不是探望伤害了她，而是离别太痛。今天你挡得住一扇门，挡不住孩子长大，等她明白妈妈不是忙，是被挡在门外，你拿什么解释？”

看着沉默的李先生，我接着说：“朵朵见过母亲之后的哭闹，恰恰说明她对母亲的依恋。这份依恋，谁也夺不走，也不该被夺走。孩子的世界很小，但装得下妈妈，也装得下爸爸，妈妈和爸爸这不是单选题。她还小，规律、稳定地相处，对于她的身心健康非常重要。”

犹豫过后，李先生松了口：“我同意，让她定期来，提前约好时间。”只是迟疑：“我爸妈还在气头上……”

“你是孩子的父亲，这事你得拿主意。”我看着他的眼睛说。

几天后，双方就探望的时间、频次、交接方式达成一致，蔡女士撤回了禁令申请。

在法院签完字，李先生忽然开口：“以后孩子的事，我们拉个群吧。”蔡女士愣了一下，点着头掉下泪来。“多发一点，哪怕是流水账，我也爱听。”她说。

孩子生日临近，我在笔录里写明：生日那天，妈妈可以来陪朵朵吹蜡烛。

结案后我常想：探望权究竟保护的是什么？

每一个案件背后，都关系着孩子的当下和未来。他们有的被悄悄转学、搬家，有的甚至几年见不到爸爸或妈妈。可你藏得住人，藏不住孩子对双亲之爱的渴求。探望的意义，绝不仅是“看孩子一眼”，而是让孩子确信：爸爸妈妈分开了，对我的爱没有分开。

月光之所以温柔，是因为它从不绕开任何一个孩子的窗前。

愿母爱如月光，拥抱每一个小小的她。

图片由AI辅助生成

供稿：北京东城法院

讲述法官：张海燕

文字整理：杨楠 姚峥

制图：孙莹 杨楠

编辑：姚峥 任优优

审核：李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