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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乡|飘香四代的手工香肠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祠堂的天井里,毛定棋老人坐在小凳上,正顺着手里肠衣的纹理,将它细细抚平。“以前做香肠最怕的就是没有太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祠堂的天井里,毛定棋老人坐在小凳上,正顺着手里肠衣的纹理,将它细细抚平。“以前做香肠最怕的就是没有太阳。”他一边忙活,一边向我们说起往事。在那些没有天气预报的年月里,做香肠无异于一场和天气的赌约。儿子毛建勇在另一头,将饱满的肉馅塞进传统的灌肠工具里。从爷爷辈传到孙女手中,这门制作香肠的手艺,已经在这个家里飘香了四代。

毛定棋的手艺,要追溯到年轻时在浦江县食品厂的日子。那时,厂里负责生产当地的腌腊制品,也正是那段经历,让他练就了一手令人赞不绝口的香肠与腌肉技艺。为了向我们展示最传统的做法,他特地从家中搬出了那件藏着的“老古董”:一台小小的铁制灌肠机。它的机身十分结实,常年使用的漏斗处被磨得隐隐发亮,转轴吱呀作响,带动转轮将肉馅缓缓送入肠衣。这台被几根铁丝稳稳固定在长凳上的机器,正是毛定棋相伴一生的“老伙计”。

处理猪肉的力气活由儿子接手,他拿着一把锃亮的菜刀,熟练地将猪皮分离出来,再把肥肉和瘦肉按比例剁成颗粒分明的馅料,最后倒上白酒、盐与糖调味。老爷子则专注地料理肠衣,将其泡软、拎起、找到肠衣的开口,再仔细地套在机器出口上。肠衣摸起来有点干了,就淋上些清水,动作轻柔而迅速。

在毛建勇的记忆里,做香肠是刻在记忆深处的画面。那个时候,做香肠还得“靠天吃饭”:只有等到晴朗日子才会开工。万一香肠做好了却遇到阴雨天气,便只能搭起炭棚,借一点人工制造出的微弱的暖意风干。虽然现在许多工序已被机器替代,但手臂转动灌肠机时那熟悉的酸痛感,他回想起来依旧清晰如昨。

曾经,做香肠只为了自给自足,后来,亲朋好友赞不绝口,如今,他们手中的香肠手艺已渐渐发展成为一个小型工厂。毛建勇眼中闪着光,那是对家传手艺的自信与骄傲。随着女儿的返乡加入,这门技艺从他的爷爷辈到现在已经传到了第四代。更专业的流程让每个步骤日渐完善,而靠着山风自然晾晒风干的香肠,味道也越发醇厚。

挂在山间院落里的香肠,吹着清冽的山风,沐浴着通透的阳光。适宜的温度与自然的风干,赋予了它们独特的风味——肥而不腻,咸香满口。对许多浦江人而言,这手工香肠所承载的,不止是味蕾上的满足,更像是过年时门上贴的火红对联所唤起的那种温情。一节节香肠高高悬挂,在村落间连成温暖的风景,也悄悄宣告着浦江人的年,快要到了。

岁月在指缝间流淌,从怕见不到太阳的忧虑,到如今安心沐浴山风的等待。那个承载记忆的灌肠机,在吱呀作响的转轴声中,转走了过去阴晴不定的忐忑,转来了四代人掌心传承的温度。香肠在山风与阳光里慢慢酝酿出风味,就像这家人的故事,在时光里慢慢沉淀出深情。当孙女的手也握住这传承的脉络,我们知道,有些东西从未被天气左右——那是一份日头般恒暖的守护,和山风般绵长的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