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礼堂的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台上的孩子们正在认真地表演节目。
我坐在家长群中,感觉手心微微出汗。
“妈妈,你的手好凉。”女儿念瑶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
我朝她微笑了一下,解释说:“看你表演,妈妈有点紧张。”
“我才不紧张呢。”她仰起小脸,神情格外神气。
我心里那股酸涩感渐渐蔓延开来。
十二年过去了。
我原本以为早已释怀了。
可当主持人念出他名字的那一刻,我的身体依然僵硬了。
掌声如潮水般响起,他从侧面走上舞台,西装笔挺而整洁。
那张脸依旧英俊,只是多了几分岁月赋予的沉稳。
他的目光朝台下扫视了一圈。
经过我这边时,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
我立刻低下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作响。
01
“各位家长、老师,大家好。”
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听起来既陌生又熟悉。
“今天非常高兴能参加小学毕业典礼。教育是根本,为了支持学校发展,我个人捐赠三千万元,用于为孩子们建造一座新的图书馆。”
台下响起阵阵议论声,随后掌声再次热烈地爆发出来。
我有些喘不过气。
因为我注意到台上表演的孩子中,有一个小姑娘的眉眼与他十分相似。
那孩子穿的裙子,和念瑶身上的款式一模一样,年龄看起来也相仿。
十二年前夏天的往事,我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北大医学院的博士录取通知书送到了。
薄薄的一张纸,我攥在手里反复看了很久。
那是我熬过无数个夜晚才换来的成果,但我没有告诉陆景轩。
晚上我们约在学校后门那家湘菜馆见面。
他迟到了将近一个小时,进门时身上带着酒气,领带歪在一边。
“公司应酬,总裁劝酒,实在脱不开身。”他坐下后,眼睛并没有看我。
我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
从大一到现在,整整八年了。
我们曾一起度过那么多美好的日子。
但这半年以来,他总是这样——迟到、不接电话、周末找不到人。
“景轩,我们需要谈一谈。”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他和其他女生的合照,是他同事朋友圈里发的。
他在照片里笑得十分开心。
陆景轩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你听我解释,那是……”
“别说了。”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我们分手吧。”
他愣在原地,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干脆。
沉默了好一阵,他才缓缓开口:“最近是我不对,我们再尝试一次好不好?”
“我累了。”我站起身拿起包,“这段感情一直是我在努力维持。祝你未来一切都好。”
走出饭店,夏夜的热风扑面而来。
可我丝毫没有感到温暖。
手在包里摸到那张录取通知书,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没有告诉他我考上了。
因为说了也没有意义。
他的前途和他那些野心,早已容不下一个要去北京读博的女朋友。
在北京求学的五年,我拼尽全力地学习。
导师严教授是国内医学工程领域的权威,对待学生严格得令人敬畏。
我整天泡在实验室里,从早晨七点到晚上十一点,周末也是如此。
“林薇,这组数据不对,重新做!”
“论文逻辑有问题,修改五遍再拿给我看!”
“博士是那么容易读的吗?想在这个行业站稳脚跟,就必须比别人更努力!”
严教授的话语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我不断前进。
我必须证明自己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
博二那年,我在《科学》子刊上发表了一篇论文。
业内反响相当不错。
严教授破天荒地在组会上表扬我:“林薇这篇工作做得扎实,你们都该学习。”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里,望着窗外北京的璀璨灯火,忽然想起了陆景轩。
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还在那家药品公司做销售吗?
结婚了吗,有孩子了吗?
我翻出微信,发现他的头像依然是我们那张旧合照。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林薇,我们真的不能再试试吗?”
我从未回复过。
博士毕业后,好几家顶尖机构向我发出了录用通知。
但我最终选择回到家乡,在市第一医院担任药品采购部主任。
妈妈在电话里哭了:“薇薇啊,你总算回来了,妈妈想死你了。”
“妈,我也想你。”我靠在椅子上,眼眶微微湿润。
02
回来的第一个月,我忙于适应新工作、组建团队和申请项目。
市第一医院在本地算是相当不错的医疗机构。
有一天,护士长芳姐神秘兮兮地拉住我说话:“林主任,你听说了吗?省里新成立了一家大型药品公司,总裁才四十岁,是从美国回来的博士,业务能力特别强。”
“哦。”我随口应着,心思仍停留在项目报告上。
“听说他还是咱们本地人,以前在药企做销售时就很有名。”芳姐压低声音,“公司里的小姑娘们可喜欢他了。”
我笑了笑:“年轻有为是好事。”
“对了,他姓陆,叫陆景轩。这名字挺好听的吧?”
我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天下午医院要召开联席会议,那家药品公司和我们医院要洽谈药品采购合作。
我作为主任必须参加。
会议室里,我靠窗坐着,强迫自己专注阅读文件。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随后门被推开了。
“不好意思各位,我迟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抬起头,恰好与陆景轩的目光对上。
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神接连变化了几次。
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朝大家点头示意:“各位好,我是康瑞药品公司的总裁陆景轩。”
整场会议我努力保持专业态度,讨论药品方案、参数以及合作细节。
陆景轩也表现得十分专业,他对药品的了解令我有些意外,所提的建议都切中要害。
散会后,大家陆续离开会议室。
我收拾文件时,用余光瞥见他朝我走来。
“林薇。”他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试探。
我抬起头,尽量自然地回应:“陆总。”
“你……回来了?”他的表情有些不自在,与刚才开会时判若两人。
“回来十个月了。”我将文件装进包里,“陆总还有别的事吗?”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没事,你忙吧。”
看着他转身离开,我的手紧紧攥住了包带。
十二年了。
我们之间横亘的距离,早已无法跨越。
他是药品公司总裁,前途光明。
而我,只是个带着过往回忆的普通人。
接下来的几个月,因为合作项目,我和陆景轩经常需要开会。
每次见面,我们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冷淡也不热络,仅仅是普通同事关系。
有一次项目加班到深夜。
凌晨十二点,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在核对数据。
“林主任,喝杯咖啡吧。”他递过来一杯热咖啡。
“谢谢。”我接过杯子,小心地避免碰到他的手指。
“林薇……”他突然叫我的名字,而不是“林主任”。
我抬起头看向他。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他的眼神变得柔软,仿佛回到了大学时期我们一起看夕阳的时光。
我停顿了几秒:“挺好的。陆总你呢?”
“我结婚了。”他说这句话时,眼睛躲闪了一下,“有个女儿,今年七岁了。”
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但还是挤出了笑容:“恭喜你。”
“林薇,我……”他似乎想说什么,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微变化:“不好意思,我得接个电话。”
他走到窗边接听,我隐约听见他小声说:“嗯,知道了……别哭,我这就回去……好了好了,是我错了我错了……”
03
挂断电话后他转过身来,脸上写满疲惫:“林主任,今天先到这里吧,明天继续。”
“好的。”我开始收拾东西。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林薇,如果当年……”
“陆总,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打断了他,“我们都有了新的生活,不是吗?”
他苦笑了一下:“也是。晚安。”
“晚安。”
那晚回到家,我冲了个热水澡。
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起,妈妈发来消息:“薇薇啊,你年纪不小了,该考虑一下个人问题了。妈妈同事有个外甥,条件挺不错的……”
我叹了口气,没有回复。
第二天清晨,我七点就赶到了医院。
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打开一看,是康瑞药品公司发来的联合培养人才提案。
落款人是陆景轩。
提案写得极其详细,涵盖了培养目标、课程安排和实践计划,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
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字:“林主任,这份方案是我连夜赶出来的,希望能对合作有所帮助。——景轩”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
心里涌起复杂的滋味。
十二年了,他还是这么认真,对工作永远全力以赴。
可是感情呢?
他对感情也是如此吗?
下午开会时,我当着大家的面肯定了这份提案:“陆总的方案非常周全,可以作为我们合作的基础。”
陆景轩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既有感谢,又似乎藏着其他情绪。
散会后芳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林主任,你说陆总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我看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
我摇摇头:“别乱说,他已经结婚了。”
“结婚怎么了?现在离婚的人多着呢。”芳姐来了兴致,“而且我听说,他的婚姻好像不太顺利。”
“芳姐。”我严肃起来,“这种话不要传,对别人影响不好。”
芳姐吐了吐舌头:“知道啦,我就是随口一说。”
春天的时候,医院组织了一次大型义诊活动。
康瑞药品公司和市第一医院共同派出专家,前往山区乡村为老乡们提供诊疗服务。
清晨五点半,大巴车已经停在了医院门口。
我背着设备箱上车,看见陆景轩已经坐在车里了。
“林主任,这里。”他朝我招手,旁边的座位空着。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车辆启动后,窗外的树木飞速向后掠过。
陆景轩递给我一个保温杯:“早上没吃东西吧?食堂做的杂粮粥,趁热喝。”
我接过来,杯子暖烘烘的。
“谢谢。”
“林薇,”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当年你考上博士的事,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十二年了,我一直以为他并不知道这件事。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看着他问道。
“分手后的第二个月,我去学校找你,想挽回我们的关系。”
他的眼神充满苦涩,“你的室友告诉我,你考上了北大医学院博士,已经去北京了。那时候我才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
我转头望向窗外:“知道了又能怎样呢?我们本来就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景轩,你心里清楚的。”我转回头看向他,“那时候你一心想往上爬,你需要的是能在事业上帮助你的人,而不是一个要去北京读五年博的女朋友。照片里的那个女生,是你们公司董事的女儿吧?”
他沉默不语。
“我猜对了,是吗?”我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你看,我们本来就不合适。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谁也不必勉强谁。”
“可是林薇,你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后悔……”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别说了。”我打断了他,“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现在不是挺好吗?事业有成,家庭美满。”
“家庭美满?”他自嘲地笑了笑,“林薇,我和她之间根本没有爱情。我娶她,完全是因为……因为我想忘记你。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发现根本忘不掉。”
我的心揪痛起来。
但我还是强迫自己保持冷静:“陆总,请注意你的身份。你是有家室的人,说这些话不合适。”
他看着我,眼里充满了痛苦:“对不起。”
剩下的路程,我们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义诊活动设在村委会的大院里。
老乡们早早排起了长队,有些老人天没亮就赶来了。
我负责检查医疗设备和建立健康档案,陆景轩和其他医生则为老乡们看病。
看着他认真地为每个人诊断,耐心讲解病情,还自掏腰包为几位困难户购买药品。
我心里酸涩难忍。
这个人骨子里还是善良的。
只是在人生道路的选择上,他选了一条更为现实的路径。
04
下午三点左右,一位老太太拉着陆景轩的手,眼眶湿润:“陆医生,你真是好人。我这老毛病看了好几年都没好转,你开的药吃了半个月就好多了。”
陆景轩语气温和地说:“老人家,按时服药,定期复查,会慢慢好起来的。”
“诶,好好好。”老太太看了看我,“陆医生,这是你媳妇吧?长得真俊!你们两口子都是好人啊。”
我刚要解释,陆景轩先开口了:“老人家,她不是……”
“我们是同事。”我接过话,微笑着说道。
老太太恍然大悟:“哦哦,同事啊。不过你俩站在一起真般配,跟画里的人似的。”
我和陆景轩都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义诊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村主任热情地留我们吃晚饭,桌上摆满了农家菜肴。
吃饭时有人问陆景轩:“陆总,你这么年轻就当上公司总裁,真了不起。听说公司明年就要上市了?”
陆景轩谦逊地回答:“还早呢,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哎哟,你这太谦虚了。”另一个人说道,“听说你是咱们省最年轻的药品公司总裁,还是海归博士,前途无量啊。”
我低头默默吃饭,心里乱成一团。
是啊,他实现了当年的抱负,成为了人人羡慕的成功人士。
而我呢?
虽然也取得了博士学位,在自己的领域有了一些成绩,但与他相比,仍然差了一截。
更重要的是,他有家庭,有孩子,拥有完整的人生。
我却连一个完整的家都没有。
返程的车里十分安静,许多人都睡着了。
我靠窗坐着,望着窗外黑夜里偶尔闪过的灯光。
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法平静。
“林薇。”陆景轩轻声唤我。
“嗯?”我转过头。
“还记得大学时我们去露营吗?”他的眼神望向远处,仿佛陷入了回忆,“那次你半夜发高烧,我背着你走了三里山路去镇上的诊所。”
我当然记得。
大二那年秋天,我们和几个同学去郊外露营。
深夜我突然高烧不退,山路崎岖难行,陆景轩二话不说背起我就走。
他的后背完全被汗水浸湿了。
“记得。”我轻声回答。
“那时候我就在想,”他转回头看向我,眼神深邃,“这辈子我一定要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可最终,伤你最深的人却是我。”
我的鼻子一阵发酸:“都过去了。”
“林薇,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如果我能重新选择……”
“可是没有如果。”我打断了他,声音微微颤抖,“景轩,我们都回不去了。你有你的家庭,你的孩子,应该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我也要继续我的生活。”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缓缓说道:“你说得对。是我太自私了,总想着弥补过去的遗憾,却没想过这样会给你带来困扰。对不起,林薇。”
“不用道歉。”我笑了笑,尽管笑容有些苦涩,“能再见到你,知道你过得还不错,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呢?”他突然问道,“这些年,遇到合适的人了吗?”
我摇了摇头:“读博期间太忙了,根本没时间谈恋爱。回来以后,也一直扑在工作上。”
“那以后呢?打算一个人过下去吗?”
“不知道。”我望着窗外,“也许能遇到吧,也许遇不到。随缘吧。”
他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一句:“林薇,你值得拥有最好的幸福。”
我没有接话。
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05
之后的日子里,我刻意减少了与陆景轩单独见面的机会。
尽管两家机构的合作仍在继续,但我总是推说工作繁忙,让副手代为参加会议。
妈妈催婚催得更紧了。
有一天她直接带了一位男士到家里来。
“薇薇啊,这是妈妈同学的儿子,陈默,在区教育局工作。”妈妈热情地介绍道,“陈默,这是我女儿林薇。”
陈默站起身,客气地伸出手:“林博士,久仰大名。”
我与他握了握手。
这人看起来还算顺眼,斯文有礼,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陈先生请坐。”
随后妈妈找了个借口离开,留下我们两人在客厅里略显尴尬地坐着。
陈默倒是很健谈,聊起了工作、生活和兴趣爱好。
我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浮现出陆景轩的身影。
“林博士,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陈默忽然问道。
我愣了一下:“没有,只是在想工作上的事情。”
“那我就不多打扰了。”他体贴地站起身,“如果您不介意,我们可以改天再聊。”
“好的,谢谢理解。”
送走陈默后,妈妈回来了,满脸期待地问:“怎么样?陈默这孩子不错吧?”
“还行。”我敷衍地回答。
“还行?林薇,你都三十五岁了,不能再挑三拣四了!”妈妈着急地说,“陈默各方面条件都好,人也老实本分,你还想怎么样?”
“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叹了口气,“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对他没有感觉。”
“没有感觉?”妈妈提高了声音,“你以为爱情是什么?到了这个年纪,还想着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找个合适的人过日子就行了!”
我没有反驳。
因为说什么都没有用。
妈妈无法理解,有些人一旦爱过,就很难再爱上别人了。
六月的周末,医院举办了员工家属开放日活动。
我原本不打算参加。
但院长说这是展示医院形象的好机会,各部门主任都必须到场。
现场布置得十分温馨,设有儿童游乐区、健康咨询区和亲子游戏区。
我站在药品采购展示区,为家属们讲解各类医疗设备和药品的使用方法。
“妈妈你看,那个阿姨真漂亮!”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望过去,看到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正拉着她妈妈的手朝我这边指。
那位女士穿着十分讲究,一身名牌服饰。
正是我之前在陆景轩朋友圈照片里见过的那位——他的妻子。
“若薇,不要乱说。”女士的语气冷硬。
小女孩坚持道:“可她就是漂亮啊,笑起来也很温柔。”
我对小女孩微笑了一下:“小朋友,你也很可爱。”
正说着,陆景轩从人群中走了过来。
看到我,他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快步走到妻女身边。
“若薇,不要乱跑。”他牵起女儿的手,目光却忍不住朝我这边看。
他的妻子察觉到了什么,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敌意:“陆总,这位是?”
“哦,这位是市第一医院药品采购部的林主任。”
陆景轩介绍得十分平淡,“林主任,这位是我的妻子孟书涵。”
“孟女士你好。”我客气地点了点头。
孟书涵冷淡地“嗯”了一声,拉着女儿就要离开。
“妈妈,我还想看看这些仪器呢。”小女孩不肯离开。
“有什么好看的,快走!”孟书涵的语气极不耐烦。
陆景轩蹲下身,轻声细语地对女儿说:“若薇乖,我们去游乐区玩好不好?那边有小火车呢。”
“好吧。”小女孩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听话了。
离开之前,陆景轩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充满了歉意和无奈。
我朝他微微一笑,示意没关系。
但实际上,我的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06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画面——陆景轩妻子那张冷漠的脸,小女孩天真无邪的笑容,以及陆景轩那个无奈的眼神。
我突然意识到,或许他的婚姻真的不幸福。
但那又能怎样呢?
他已经结婚了,有了孩子,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不能成为第三者,更不能去破坏一个家庭。
第二天一早,我收到了陆景轩发来的微信:“林薇,昨天的事情很抱歉。书涵的性格就是那样,请你别往心里去。”
我回复道:“没关系,我理解。”
他又发来一条消息:“林薇,我们能见一面吗?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
最终还是打出了两个字:“不见。”
“为什么?”他立刻回复。
“景轩,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你有你的家庭,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了。”
发出这条消息后,我将他的联系方式拉黑了。
做完这一切,我瘫坐在椅子上,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我知道这样做很绝情。
但我必须如此。
如果再继续下去,我害怕自己会深陷其中,做出伤害他人也伤害自己的事情。
七月,医院来了一位新同事。
名叫周叙,刚从美国回来的博士后,专业方向同样是生物医学工程。
院长将他安排到我的部门,明确指示我要好好培养这位年轻人。
周叙确实非常优秀,专业能力出色,为人也谦逊有礼。
他经常向我请教工作上的问题,态度总是格外认真。
有一次我们一起进行医疗设备改进项目,连续加班了四天。
第四天晚上十一点,项目终于完成了。
我累得直接趴在桌上。
“林主任,时间太晚了,我送您回去吧。”周叙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我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这么晚不安全,我正好顺路。”他坚持道。
推辞不过,我只好答应了。
车上,周叙忽然说道:“林主任,与您共事的这些日子,我学到了很多。您不仅专业能力出众,待人接物也特别真诚。”
“谢谢。”我笑了笑,“你也很优秀,未来一定会有很好的发展。”
“林主任,”他犹豫了一下,“我能问您一个私人问题吗?”
“什么问题?”
“您……有男朋友吗?”
我愣住了,转头看向他。
周叙的脸微微发红,但仍目视前方:“对不起,我知道这样问很冒昧。但是我……我想追求您,可以吗?”
我陷入了沉默。
周叙确实是个不错的人,年轻有为,前途光明。
可我的心里,还装着另外一个人。
“周医生,谢谢你的好意。”我轻声说道,“但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为什么?”他转过头看着我,“是我不够好吗?还是因为……您心里已经有了别人?”
我苦笑道:“或许吧。总之我现在不想开始新的感情,对不起。”
“我明白了。”他点了点头,“那我可以等吗?等到您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
“周医生,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认真地说,“你值得更好的人。”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专心开车。
八月,市里组织了一场医疗系统药品发布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