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起》的口碑有争议，我并不意外。喜欢的人觉得女裁缝和高利贷债主一起查案，总算让民国悬疑少了些巡捕房考勤表的味道。不喜欢的人也有充分理由，妹妹坠楼，姐姐验尸，高根叶出现，男女主进舞厅，事情一件赶着一件，观众刚想弄明白，剧情已经催大家去下一站。
我的看法是，查案部分写得越着急，我越喜欢看丁兆。甚至可以说，目前最能让我忍受那些仓促转折的，就是这个角色。

先简单说说发生了什么。徐娇饰演的梅予和靠裁缝手艺谋生，妹妹梅小竹卷入权贵纠纷，随后坠楼。梅予和不接受自杀的结论，亲自检查妹妹的遗体，又发现了高根叶。叶祖新饰演的丁兆原本只是来讨债，梅小竹欠他的钱还没有解决，他却因此进入这桩死亡事件，与梅予和一同追查。
问题也从这里开始。梅予和刚失去妹妹，很快就能验尸，又能准确找到关键证物。编剧对女裁缝的职业信任，已经超过了不少单位对专业人员的信任。她手艺好，我是相信的，她顺便精通医学，就得多给些依据。

丁兆加入查案，同样需要一个更能说服人的过程。他是来收钱的，不是来应聘民间侦探的。债务关系忽然变成共同调查，如果没有足够的个人理由，这个转变很容易变成编剧需要他帮忙，所以他只好帮忙。
可丁兆有意思的地方，恰恰是他没有立刻变成一个标准好人。面对梅小竹留下的债务，他仍然关心钱。与梅予和接触后，他也没有马上把妹妹之死当成自己的责任。这个角色还带着原来的生活目的，查案只是逐渐挤进他的选择，没有第一天就把他原来的人生清空。
我挺烦那种主角刚决定做好人，过去二十多年的脾气就集体消失的写法。好在叶祖新不是这样。

叶祖新也没有把丁兆处理得过于可亲。他跟梅予和谈调查时，关心的是线索有没有用。面对舞厅里的人，他又不会把来意全说出来。你能感觉到这个人在不同关系里有不同的打算，而不是只负责陪着女主推进调查。丁兆有时让人觉得可靠，有时又会提醒你，他最初确实是来讨债的。
所以有人嫌他不够有英雄气，我反而觉得这是好事。民国悬疑里最不缺的，就是脸上写着我很神秘，开口只说半句话的人。查案进展如何不知道，语言训练倒是急需安排。丁兆至少能正常交流，也不急着让观众承认他深藏不露。

再看梅予和，我对这条线的耐心就少一些。妹妹之死给了她足够充分的调查理由，但她私下商量对策和公开面对权贵时，经常都在表达同一种坚决。姐姐的痛苦，裁缝的谨慎，调查者的执拗，设定里都有，真正落到相处中，却常常只剩我要继续查。
她与丁兆商量事情时，这个差别更明显。丁兆会考虑线索，也会权衡对方的反应。梅予和更像不断宣布下一步。一个角色在与人合作，另一个角色在给合作下通知。她查案很辛苦，丁兆被她安排得也不清闲。

当然，这不全是徐娇一个人的问题。剧情留给梅予和消化丧妹之痛的空间太少，又要她迅速拥有多种能力，人物自然容易显得单薄。我只是觉得，把《华灯起》的争议笼统归结为剧情爽快或者人物悬浮，都不够准确。查案线有速度却缺少铺垫，梅予和有决心却缺少变化，丁兆反而保留了更多可讨论的地方。
这也是我愿意继续看的原因。我想知道的不是梅小竹之死还能牵出多少权贵，而是丁兆最后会走到哪一步。他可以继续帮梅予和，也可以发现事情远超自己的承受范围。他若突然变成随叫随到的保护者，我反而会失望，因为那意味着这个人物终于也学会了少问理由，多干活。

《华灯起》目前最该珍惜的，不是高根叶还能制造多少秘密，而是丁兆身上尚存的选择余地。剧情可以着急，人物最好别跟着失去理由。至于那些连叶祖新也一起否掉的评价，我不太认同。查案线让我皱眉，丁兆让我留下，这两件事并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