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01
酒席吃到一半,陆浩从包间门口晃进来,连外套都没脱,迎面就把我老婆陈岚搂进了怀里。
他的手搭在陈岚肩上,动作熟得不像普通同事。
我起身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
陈岚回头看我,脸色没变,只把手伸过来,准确拽住了我的袖口。
“你别过去。”
“他搂你。”
“我看见了。”
“那你还站着。”
她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他算红人,你莫问。”
这是陈岚第一次在我面前,用这样的口气替一个男人说话。
不软,也不解释。像她平时在公司处理员工投诉,先把门关上,再告诉对方别急。
陆浩松开她,笑着跟桌上的人碰杯。
“陈经理,今天多亏你给面子。”
陈岚端起杯子,没喝,只抿了一下。
我看着她手上的戒指。戒面朝里,钻石那一面贴着掌心。
她以前不这样戴。
桌上的领导笑着说:“小陆年轻有为,陈岚,你们人事部以后可得多照顾。”
陈岚说:“照顾不了,规章制度都一样。”
陆浩接得很快:“她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向着我的。”
他又看了我一眼。
“这位就是姐夫吧。”
我没应。
陈岚把筷子往碟子里放,碰出一声很轻的响。
“周明,先回去。”
“你呢。”
“我还有事。”
“什么事。”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只有一条没有署名的消息。
她立刻按灭。
“公司里的事。”
“公司里的事,需要他抱你?”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旁边有人把话题扯到房价,又扯到孩子补课,陆浩坐到了陈岚旁边。他把她面前那碗没动过的汤换走,重新给她盛了一碗。
陈岚没有拒绝。
我看着那只碗,手心慢慢出了汗。
她昨天还在家里问我,燃气费是不是又忘了交。
今天却让另一个男人替她盛汤。
我把外套拿起来。
陈岚拽住我,声音压得很低。
“周明,今天别闹。”
“我没闹。”
“那你先走。”
“你让我走,我就走?”
她抬眼看我,眼里有一点很快消失的疲惫。
“你留下,会更难看。”
这句话让我安静下来。
我没有再问。
我拿起车钥匙,走出包间。门外的服务员问我要不要叫车,我说不用,自己沿着商圈的台阶往下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陈岚发来的。
“别去单位找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了两个字。
“知道。”
她没有再回。
有些人让你先走,不是怕你看见真相,是怕你看见自己被挡在真相外面。
02
我回到锦华小区时,陈岚还没到家。
我把鞋甩在玄关,窝进沙发里等她。
电视没开,厨房水池边倒扣着一只洗过的碗。
那是她晚饭用的,碗底还黏着几粒米。
我拧开水龙头冲了很久。
下水口堵了,米粒在水面打转,最后沉了下去。
十一点四十,陈岚发来消息:“今晚不回。”
我回:“跟谁在一起。”
她没回。
我把她的备注删了,又加回来。
反复删了三次,最后还是没删。
第二天早上,她五点多才回来,开门动作很轻。
她以为我睡着了,换鞋时鞋跟磕到了柜角。
“你回来了。”
她顿了一下。
“吵醒你了。”
“没有。”
我们隔着餐桌对坐。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凉透的包子。
“给你买的。”
“我不吃。”
“那我放冰箱。”
她起身,我说:“陆浩昨晚为什么抱你。”
陈岚把包子搁在台面上。
“他喝多了。”
“他喝多了就随便抱人?”
“他对谁都这样。”
“我没见过。”
“你见过的少。”
她说完,把包子塞进冰箱。
冰箱门敞着,冷气一阵阵往外涌。
她没立刻关门,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像忘了自己要拿什么。
我问:“你们昨晚去了哪里。”
“公司。”
“他也在?”
“嗯。”
“你们一起去的?”
她关上冰箱门。
“周明,你今天要上班吗。”
“我辞职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
“为什么没告诉我。”
“你每天回家都在聊公司的事,我插不上话。”
她低头把包子袋口系了个结。
“那你现在有钱吗。”
“有。”
“多少。”
“够用。”
她笑了一下,很短。
“你每次说够用,都是不够用。”
我没说话。
她走进卧室,换了一件白衬衣。
衣领内侧有一道浅浅的口红印,不像她常用的色号。
她拿纸巾擦了两次,没擦掉。
我盯着她看。
她也看着我。
“这是他的?”
“别人碰的。”
“谁。”
“周明,别问。”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她扣上最后一颗扣子,手指停在胸口。
“你想听什么。”
“实话。”
“实话就是,公司最近要裁一批人,陆浩是董事长身边的红人,谁都不想得罪他。”
“所以他可以抱你?”
“我说了,他喝多了。”
“你没推开。”
她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没丢进去,掉在了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重新丢了一次。
“我推了。”
“我没看见。”
“你只看见你想看见的。”
她转身去拿包。
我问:“今晚还回来吗。”
她停在门口。
“看情况。”
“陈岚。”
她没回头。
“你别把日子过成一场只能输的赌。”
她站了几秒,开门走了。
我坐到她刚才坐的位置,发现桌面上有一小块水渍。
她的杯子底下压着那张裁员名单,最下面露出半行字。
我伸手去拿,她的手机在客厅响了。
屏幕亮起来。
没有显示名字,只有一句话。
“东西不能留在你那里。”
我没接。
铃声响完,屋里更安静了。
婚姻里最难堪的不是对方撒谎,是你明明知道她在撒谎,还要替她把谎话说得像真的。
03
陈岚连续三个晚上没按点进门。
头一晚借口加班,第二晚推说陪领导应酬,第三晚干脆甩过来两个字:“别等。”
我没往她公司跑。
把自己反锁在屋里,投了两天简历,石沉大海。通讯录里那些以前称兄道弟的哥们,看见我来电就装忙。
晚上八点,我下楼买烟。
戒了半年,还是破戒买了一包。老板找零时递来两张皱巴巴的纸币,我盯着看了半天,忘了伸手接。
回到家,陈岚坐在地毯上,脚边搁着个旧行李箱。
客厅没开灯。
“你回来了。”
“你要走?”
“不是。”
“那箱子拉出来干嘛。”
“轮子卡了,想修修。”
我扫了一眼,箱角还贴着我们结婚那年的高铁票。她一直没撕,边角卷得厉害,上面的字早就磨没了。
“你去找陆浩了。”
她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沾了他的烟味。”
“我也抽烟。”
“你不抽这个牌子。”
她把行李箱的拉链拉到底。
“周明,你现在查得挺细啊。”
“因为你话没说清楚。”
“我说清楚了,你就能接受?”
“先说。”
她没接话。
我把烟盒拍在茶几上。
“你到底有没有跟他在一起。”
陈岚笑了一声。
“什么叫在一起。”
“你懂我什么意思。”
“我不懂。是一起吃饭算,一起加班算,一起打车算,还是他搂过我一次就算?”
“你觉得一次不算?”
“算。”
“算背叛。”
她的手搭在箱子上,没动。
“周明,你用这个词之前,最好先想想你给过我什么。”
“我给你的不够多?”
“你给过很多。”
“那你还要什么。”
“我没要。”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她起身去厨房,拧开水龙头,开始洗一个明明已经干净的杯子。她用海绵反复擦杯口,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我跟了过去。
“你在躲什么。”
“杯子没洗干净。”
“陈岚。”
“你别喊我名字。”
“那我喊什么,陆太太?”
她手里的海绵停住了。
水还在哗哗流。
过了好一会儿,她关掉水龙头。
“我不是陆太太。”
“那你是什么。”
她转过身,脸色白得吓人。
“我是你老婆。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你要是真记得,就不会让他碰你。”
“我没有让。”
“你也没有拒绝。”
她张了张嘴。
这次她没有立刻反驳。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楼下邻居来借充电器。陈岚擦了擦手去开门。邻居站在门口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孩子作业的事,陈岚从抽屉里翻出充电器递过去,还提醒她明天记得还。
邻居走后,她靠在门框上,像是突然被抽干了力气。
我问:“你哭什么。”
“我没哭。”
“眼睛红了。”
“洗杯子熏的。”
“杯子在厨房。”
“厨房也有水蒸气。”
她说得很平静。
我把头转开。
她进卧室拿了个文件袋,递给我。
“你打开看看。”
里面是我们家的房产证复印件、几张银行卡,还有一张欠款清单。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笔笔转账记录,收款人不是我,也不是陆浩,是我母亲的名字。
“这是什么。”
“你妈那边的房贷。”
“我妈的房贷为什么是你在还。”
“她怕你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只会去借高利贷。”
“我可以想办法。”
“你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
这句话不重,砸在地上却很硬。
我把文件袋合上。
“你觉得我没用。”
“我没这么说。”
“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我心里怎么想,你什么时候问过。”
她低着头,用脚尖踢了一下行李箱的轮子。
轮子卡住了,转不动。
我蹲下去,替她把卡在里面的线头拽出来。
“陆浩知道这件事吗。”
她没回答。
“他是不是拿这个威胁你。”
“不是。”
“那是什么。”
“明天你别去单位。”
“我不会去。”
“我说真的,别去。”
“我也说真的。我不会去。”
她看了我一眼,像想说什么,最后只说:“那就好。”
我以为她松了口气。
后来才知道,她那晚真正担心的,不是我去单位闹,而是我没去。
04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陈岚把我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她立在床边,发丝凌乱,眼底压着浓重的青黑。
“周明,跟我去个地方。”
“去公司?”
“不是。”
“那去哪儿?”
“先换衣服。”
她丢下这句话就钻进了洗手间。
我在床沿枯坐了片刻,听着里面传来一遍遍漱口的动静。
她平日洗漱极快,今天的水声却响了许久。
我们最终停在了远川公司的楼下。
她让我在马路对面的拐角处候着。
“你不带我进去?”
“你就在这儿等着。”
“又要干等?”
“很快。”
她径直穿过马路,走进了大楼。
我靠在便利店门边,随手买了瓶矿泉水。
店员把吸管插偏了,水顺着袋底渗了出来。
我拎着湿漉漉的塑料袋,隔着落地窗往外张望。
陈岚进去还不到十分钟,陆浩就慌慌张张地冲了出来。
他手里死死攥着个黑色文件袋,身后紧跟着两个保安。
陈岚追到门口,一把扣住了他的胳膊。
“这东西你不能带走。”
陆浩回过头,脸上的神色第一次变了。
“陈姐,你别逼我。”
“把东西给我。”
“这里面的东西不归你。”
“上面有我的亲笔签名。”
“你签过字的,就是公司的资产。”
“我根本没签过。”
“你在酒桌上明明已经点头了。”
“我答应的是帮你拖延两天,不是替你背这笔烂账。”
陆浩猛地甩开了她的手。
“你真以为董事长会信你,还是会信我?”
陈岚被甩得踉跄后退,鞋跟卡进了台阶的缝隙里。
她没摔倒,伸手撑住了玻璃门。
我放下水瓶,迈步走了过去。
“陆浩。”
他瞥见我,脸上的那点慌乱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姐夫,您怎么过来了。”
“把文件还给她。”
“这是公司的内部机密。”
“她让你交出来。”
“您听不懂人话吗,这是公司内部资料。”
陈岚突然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
“别说了。”
我垂眸看着她。
“你不是让我别来吗?”
她的手掌冰凉,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
陆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陈姐,您连丈夫都搬来了,那这事儿更好办了。”
他把文件袋夹在腋下,慢条斯理地向我们逼近。
“周哥,您最近找工作不太顺利吧?”
陈岚猛地抬起头。
“陆浩。”
“难道我说错了?”
他盯着我,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公司那笔工资款,最后经手的人是陈经理,文件上也有她的名字。
只要她认了,顶多辞职走人。
她要是死不承认,警察自然会介入调查。”
我转头盯着陈岚。
“你到底签了什么?”
“没有。”
“他刚才说上面有你的签字。”
“那是伪造的。”
陆浩接过话茬:“真假可不是你一张嘴说了算的。”
“那就报警。”
我说完这三个字,陈岚抓着我的手突然松开了。
她转过身,走到台阶旁,硬生生把那只卡住的鞋跟拔了出来。
鞋跟应声而断。
她拎着那只残破的高跟鞋,赤脚站在公司大门口,白衬衣的下摆沾了一点灰尘。
“报警吧。”
陆浩愣住了。
“陈姐,你想清楚了。”
“报警。”
“你知道这会牵扯到谁吗?”
“我知道。”
“你丈夫的债务,老人的房产,还有你弟弟——”
“陆浩。”
她第一次出声打断了他,声音很轻。
“别拿我的家人来威胁我。”
陆浩盯着我,脸上那点笑彻底散了。
“你以为我愿意干这种事。”
他说完,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弟在他手里攥着。董事长放话,只要有人肯背这笔烂账,他就放人。陈姐,我真的没辙。”
这话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怕谁听真切了。
门口的保安杵在那儿,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陈岚没骂他。
她只是走上前,朝那个文件袋伸出手。
“给我。”
陆浩看了她几秒,松了手。
文件袋砸在地上。
里面滑出来一支录音笔。
我弯腰捡了起来。
录音笔上缠着一根红绳,绳头打着两个死结。
那是陈岚小时候给我系钥匙扣的老习惯。她说这样不容易丢。
我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陆浩的声音。
“陈经理,您只要在这儿签个字,董事长说了,周明那笔欠款一笔勾销。您不是一直想保住这个家吗。”
接着是陈岚的声音。
“把录音笔还我。”
“您怕什么,姐夫又不会知道。”
录音到这儿断了。
我看着她。
“你昨晚说,他抱你是喝多了。”
“他当时在找这个。”
“你为什么拦着我。”
“因为他身后有人在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光脚,脚底沾了一点灰。
“你冲过去,今天这段就只剩下我和他拉扯。你会被他们说成闹事的人。”
“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说了,你会冲过来。”
“我会。”
“所以我没说。”
我没接话。
她蹲下来,把录音笔从我手里拿走,攥在掌心里。那只手抖得很轻,像端着一杯快洒的水。
陆浩站在旁边,忽然说:“陈姐,对不起。”
她没有看他。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
“我知道。”
“你要是真知道,就把后面的名单交出来。”
陆浩沉默了。
几秒后,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名单在董事长办公室保险柜。密码是他女儿生日。”
“你为什么告诉我。”
“我不想再替他擦了。”
他咬了咬嘴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我妈还以为我在公司当得挺好。她昨天给我送了两个鸡蛋,说让我别总加班。”
他笑了一下,很难看。
“我没敢告诉她,我连自己都保不住。”
陈岚接过手机,拍下那张照片。
“你去作证。”
“我弟弟怎么办。”
“先把人找出来。”
“找不到呢。”
陈岚把断掉的高跟鞋穿回脚上,一瘸一拐往台阶下走。
“那就一起找。”
我跟在她身后。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周明。”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昨晚很难看。”
“是。”
她看着我。
我说:“我也很难看。”
她低下头,没再说话。
走到街边,她才忽然问:“你带钱了吗。”
“带了。”
“买双鞋。”
“你不是有鞋。”
“断了。”
“你可以光脚回去。”
她看了我一眼。
“那你背我。”
我伸手扶住她。
她没有把手抽走。
一个人真正想保住的,往往不是体面,是在体面碎掉以后,还有没有人愿意站在她旁边。
05
事情发酵的速度比预想中快得多。
陆浩把名单交了出来,也承认那笔工资款压根没经过陈岚的手。
董事长让财务重新核了几个月的账,发现少掉的钱不是一笔,而是层层从项目奖金里扣出来的。
陈岚那张签字,是陆浩趁她去洗手间时,从桌上抽走的空白审批单。
那晚酒席上,他搂住她,不是为了亲近。
他要拿走她藏在衣服里的录音笔。
陈岚拽住我,也不是怕我看见他们亲密。
她看见了门外的手机。
有人在等着拍我冲过去,拍她和陆浩在酒席上争执,再把那段视频送到董事长手里。
只要我动手,后面的账就不必查了。
这些话都是陆浩后来在派出所里说的。
他说到一半,忽然问陈岚:“那天晚上,您为什么不直接把录音交出去。”
陈岚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张取号单。
“因为还少一份名单。”
“您知道名单在哪儿?”
“我猜的。”
“那您不怕猜错?”
“怕。”
陆浩低头看了看地面。
“您一直都这么做事吗。”
“哪样。”
“明明害怕,还装得像不怕。”
陈岚把取号单折成四方形,塞进包里。
“你以为只有你会装。”
陆浩没再说话。
他被带走前,把那两个红皮鸡蛋放在了桌上。
“我妈让我带给您。”
陈岚没有收。
他走后,她盯着那两个鸡蛋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放进了包里。
我站在门口等她。
她出来时,已经换了一双平底鞋。那双鞋是我在街边买的,鞋码大了半码,她走起来脚后跟一直往上掉。
“难受吗。”我问。
“还行。”
“你可以买合脚的。”
“这双便宜。”
“你现在有钱了。”
“钱还没到账。”
“那我买。”
“别买。”
“为什么。”
“你买东西总挑最贵的。以前给我买水杯,买了一个五百多的,我用两天就摔了。”
“你那是手滑。”
“你还记得。”
“记得。”
她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们回到家,陈岚把两个鸡蛋放进锅里煮。
我问她:“你不是不吃煮鸡蛋吗。”
“今天想吃。”
“你小时候是不是也经常吃。”
“陆浩他妈给的。”
“你收了。”
“他妈不知道事情。”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
陈岚站在灶台前,手指一遍遍按着锅盖边缘。她把那两个鸡蛋煮得太久,蛋壳裂开,蛋白从缝里冒出来。
我关了火。
她说:“周明,我辞职了。”
“嗯。”
“你不问我去哪儿。”
“你想说会说。”
“我还没想好。”
“那就先不想。”
她把鸡蛋捞出来,放在冷水里。
“房子不能卖。”
“我没说卖。”
“你会想卖。”
“不会。”
“你妈那边的房贷,还有你那笔欠款,我还了一半。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
“我也还。”
“你现在没工作。”
“我会找。”
“你以前不是说,三十五岁以后找工作很丢人吗。”
“我说过?”
“你说过。”
“那我改了。”
她转过身盯着我。
“你改口挺快。”
“中年人了,改口比改命容易。”
她倚在灶台边,低头笑了一下。
笑完拿起一个鸡蛋,在桌角轻轻一磕。
蛋壳裂开一道缝。
她没剥,只是盯着那道裂缝。
“那天酒席上,你为什么真的走了。”
“你让我走。”
“我以为你会留下。”
“你一边让我走,一边以为我会留下。”
“我就是随口一说。”
“你每次随口一说,都要我猜。”
她慢慢剥着鸡蛋,蛋壳碎成很多片。
她把碎壳拢在掌心,没有扔。
“我以为你不信我。”
“我是不信你。”
她的手停住。
“现在呢。”
“还是不信。”
她抬头。
我说:“但我信你不会把这个家交给陆浩。”
她看了我很久,把剥好的鸡蛋递给我。
“你吃。”
“你不是想吃吗。”
“我现在不想了。”
我接过来,没有咬。
她坐到我对面,忽然问:“你当时有没有想过,我可能真的跟他有事。”
“想过。”
“想了多久。”
“从他抱你,到你拽住我。”
“这么短。”
“那时候没空想太久。”
她低头整理桌上的蛋壳。
“那你为什么没问到底。”
“问了你也不会说。”
“你怎么知道。”
“你那几天,连洗杯子都要洗三遍。你要是真想瞒我,不会把自己弄成那样。”
她的手停在半空。
桌面上只剩一个鸡蛋壳的尖角,立着,没倒。
她说:“我不想让你看见我害怕。”
“我看见了。”
“所以我哭得很难看。”
“你那天没哭。”
“第二天会哭。”
“为什么。”
“因为你没来单位。”
她说得很自然,像在说楼下的电梯坏了。
我看着她。
她把最后一片蛋壳放进垃圾桶。
“我在门口等了你一上午。”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门卫跟我说了。”
“他说什么。”
“他说有个女人一直站在门口,问我要不要给你打电话。”
“你怎么没打。”
“你让我别去。”
“那是怕你出事。”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把手洗干净,关掉水龙头。
“我那天守在门口,不是因为陆浩,也不是因为公司。”
“那是因为什么。”
“我怕你真的不来了。”
她说完走进卧室。
我坐在桌旁,把那个鸡蛋吃完。
蛋黄有点噎,我喝了半杯凉水。
她在卧室里翻东西,过了一会儿喊我。
“周明。”
“怎么了。”
“你看这个箱子的轮子是不是又卡了。”
我起身过去。
她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张旧车票,旁边是那个修不好的行李箱。
我把箱子倒过来,拔出轮子里的线头。
线头很长,末端打着两个结。
那晚酒席上,她拽我时,手指也是这样,绕在我袖口上,打了两个结。
不是她怕我冲过去。
是她怕我走丢。
她不是没有给过我答案,只是我一直盯着她嘴里的话,没看她手指拽住我的地方。
06
陈岚从景徽离职后,在家里窝了十几天。
她每天六点半准时醒,拖地,洗衣服,把阳台上那盆快枯死的薄荷换了土。
薄荷还是没撑住。
她不肯扔。
“再放几天。”
我说:“已经干透了。”
“根还在。”
“你怎么知道。”
“拔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没有拔。
我找了份仓库管理的工作,工资不高,离锦华小区三站公交。第一天上班回来,我把鞋放在门口,发现陈岚给我留了一碗面。
面坨了,汤里浮着一层油花。
我没说不好吃,低头吃完。
她坐在旁边刷手机,隔一会儿抬眼看我一眼。
“你慢点。”
“我不饿。”
“那你别把碗刮得响。”
我把筷子放轻。
她笑了一下。
陆浩后来没有回远川公司。
他母亲来过一次,提着一袋鸡蛋,站在门口没进来。
陈岚接过袋子,问她要不要喝水。
老人说不用,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我儿子以前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陈岚说:“他还年轻。”
老人点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他小时候不爱吃蛋黄,都是我替他吃。”
陈岚说:“现在他会吃了。”
老人没听懂,或者听懂了也没接话。
她走后,陈岚把鸡蛋放在厨房角落,半个月没动。
后来她煮了两个。
还是煮裂了。
我问她要不要换个锅。
她说:“锅没问题,是我火开大了。”
我们没有再提酒席上的那一晚。
偶尔她加班,还是会回得晚。
我也不再问她跟谁在一起。
她有时候会主动说:“今天跟以前的同事吃饭。”
我说:“嗯。”
她说:“你不问?”
“你说了。”
“我说了你就信?”
“先信着。”
她低头穿鞋,鞋带系了半天没系好。
“你这个人现在怎么这么敷衍。”
“以前太认真,容易出事。”
“那你少认真一点。”
“好。”
周末下午,我们去商圈买东西。
她挑了一双合脚的黑色平底鞋,站在镜子前走了两步。
“这双贵。”
“我买。”
“说了不用。”
“那我先付,你以后还我。”
“利息呢。”
“每天给我煮两个鸡蛋。”
“你吃得下吗。”
“吃不下就放着。”
她看着镜子里的我,忽然把鞋脱下来,拎在手里。
“走吧。”
“还没买。”
“不买了。”
“为什么。”
“家里那双还能穿。”
回到家,她把旧行李箱拖到阳台上,取出一块抹布,蹲在那里擦轮子。
轮子里又缠进了一根线。
她擦了半天,没擦出来。
我在厨房烧水,听见她喊我。
“周明。”
“嗯。”
“过来一下。”
“怎么了。”
“你手小,伸进去方便。”
我过去蹲在她旁边。
她把箱子翻过来,按住轮子,我慢慢把那根线一点一点拽出来。
线头断了半截,剩下的绕在轴上,怎么也扯不干净。
陈岚拿来剪刀,剪掉了。
她把箱子扶正,试着拉了两下。
轮子转起来,声音不太顺,咯噔一下,又咯噔一下。
她没换新的。
我也没说。
厨房里的水烧开了,壶嘴冒出一小股白气。陈岚起身去关火,走到门口又回头,把那两个旧车票从箱子上撕下来,夹进了抽屉。
抽屉没关严,露出半截票角。
她伸手推了一下。
这次关上了。
后来她再去酒席,我还是会等她回家。她进门时把鞋尖朝里摆好,顺手把我的拖鞋推到门边,说,别光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