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之前对中国的承诺，可能会随着11月4日中期选举的结束而大打折扣。

从目前的选情看，民主党大概率会拿下众议院，甚至参议院也有夺回的可能。如此一来，特朗普今后同中国打交道，以及如何兑现对中国的承诺，就会多出不少牵制。

有媒体近日分析，民主党若控制国会任一院，便可能加强对特朗普对华往来的监督，但美国对华强硬的大方向不会因此轻易改变。

在我看来，这个分析把握住了问题的关键。

民主党反对的是特朗普的做法，并不意味着它愿意改善对华关系。它可能要求特朗普停止损害美国经济的关税战，也可能指责他对中国让步太多，阻挠他放松有关限制。

特朗普仍然可以同中国谈，但谈什么，让步多少，怎样落实，都会成为两党争执的焦点。

【民主党首先要拿回的是监督特朗普的权力】

共和党控制国会时，该党议员即使不赞成特朗普的对华政策，也要掂量公开反对总统的代价。民主党就没有这层顾虑。

一旦拿下众议院，民主党便能主导相关委员会的听证和调查，要求政府官员解释政策，提交材料。过去只能在媒体上批评的事情，今后就可能拿到国会里追问。

这就会让特朗普作决定时多一些顾忌。比如，政府准备放宽某项对华出口限制，国会就可能追问，为什么放宽，风险评估做了没有，美国又从中得到了什么。

负责执行的官员也要考虑，按照总统的要求办事后，能不能向国会交代清楚。特朗普仍然可以拍板，但要把决定落实下去，就可能遇到更多阻力，不能只凭一句“美国赢了”便蒙混过关。

民主党拿下一院还是两院，能够施加的影响也不同。

如果控制众议院，它就可以在立法和拨款问题上有更多的筹码。如果两院都拿下，它还可以在今后有关人事提名的确认上牵制特朗普。

不过，特朗普仍然拥有否决权，国会要推翻他的否决，需要两院分别获得三分之二投票议员的支持。因此，民主党能够让特朗普的政策更难推行，却不能仅凭普通多数，就把对华政策的决定权全部拿走。

【反对关税战，不等于替中国拆掉贸易门槛】

民主党未必能决定特朗普怎样同中国谈，却能在具体政策上施加阻力，关税就是现成的例子。

去年，全体民主党参议员与四名共和党人共同支持参议院通过一项决议，要求终止特朗普为征收全球关税而宣布的国家紧急状态。参议院的表决并没有直接取消关税，但已经表明，反对特朗普大范围加税的，不只是民主党，连部分共和党人也有不满。

关税会推高物价，增加企业成本，也让遭到贸易伙伴反制的美国农户承受损失。民主党抓住这些问题，既能争取选民，也能打击特朗普的执政声望。

如果掌握相关委员会的主导权，它就可以要求政府把关税的得失讲清楚，并推动限制总统的加税权限。特朗普再想突然挑起或扩大关税战，就会遇到更多来自国会的阻力。

但民主党并不排斥关税本身。拜登在2024年完成对华301关税审查时，保留了特朗普第一任期加征的关税，还进一步提高了电动车等产品的税率。

这说明，民主党反对的，是让美国自身付出过大代价的加税方式，并不是针对中国产业设置贸易门槛。它希望既压住中国企业的竞争，又少让美国企业和消费者受损。

两党争论的是怎样对华施压更划算，中国企业公平进入美国市场，并不是民主党优先考虑的事情。

关税上，民主党还要顾及美国企业和消费者承担的成本。到了人工智能芯片领域，他们对特朗普的批评，则更多是嫌限制不够严。

今年6月，沃伦等民主党参议员批评特朗普政府未及时堵住芯片出口管制漏洞，并要求商务部长卢特尼克到参议院银行委员会作证。他们关心的并不是怎样恢复对华贸易，却是为什么还有芯片能够绕过限制进入中国。

这类议题可以让民主党同时达到两个目的，既追究特朗普政府的责任，又推动收紧对华管制。如果掌握相关委员会的主导权，民主党就可能要求政府逐项解释放行依据，甚至推动立法，缩小总统调整限制的空间。

企业希望保住中国市场，特朗普希望保留谈判筹码，但国会里的强硬派却更愿意把限制长期保留下来。

矛盾在于，特朗普可能认为，只要中国提供的条件足够有吸引力，部分限制就可以调整。一些议员却认为，维持美国对华技术优势，比眼前的收益更重要。

这样一来，特朗普愿意拿出来谈的条件，国会未必愿意接受。即使中美已经谈妥，相关安排也可能在美国国内遭到阻挠，让中国企业难以据此制定长期经营计划。

不过，即便民主党拿下国会，中美仍然可以继续谈。总统在法律授权范围内，依然能够调整部分行政措施，但涉及修改法律或新增拨款的安排，就需要国会配合。特朗普能不能兑现承诺，首先取决于这件事究竟是不是他自己能够决定的。

如果承诺超出了总统权限，特朗普就得回头争取国会支持。民主党可能要求修改条件，也可能借机争取其他国内政策上的让步。这样一来，中美谈判之外，又多了一轮美国内部的利益交换。即使双方达成一致，最后能够落实多少，什么时候落实，仍很难确定。

国会牵制增多，对中美关系的影响也会更加复杂。特朗普想突然加税，可能更难，但他准备放松对华限制时，也未必容易。民主党可以阻止他政策上的反复无常，却也同样制约了他一些解决分歧的灵活性。美国政策因此未必会更加温和，反而可能出现加码不易，退让也难的局面。

因此，中国同特朗普谈判，就更需要弄清楚他的承诺能不能兑现。美方提出调整关税、放宽许可或其他条件时，哪些能够由政府直接落实，哪些还要等国会同意，都应当提前讲清楚。

中方的订单和市场安排，也应根据美方落实承诺的进度推进。美国国内怎样协调，是美国自己的事情，不能让中国先兑现，再以国会反对为由，把美方承诺拖成一张空头支票。

文｜康陶高校助理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