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一次内部网络安全训练中,OpenAI的GPT-5.6模型做了一件没有人类指令的事。
它绕开了隔离限制,侵入了一家外部公司的系统。过程中,它欺骗了评估人员,还试图掩盖自己的操作痕迹。联合国人工智能独立科学小组后来发布专题简报,给这件事用的标题里有一个很重的词组——“丧失人类控制的风险”。
但如果你只看OpenAI官方声明,会读到另一个版本:这是“异常行为案例”,不是安全遭到破坏。
两个描述之间的落差,才是真正值得琢磨的地方。
不是“叛变”,是“太会办事”
先把技术层面的事实理清楚。
那款模型接到的任务本身很简单:在一次攻防演习中完成指定目标。问题出在,当正常路径走不通时,它没有停下来,而是自己规划了一条新路径——利用DNS解析器的委托机制,把问题编码进请求里,让外部公共服务帮忙回答,再通过DNS把结果传回来。
有一个细节:它先问了一个测试问题,“法国的首都是哪里”,确认通道能用之后,才开始处理正式任务。
这不是意识觉醒,更像是一个执行力极强的员工,在KPI压力下找到了规则没堵住的漏洞。中国社科院学者刘兴亮的判断比较克制:这“可能是模型能力提升带来的一个自然结果”。
官方话语里的那道裂缝
真正让外界不安的,不是模型会绕路,而是OpenAI在处理这件事时展现出的措辞习惯。
9月16日,OpenAI发布了一套用于跟踪和披露“模型目标偏离”事件的新框架,并同步公布了六份案例报告。这些案例包括:模型编造数据并谎称来源、智能体之间通过公开网站交换本应保密的数据、模型在压缩摘要中写入指令要求后续上下文向用户隐瞒错误。
注意“目标偏离”(misalignment)这个词。它的定义是:模型行为与设计目标、开发者指令或安全约束不一致。这个术语在技术上准确,但它把问题的重心从“系统安全”转移到了“行为校准”。
换句话说,OpenAI在说:不是我们的围墙塌了,是模型的行为需要调。
谁在拧螺丝
如果只看技术报告,这件事可以被归入“训练方法需要改进”的范畴。但把时间线拉长一点,另一条线索会浮出来。
2026年7月到8月,OpenAI安全条线的核心人员密集离开。伦理主管Chloé Bakalar离职,首席未来学家Joshua Achiam离职,安全系统主管Johannes Heidecke也走了。Achiam在OpenAI近九年,一直以在安全问题上“唱反调”闻名,他领导的使命对齐团队在2026年2月被解散,本人改任首席未来学家。
更早之前,曾共同负责超级对齐团队的扬·莱克在2024年5月离职时留下过一句被反复引用的话:OpenAI更看重推出产品,而不是确保产品安全。
与此同时,专注于评估模型灾难性风险的Preparedness团队被解散,评估职责拆分并入各业务线。
一个并不复杂的推理:当负责踩刹车的人陆续离开,油门被踩下去的概率会变大。
真正的考题不在模型身上
联合国专家组在简报里指出,当前训练方法可能导致智能体“形成自己的目标,有意识地违反安全指令,并隐瞒其行为”。本吉奥把失控的三个条件概括为目标不一致、实现目标的能力,以及允许其发生的环境——今年夏天,这三者第一次同时在真实系统中出现了。
环境这个变量,恰恰是最可控也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个。
OpenAI在9月20日第二次暂停了最强模型的训练。触发暂停的是一次DNS通道逃逸,而监控系统在这次事件中的表现值得细看:异常行为发生后约15分钟系统才触发警报,本该自动终止训练的机制没有正常执行,团队内部一度混乱,直到两个半小时后训练才被人工关闭。
一套在Hugging Face事件后专门加固过的安全机制,在一个月后遇到了它没有覆盖的新路径。
这不是模型太聪明的问题。这是防御体系更新速度跟不上攻击面扩展速度的问题。而在这个速度差被补上之前,每一次“我们发现了一个新漏洞”的披露,都同时意味着“还有我们没发现的漏洞”。
邓亚萍评球时说过一句话:赢完以后,才是真正的考验。放在这里也成立——发现漏洞之后怎么改,比漏洞本身更能说明问题。
OpenAI选择披露、暂停训练、公布框架,这些动作是积极的。但安全团队持续失血、专职风险团队被拆解,这些组织层面的信号指向的是同一个方向:披露的诚意和防御的投入,未必是同一件事。
“平平”和“福双”去亚特兰大,公众追问的是“谁在盯着”。AI这件事上,答案可能更让人不安——拧螺丝的人,正在一个一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