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数学的发展史中,数系的不断扩充,可以看作是数学发展史的一个缩影。数系的每一次扩充,都是思维方式的颠覆与重建。

人类最开始发现的是“自然数集”,自然数概念的发展是一个漫长而渐进的过程,起初只有1、2和2以上的自然数。
直到876年,人们才发现了“0”,这个数最早出现于印度的一件碑铭上。
在刚引入“0”这个符号到西方时,大部分的西方人纠结于要不要将它加入“数系”,甚至有人认为“0”是魔鬼数字而被禁用。
直至约公元15,16世纪,“0”才逐渐被西方人所认同。
至此,自然数的体系基本确立,人们觉得“自然数集”里的“数”已经“够用了”。
然而,在那个只有“自然数集”的年代,人们的思维方式中,只有“大的数”减“小的数”的观念。
如果有小朋友问:“假如‘1减去2’呢?将发生什么?”,可以想象,提出这样的问题的人,会被大人们批评调皮捣蛋者,然后无奈地摇头一笑。

但是,人们渐渐地发现,“自然数集”里的“数”确实不太够用。
比如在记账时有余有亏,在计算粮仓存米时,有时要记进粮食,有时要记出粮食。于是,人们发现了“负数”。
相比于西方,中国的负数要早得多。
早在两千多年前,中国就有了“负数”的概念,而且有了一套完整的“正负数运算法则”。
人们计算“正负数”的时候用一些小竹棍摆出各种数字来进行计算,这些小竹棍叫作“算筹”。
中国三国时期的学者刘徽在建立负数的概念上有重大贡献,刘徽最早给出了正负数的定义。

中国古代著名的数学专著《九章算术》中,最早提出了“正负数加减法的法则”。
而在同时期的古代巴比伦,在“解方程”中没有提出“负数根”的概念。3世纪的希腊学者丢番图的著作中,也只给出了方程的正根。
到了元代,朱世杰又明确地给出了“正负数的乘除法则”。
而在印度,数学家婆罗摩笈多于公元628年才认识负数可以是“二次方程”的根,对“负数”的认识,比中国迟了500多年。
而在欧洲14世纪时,连最有成就的法国数学家丘凯还在把负数说成是荒谬的数。
直到十七世纪,荷兰人日拉尔才首先认识和使用“负数”解决几何问题。
而在欧洲,直到16、17世纪,大多数的数学家都不承认“负数”是数。

著名的大数学家帕斯卡认为,从0减去4是纯粹的胡说。直到1712年,连莱布尼兹也没有承认“负数”。
甚至到了18世纪,欧洲还存在少部分人在排斥负数。
一直到19世纪,随着“整数理论”基础的建立,负数在逻辑上的合理性才真正建立。
至此,自然数加上负数,就组成了完备的“整数集”。
“整数集”完备之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觉得现有的“数”已经“够用了”。因为人们已经解决了“小的数”减“大的数”的问题。
但是某一天,又有一个调皮的顽童问,如果用两个整数相除而又不能除尽,该怎么办?
于是分数又诞生了。

同样,分数在中国古代数学中就已经取得了显著成就,已经有了独特的“分数理论”和“运算方法”。
在世界名著《九章算术》中,就系统地阐述了分数的概念、通分、约分、加减乘除以及分数与整数的转化等运算规则。
早在公元前 3000 年左右的古埃及和古巴比伦文明中,就出现了分数的早期形式。
在12世纪阿拉伯数学家哈萨尔的著作中,明确使用了“分数线”,使分数的表示更加清晰。
而在西方,直到13世纪,意大利数学家斐波那契在他的著作《算盘书》中将这种记法引入欧洲,极大地推动了现代分数体系在西方的普及 。
16世纪,荷兰数学家斯蒂文在《论小数》一书中对小数的推广,使得分数和小数之间的转换更加便捷。在现代数学中,小数被等同于分数。
在整数加入分数之后,完备的“有理数集”就完成了。

故事讲到这里的时候,人类的思维已经历了数次颠覆与重建,但是其过程还是温和的。
当“数系”的扩充之路继续向前,思维方式被颠覆的过程变得极为剧烈。
当完备的“有理数集”形成后,人们认为现有的“数”实在是已经“够用了”,甚至大部分的人认为,可以用现有的“数”来表示世间万物。
于是,毕达哥拉斯学派将“万物皆数(指有理数)”作为其信仰的教条,凡是违背这一教条者,将受到严厉的惩罚。
当学派的门徒希帕索斯发现了“根号2”的存在后,被学派愤怒地抛入了大海。

“根号2”的发现,给人们带来了巨大的思维冲击,导致了“第一次数学危机”。
在接下来的漫长岁月中,经过数学家们前仆后继的努力,将“有理数”与“无理数”组成了完备的“实数集”。
至此,人们总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一回,现在的“数”应该已经“够用了”,因为在笛卡尔的“直角坐标系”中,已经再也找不到“实数集”以外的数。
直到16世纪,当时意大利数学家邦贝利在研究“三次方程”的解法时,又接触到了新的数——“虚数”。但他当时并没有完全理解“虚数”的含义,只作为一种操作工具暂时使用,并没有提出“虚数”这个名词。
在这个还没有名称的“虚数”出现后,被视为数学上的怪异现象,许多数学家对其持怀疑态度。

直到17世纪,笛卡尔才首次提出了“虚数”这一名词。但他并不认为虚数真正的存在,他认为虚数只是“假想的”数。
直到18世纪,瑞士数学家欧拉通过著名的“欧拉公式”揭示了虚数与“三角函数”之间的紧密联系。
这一公式不仅为虚数的实际计算铺平了道路,还赋予了虚数更为具体的几何解释,使其在“复平面”上得以表示。
到了“19世纪”,虚数的发展进入了新的高度。德国数学家高斯通过引入“复平面”,将“虚数”实现了几何化,使得虚数不再仅仅是一个抽象的“代数符号”。

接下来,高斯在“数学分析”中大量使用虚数,推动了它在“解析函数论”中的应用。
随着时间的发展,“虚数”的应用渐渐地延伸到了物理领域。
在“波动理论”中,复数和虚数通过“欧拉公式”描述了波的传播和干涉现象。
这时的光波、电磁波以及量子力学的波函数等都可以写成复数形式。
在量子力学中,其核心概念之一是波函数,它可以表示为复数形式。
“薛定谔方程”以复数形式描述了粒子的波动行为。
至此,作为满足我们常见运算律(交换律、结合律等)的数系的“复数集”已是一个完美的终点。

这时人们认为,“数系”不会再继续扩充,也就是说,这一回,“数”已经够用了。
但是,随着科学的进一步发展,人们发现“数”还是不够用。
数学家为了特定目的仍在构建更广义的‘数’,比如四元数。
也就是说,传统的“数系”的扩充虽然已经告一段落,但是“四元数”的门又打开了。
四元数是复数的推广,它是一种“四维超复数系统”,由一个实数单位和三个虚数单位构成。
四元数的最大贡献之一是在“三维旋转”的数学描述中,它优于“欧拉角”或“旋转矩阵”,因为四元数在描述旋转时避免了“奇异点问题”(如万向锁效应)。
四元数广泛应用于计算机图形学、机器人学、控制系统以及物理学中的“三维旋转和变换”。在现代“图形渲染”中,四元数用于动画和虚拟现实中的“物体旋转”,能够高效且稳定地描述复杂的“三维运动”。

后来,人们发现“四元数”还是“不够用”,于是又进一步推广出“八元数”。
“八元数”由一个实数单位和七个虚数单位组成,在更高维空间的几何和代数中具有独特的应用。
主要用于“理论物理学”,尤其在超对称、弦理论以及某些“量子力学”问题中。它们为高维空间的“数学结构”提供了新的视角,虽然不如四元数那样广泛应用,但仍在某些特殊领域具有重要意义。
由此可见,无论何时,断言“数”已经“够用了”,都为时过早。
随着人类的发展,"数"永远“不够用”。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还会继续不断地对人类的思维方式进行颠覆与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