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躺在病床上,医生说要二十万手术费。我跟爸妈开口,他俩低头沉默。我妈搓着衣角说家里没钱,你弟还要娶媳妇。我爸抽着烟不吭声,半天说了句再想办法,可他们转身就走了。后来是小姑子卖了房子救我。两年后我妈打来电话:“闺女,你弟要买房结婚,你出十万。”我问她:“当年我差十七万五,你出多少?”她骂我白眼狼。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对着话筒喊:“滚!”
第一章 诊断书上二十万压垮了我
我永远记得那天。医生把我叫进办公室,指着片子说了一句话。
“你这个情况,得尽快手术。费用大概二十万。”
我脑子嗡的一声。二十万。我跟老公结婚三年,攒的钱刚够付房子首付。每个月还完房贷,兜里剩不下几个子儿。这二十万,上哪儿弄去?
老公在旁边握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大夫,能不能保守治疗?”他声音发颤。
医生摇头:“拖不得。再拖下去,后果不好说。你这个洞会越来越大,到时候想补都补不了。”
从医院出来,我腿都是软的。老公扶着我,在路边台阶上坐了半天。那天太阳特别大,晒得人头皮发疼。我手里攥着诊断书,纸都被我捏皱了。
最后还是他先开的口:“要不……跟你爸妈张个嘴?”
我咬嘴唇。我娘家条件不算差。我爸在镇上开了个五金店,干了快二十年。我妈给人做账,每月也有三四千。家里还有套门面房收租,一年两万多。我弟去年刚买了车,落地十二万。二十万对他们来说,不是拿不出来。
可我张不开嘴。从小我就知道,家里的钱是我弟的,跟我没关系。
小时候我弟要买游戏机,我爸二话不说就给钱。我要交个补习费,我妈能念叨三天。上大学我办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全靠打工。我弟上大学,我爸妈给买了最新款手机和电脑。
但命要紧。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了电话。
“妈,我查出来个毛病,要做手术。”
“啥毛病?”我妈声音立马紧了。
“心脏上有个洞,得补。手术费二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听见我妈把手机拿远,跟我爸嘀咕了几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来。
“闺女啊,家里最近手头也紧。你弟那车是贷款买的,你爸店里压了不少货……”
“妈,我这是救命。”
“我知道,我知道。妈不是不帮你。这样,我跟你爸商量商量。”
商量商量。这四个字我等了三天。三天里我住在医院做术前检查,我爸妈一个电话都没打来。第四天我打过去,我妈接了,支支吾吾半天。
“你爸说了,最多能凑两万。再多真没有了。”
两万。我要二十万,他们给两万。
我没说话。我妈在电话里开始抹眼泪:“闺女你别怪妈。你弟马上要订婚,女方要彩礼十八万八。家里钱得紧着他用。你毕竟嫁出去了……”
嫁出去了。原来嫁出去的女儿,命都不值二十万。
我挂了电话。老公在旁边看着我,我把脸埋进枕头里,没哭出声。
第二天,小姑子来了。她叫李娟,比我小三岁,在县城开美甲店。她提着一兜苹果进来,看我眼睛肿着,啥也没问。坐了一会儿,她把我老公叫出去,俩人说了半天话。我听见楼道里李娟的声音:“哥,你别管了,我有办法。”
回来的时候,李娟坐我床边,握着我的手。
“嫂子,别愁。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我以为她说的是借我几万。我勉强笑了笑:“你能有啥办法,你也不宽裕。你那店刚开两年。”
李娟没接话。她给我削了个苹果,又帮我把床摇高了点。聊了几句店里的事,她说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笑着说了句:“嫂子,你安心养着。啥也别想。”
三天后,她带着一张卡来了。
“嫂子,这里面有十八万。加上你家那两万,够了。”
我愣住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把房子卖了。”
李娟说得很平静。她那套房子是她离婚时分的,六十多平,在县城老城区。她一直住着,美甲店就在楼下。房子卖了三十八万,她拿十八万给我,剩下的钱留着进货。
“你把房子卖了?那你住哪?”
“住店里呗。后面隔个小间,够用了。”她笑了笑,“反正我一个人,咋都好说。”
“李娟你疯了!”我嗓子都劈了,“那是你唯一的房子!你攒了多少年才有的!”
“嫂子。”李娟坐下来,看着我的眼睛,“当年我离婚,我哥二话不说借我五万块钱开店。我记着呢。现在你有难,我能看着不管?”
“可那是五万,你这是房子!”
“房子没了还能再挣。嫂子你的命就一条。”
她说这话时在给我倒水,头都没抬。水倒满了,她又拧开盖子晾着,动作特别自然。
我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我老公站在门口,一米八的大男人,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手术定在三天后。我爸妈来了一趟医院,拿了五千块钱,坐了一小时就走了。我妈走之前还说:“让你婆婆那边也想想办法,别光指望娘家。你弟那边彩礼还差着好几万呢。”
我婆婆在老家种地,六十多岁的人了。我老公打电话回去,老太太第二天就坐长途车来了,揣着两万块钱。那是她的棺材本,用红布包了三层。
“娃,治病要紧。妈就这么多,你别嫌少。”
我攥着那个红布包,又哭了。
手术那天,李娟在手术室外等了六个小时。我爸妈没来。我弟也没来。就我老公和李娟,还有我婆婆,三个人在外面守着。后来我老公跟我说,李娟在走廊里来回走,把地砖都快磨出印子了。
我被推出来的时候,麻药还没过。迷迷糊糊听见李娟在跟护士说话,声音都哑了:“我嫂子咋样?没事吧?”
护士说手术很成功。李娟趴在我床边哭了。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这世上,有些亲人是拿来叫的,有些亲人是拿来靠的。我爸妈是前者。李娟是后者。
第二章 手术台上命保住了心凉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嗓子干得像砂纸。第一眼看见的是李娟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棉签。她怕我嘴干,隔一会儿就给我蘸水擦嘴唇。那棉签还在我嘴唇边上搁着呢,她睡着了都没松手。
我动了一下,她立马醒了。
“嫂子!你醒了!”她站起来就喊护士,又回头问我,“疼不疼?哪儿不舒服?想不想喝水?”
我说不出话,就摇了摇头。嗓子插过管,疼得厉害。
护士来查了各项指标,说都平稳。李娟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眼圈红红的。
“你可吓死我了。手术六个小时,我在外面腿都软了。”
我住院住了十二天。这十二天里,李娟天天来。她的美甲店关了门,门口贴了张纸:“店主有事,暂停营业。”一天少挣三四百,她提都没提过。每天早上九点来,晚上八九点才走。给我擦身子、喂饭、盯着吊瓶。我老公白天上班,晚上来换她。李娟就说:“哥你回去睡,我在这儿就行。”
我婆婆也天天来,带自己熬的粥。小米粥、排骨汤,换着花样做。老太太坐公交来回俩小时,就为送一顿饭。我说妈你别跑了,她说:“你在医院吃不好,妈不放心。”
我爸妈来了两趟。第一趟是我术后第二天。我妈拎了一箱牛奶,我爸拎了一兜香蕉。坐了不到半小时,我妈就开始接电话。是我弟打来的,说订婚酒席定金要交钱。
“行行行,妈知道了。回去就给你转。”我妈挂了电话,站起来看我,“闺女,妈得先走了。你弟那边着急。你这儿有你婆婆和小姑子,妈放心。”
我爸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走的时候拍了拍我老公肩膀:“好好照顾她。”说完就走了。
我婆婆送他们到门口,回来啥也没说。李娟在给我擦手,低着头也没吭声。
第二趟是我出院前一天。我妈来了,拿了一兜子橘子。坐下就叹气。
“闺女,你这一病,家里真是紧巴了。你爸店里进货都没钱了。”
我没接话。
“你弟那彩礼给了十八万八,酒席还得五六万。妈实在没余钱了。”
“妈。”我看着她,“我手术二十万,你出了多少?”
她愣了一下,脸色变了:“我不是给了五千吗?加上你爸凑的两万,两万五呢。”
“两万五。”我重复了一遍。
我妈不乐意了:“你啥意思?嫌少?你弟那边是大事,总不能让他打光棍吧?你都嫁人了,你老公干啥吃的?”
“他借遍了朋友,凑了五万。”
“那不还有十五万吗?你小姑子给的,又没让你还。”
我看着她,突然就不想说话了。那种感觉就像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原来在她眼里,李娟卖房子的钱是白给的,不用还。我欠的人情不是人情。
我妈坐了二十分钟走了。走之前把那兜橘子留下了,还嘱咐我:“多吃点,补充维C。”
她走了以后,李娟进来给我擦身子。我攥着她的手,叫了声“娟儿”。
“嗯?”
“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妹。”
李娟笑了:“我本来就是你妹妹。”
“我说的是亲的。比亲的还亲。”
她给我擦完手,把毛巾洗了晾好,头也没回说了句:“嫂子,别说这些。你好好养着就行。”
出院那天,我爸妈没来。李娟和我老公办的出院手续。我婆婆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被罩全换了新的。老太太说:“回家好好养着,啥也别想。”
啥也别想。可我不能不想。我欠李娟十八万。她房子卖了,住美甲店后面隔的小间。我去看过一次,那屋子没窗户,又潮又闷。她放了个单人床和一个小柜子,转个身都费劲。
我躺在家里干净的床上,心里堵得慌。
我跟老公说:“咱们得赶紧挣钱,把娟儿的钱还上。”
老公点头:“我晚上跑代驾。”
“我也得找点事做。恢复好了我就去上班。”
“你先养好身体。”
“养着也得想着挣钱。娟儿连房子都没了。”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翻来覆去算账。手术花了十九万八,医保报了六万多。剩下十三万多全是自费。我跟我老公手里就剩八千块钱。还欠着李娟十八万,婆婆两万。
二十万的外债。
我坐起来,把老公推醒。
“明天我去问问我那个兼职,能不能提前干。”
“你疯了?刚出院。”
“我干不了重的,干点轻的。我不能等。”
老公叹了口气,把我按回枕头上:“你先养两周。两周后我帮你找。”
两周后,我开始接手工活。给附近服装厂剪线头,一件五分钱。一天剪两千件,挣一百块。手磨出泡,贴着创可贴接着干。
李娟知道了,跑来看我,把我手里的活抢走了。
“嫂子你干啥呢!你刚做完手术!”
“我闲着难受。”
“难受你就躺着!”她把那堆衣服抱走了,“我帮你剪。”
她晚上关了店,坐那儿剪线头,剪到十二点。我看着她低头干活的样子,心里酸得不行。
第三章 出院回家看清了人心
能下地走动以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李娟店里看她。
那间美甲店总共二十来平,前面摆两张桌子做指甲,后面隔出个三四平的小间。单人床、小柜子、一个电饭煲,就是全部家当。墙上贴着防潮纸,摸上去还是潮的。
“你这地方咋住人?”我站在门口,嗓子发紧。
“咋不能住?有床有电,挺好。”李娟正给客人做指甲,头都没抬,“嫂子你坐,等我十分钟。”
我在旁边坐下,看她忙活。她手特别稳,一笔一笔画花纹,客人满意得直点头。客人走了以后,她收拾工具,笑着跟我说:“今天挣了一百八。够咱俩吃顿好的。”
“娟儿,我跟你商量个事。”
“说。”
“我打算把房子退了,搬你这边住。省下的房租攒着,早点把你的钱还上。”
李娟手里的甲油瓶差点掉了:“你说啥?你疯了?你这刚做完手术,住我这潮屋子?不行!”
“我老公也来。”
“那更不行!你俩住哪儿?打地铺?”
“你听我说完。我算过了,我们那房子一个月租金两千。搬你这儿挤半年,能省一万多。你的钱就能早还一万多。”
李娟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看着我,特别认真地说:“嫂子,我帮你不是让你遭罪的。你要敢搬来,我明天就把店关了。”
“你关店干啥?”
“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
我俩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最后我笑了。
“行行行,不搬。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啥事?”
“每周来我家吃两顿饭。我婆婆做的饭比外卖强。”
李娟想了想:“行。我买点菜过去。”
从那以后,李娟每周来两趟。我婆婆每次都做一桌子菜。老太太私下跟我说:“娟儿这闺女心善。咱得对她好。”
我说:“妈,我知道。”
那段日子我爸妈基本没动静。偶尔我妈打个电话,说不了几句就挂。有一回她打来,我以为问问我身体恢复咋样。结果她开口就问:“你那个医保报销的钱到账没?到了借妈两万,你弟装修房子差点。”
我当时就愣住了。
“妈,我报销的钱还账了。”
“还啥账?你小姑子的钱你急着还干啥?她又不缺。”
“她房子都卖了,住店里呢。”
“那她也是自愿的。又没人逼她。”
我深吸一口气,把电话挂了。
那天晚上我哭了半宿。老公问我咋了,我说没事。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他知道。
一个月后,我能出门走动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了个超市理货的活。早上八点到下午两点,一天八十。下午回来写稿,写到晚上十点。一天能挣两百多。
李娟知道拦不住我,就换了个法子。每天中午给我送饭,看着我吃完才走。
“你比闹钟还准。”我跟她开玩笑。
“那可不。你啥时候把钱还清了,我就不管你了。”
“那我慢慢还。”
“你敢!”
我俩都笑了。
头一年,我们攒了七万。先还了我婆婆两万,老太太死活不要,我硬塞她兜里的。
“妈,这钱您拿着。您的棺材本不能动。”
老太太抹眼泪:“你们留着用,妈不急。”
“您拿着。我们有手有脚,能挣。”
剩下的五万,我和老公商量好了,先还李娟五万。李娟不收。
“嫂子,你先攒着。万一有个急用呢。”
“不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把钱转给她。她第二天又转回来了。
“娟儿你干啥!”
“你先用着。等我需要了你再给我。”
来回转了三回,最后我急了,直接去银行取了现金,跑她店里拍在桌上。
“李娟你今天要是不收,我就当你没我这个嫂子。”
她看着我,眼圈红了。
“嫂子,我当初帮你不是为了让你还钱。”
“我知道。可我不还钱,我心里过不去。”
她把钱收了。数都没数,塞抽屉里了。那天晚上她请我吃麻辣烫,花了五十。她说:“嫂子,你这个人太犟了。”
“你比我还犟。”
“那咱俩扯平了。”
第四章 两口子拼了命挣钱还债
第二年开春,我身体彻底恢复好了。超市的活我辞了,找了个正经工作——房产中介。底薪两千,提成看本事。
第一个月我一单没开。每天打两百个电话,被人挂一百九十个。剩下十个骂我:“烦不烦?说了不买!”我笑着说对不起,挂了电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憋回去接着打。
第二个月开了两单小的,挣了四千多。我高兴坏了,给李娟打电话。
“娟儿,我挣钱了!请你吃饭!”
“行啊嫂子,吃火锅。”
“吃!管够!”
那天我俩吃了两百多块钱的火锅。李娟吃得满嘴油,跟我说她店里生意也好起来了。她又攒了三万块钱,想把房子买回来。
“老城区那片要改造,房价还没涨。我想赶紧下手。”
“差多少?”
“差五万。”
我回家跟老公商量。老公二话没说:“把咱攒的五万给她。”
“那咱就剩不多了。”
“怕啥,再挣呗。娟儿的事比啥都急。”
第二天我把五万转给李娟。她死活不收。
“嫂子你刚还我五万,又给我五万?”
“你不是要买房吗?先拿着用。算我入股。”
“啥入股啊,你就是借我。”
“行,算借。你啥时候有啥时候还。”
李娟抱着我哭了。这姑娘在我手术前都没哭过,这回哭得稀里哗啦。
“嫂子,你咋对我这么好。”
“你对我更好。你忘了?”
那一年我俩都拼命干。我每天打一百多个电话,带客户看房看到腿肿。有一回带个客户看了十套房,人家最后说不买了。我在路边蹲着哭了十分钟,擦干眼泪接着打下一个电话。
老公跑代驾跑出了经验,后来自己组了个小车队,抽成挣钱。一个月能挣七八千。
到第二年秋天,我俩攒了八万块钱。李娟的房子也买回来了,还是老城区那套。卖家加了两万,她咬牙买了。搬回去那天,她请我们两口子和我婆婆吃饭。
“嫂子,哥,妈,我李娟又住上自己的房子了。”
她举着杯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房子能回来,得谢谢我嫂子。她借我五万块钱,连借条都没要。”
“一家人要啥借条。”我碰了碰她的杯子。
“对,一家人。”
那天我们喝了一瓶白酒。我婆婆说了一句:“娟儿啊,你比你哥强。你哥当年就知道玩。”
我老公嘿嘿笑:“我这不是娶了个好媳妇嘛。”
日子好起来了。我和老公把账全还清了。李娟的十八万,婆婆的两万,朋友借的五万,一分不欠。手里还攒了三万。
我跟老公说:“咱今年过年出去旅游吧。带你妈和我婆婆一起。”
“行。你想去哪?”
“三亚。我还没看过海呢。”
“那咱就去三亚。”
我美滋滋地开始看机票。心想,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
可我没想到,好日子刚开了个头,我妈的电话就来了。
第五章 两年还清债日子好起来
还清最后一笔钱那天,我专门做了个表格。把每一笔账都划掉,红笔画的。十八万、两万、五万、三万……最后一笔是我婆婆的棺材本。老太太死活不要,我直接给她存折里存了定期。
“妈,这钱您留着养老。以后我们每月再给您打生活费。”
我婆婆攥着存折,嘴唇哆嗦了半天:“我儿娶了你,是他的福气。”
“是我有福气。摊上您这样的婆婆,还有娟儿那样的妹妹。”
老太太抹了把脸:“你妈那边……你不回去看看?”
“不回。”
“到底是你亲妈。”
“妈,”我拉着她的手,“您别劝了。有些事我过不去。”
我婆婆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日子确实好起来了。我干了两年中介,手底下带了三个人。每个月能挣万把块钱。老公的车队也稳定了,每月净挣一万多。我俩把房贷提前还了一部分,手头还攒了八万。
李娟的美甲店重新装修了,扩大了店面。她雇了两个小姑娘帮忙,自己当老板娘。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有笑。
“嫂子,我谈对象了。”有天她突然跟我说。
“真的?干啥的?”
“开货车的,跑长途。人老实,不咋会说话。”
“对你好不好?”
“好。挣的钱都给我管。”
“那行。哪天领来我看看。”
李娟把对象领来那天,我老公做了一桌子菜。那小伙子叫赵刚,黑黑壮壮的,话不多,就知道闷头干活。吃完饭抢着洗碗,洗完了还把厨房地拖了。
我偷偷跟李娟说:“行,这个靠谱。”
“那当然。我眼光随我嫂子。”
我俩笑成一团。
那年过年,我和老公带两个妈去三亚玩了五天。我婆婆第一次坐飞机,紧张得攥着扶手不撒手。李娟带着赵刚也去了,五个人在海边拍了好多照片。
我把照片发朋友圈。我妈在底下评论了一句:“出去玩了?也不知道带上你弟。”
我没回。她又私信我:“你弟下个月结婚,你回来不?”
我回了个“忙,回不去”。她再没说话。
我弟结婚那天,我转了五千块钱过去。备注写了“新婚快乐”。我弟收了钱,回了句“谢谢姐”。别的啥也没有。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把手机扣桌上了。
老公问我咋了,我说没事。他说你给你弟转钱了?我说嗯。他说转多少?我说五千。他说行。就这一个字。没有劝我多给,也没劝我少给。他说行,那就是行。
日子一天一天过。我以为我和娘家的关系就这么淡下去了。不远不近,不冷不热。逢年过节转点钱,别的一概没有。
结果那天下午,我正在带客户看房,手机响了。我妈的号码。
我接起来:“喂,妈。”
“闺女,你在哪呢?”
“上班呢。咋了?”
“妈有事跟你说。你啥时候方便?妈去找你。”
我妈主动说要来找我。这倒是稀奇。两年了,她从来没来过我家。
“啥事电话里说吧。”
“电话里说不清。妈明天去你那儿。”
挂了电话我心里犯嘀咕。我妈这语气不对劲。平时她打电话都火急火燎的,这回客客气气的,反倒让人不踏实。
我给李娟打了个电话。
“娟儿,我妈说明天来找我。”
“找你干啥?”
“不知道。语气怪怪的。”
“嫂子你小心点。你妈那人……”
“我知道。”
李娟没往下说。我俩都明白。
第六章 妈上门张嘴就要十万块
我妈第二天真来了。上午十点,提着一兜子水果,站在我家门口。
我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我妈穿了件新外套,头发也烫了。看着比两年前精神。
“闺女,妈来了。”
“进来吧。”
她进屋换了拖鞋,四处打量了一圈。我家是两居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我妈在沙发上坐下,把水果搁茶几上。
“你这房子不错。”
“租的。”
“租的?你俩挣那么多钱还租房?”
“攒钱买房呢。”
我妈撇了撇嘴,没接话。我给她倒了杯水,坐对面看着她。
“妈,啥事你说吧。”
她搓了搓手,笑了两声:“闺女,妈这次来是跟你商量个事。你弟不是结婚了吗?他媳妇怀孕了。”
“好事啊。”
“是好事。可你弟那房子太小了,一室一厅。孩子生下来不够住。”
我听着,没说话。
“你弟想换个大点的。看中一套三居室,首付要三十万。他自己攒了二十万,还差十万。”
我妈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着我。
“闺女,你帮帮你弟。”
十万。又是十万。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有点烫,我慢慢吹着。
“妈,我手术那年,你说家里没钱。两万五打发了。”
“那不是你弟要订婚嘛……”
“我知道。弟的事是大事。我的命不是。”
我妈脸色变了:“你咋说话的?妈这不来跟你商量了吗?”
“商量啥?十万块钱。妈,你觉得我拿得出来吗?”
“你咋拿不出来?你当中介挣那么多,你老公跑代驾也挣钱。你俩又没孩子,钱干啥去了?”
“还账了。”
“啥账?”
“手术欠的账。李娟的十八万,我婆婆两万,朋友五万。一共二十五万。我这两年全还完了。”
我妈眼睛瞪圆了:“你小姑子的钱你还了?她不是卖的房子吗?那钱她不是给你的吗?”
“她卖房子是为了救我命,不是送给我。人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那她是自愿的!又没人逼她!”
“对,她自愿的。所以我也自愿还她。妈,我欠李娟的,我拼了命还。我不欠我弟的。”
我妈拍了一下沙发扶手:“你这话说的!你弟是你亲弟!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你帮他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我笑了一声,“妈,我问你一句话。那年我要是不做手术就得死。你和我爸手里有钱不给。李娟一个外姓人,把房子卖了救我。你跟我讲天经地义?”
我妈不说话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爸说了,家里的钱得紧着你弟用。”
“对。所以我现在挣的钱,得紧着我恩人用。没毛病。”
我妈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白眼狼!你忘了谁生你养你的!”
“妈,生我养我的情分,我记着。可两万五千块钱就想买我一条命,这账不对。”
“你!”
我妈气得直哆嗦。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按了一通。
“喂?老韩!你闺女不认我了!你管不管!”
她把我爸搬出来了。
第七章 我爸电话里骂我没良心
我妈打完电话不到十分钟,我爸的电话就打我手机上了。
“韩雪!你咋跟你妈说话的!”
我爸嗓门大,吼得我耳朵疼。
“爸,我好好说的。”
“好好说?你妈都气哭了!不就跟你借十万块钱吗?你至于吗!”
“爸,不是借。是给。我弟啥时候还过钱?”
“你弟还年轻!他有难处你当姐的不该帮?”
“我当年做手术,你咋不帮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我爸嗓门更大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来覆去说!你手术不是做了吗?又没死!”
又没死。三个字,砸在我胸口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爸,你说啥?”
“我说你手术都做了!还揪着不放干啥!你弟现在有难处,你当姐的拉一把咋了!”
“我手术的钱是李娟卖房子换的。”
“那是她愿意!我又没让她卖!”
“对。所以我愿意还李娟的钱。我不愿意给我弟十万。”
“你!”我爸在电话里喘粗气,“你要是不给,就别回这个家了!”
“行。不回。”
我挂了电话。手在抖。我妈还坐在沙发上,瞪着我。
“你爸说啥了?”
“说让我别回家了。”
我妈哼了一声:“你爸说得对!白养你了!从小你就犟,啥都跟你弟争。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连亲弟都不认了!”
“妈,我啥时候跟我弟争过?小时候他要啥你给啥,我说过啥?”
“你心里没争?你心里不痛快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是不痛快。可我没说过。”
“你现在说了!你现在翻旧账!”
“妈,是你在翻。我弟要换大房子,你张嘴就让我出十万。我说不。就这么简单。”
我妈站起来,手指头快戳到我脸上了:“你白眼狼!你忘了谁生你养你的!”
“生我养我的情分我记着。可两万五千块钱就想买我一条命,这账不对。”
“你!”
我妈气得直哆嗦。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按了一通。
“喂?老韩!你闺女不认我了!你管不管!”
她把我爸搬出来了。
我拿起手机给李娟发了条微信:“娟儿,我妈在我家闹。你来一趟。”
李娟回得飞快:“五分钟到。”
我妈还在骂。骂我白眼狼、没良心、嫁出去忘了本。她越骂越难听,把陈年旧事全翻出来了。什么小时候我抢我弟的糖吃,什么过年我给家里钱给少了。
我听着,一句话没说。
五分钟后门铃响了。李娟进来的时候我妈正说到“早知道你这样当年就该把你送人”。
“阿姨。”李娟叫了一声。
我妈看见李娟,气焰降了三分。为啥?因为李娟救过我的命,这事儿村里都知道。我妈再浑,也知道自己理亏。
“娟儿来了。”我妈挤出个笑脸。
“阿姨,嫂子,我都听见了。”李娟坐下来,声音不大,但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阿姨,当年我卖房子的时候,您说啥来着?您说‘让你婆婆那边也想想办法’。合着您闺女做手术,您让我一个外姓人想办法?”
我妈嘴硬:“我不是出了两万五吗!”
“对。两万五。您儿子订婚十八万八。这数您自己比比。”
我妈不说话了。
“阿姨,我嫂子这两年没日没夜地干。为啥?就为把欠我的钱还上。她一个月挣一万多,自己舍不得花,全攒着还账。您知道她连件新衣服都没买过吗?”
李娟说着说着眼圈红了:“您当妈的,不心疼自己闺女,我心疼。”
我妈站起来:“行行行,你们姑嫂一条心!我走!”
她气冲冲地走了。门摔得震天响。
我妈走了以后,李娟坐到我旁边,给我擦了擦脸。我这才发现自己在哭。
“嫂子,哭啥。你做得对。”
“娟儿,我是不是太狠了?”
“狠?你给他们五千块钱结婚红包的时候咋不说狠?他们骂你没良心的时候咋不说不狠?”
我吸了吸鼻子。
“嫂子你记住,”李娟攥着我的手,“你这条命是我换来的。谁想糟践,得先问我答不答应。”
我抱住李娟,哭得稀里哗啦。
那天晚上我老公回来,看见我眼睛肿着,啥也没问。李娟走了以后给他发了微信,他全知道了。
他坐到我旁边,把我搂过来。
“媳妇,你做得对。”
“你也觉得我做得对?”
“咱欠娟儿的钱,拼了命也得还。你弟要买房,自己挣去。咱不欠他的。”
“可我妈我爸那边……”
“你想回去看看就回去,不想回就不回。我站你这边。”
我靠在他肩膀上,心里踏实了点。可我知道,这事没完。我妈那脾气,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第八章 爸妈上门闹骂我白眼狼
我妈回去的第三天,我弟给我打了个电话。
“姐。”
“嗯。”
“妈回去哭了一晚上。爸也气得没吃饭。”
“哦。”
“姐,那十万块钱的事……你真不帮?”
“真不帮。”
我弟沉默了一会儿:“姐,你变了。”
“我变了?我哪儿变了?”
“你以前不这样的。以前家里有事你都帮忙的。我上大学那会儿你每个月给我转五百块钱生活费,你忘了?”
“我没忘。可你摸着良心说,我手术那年,你在哪?”
电话那头不吭声了。
“你订婚要钱,你结婚要钱,你换房子要钱。你姐我当年躺在医院里,你来看过一眼吗?”
“我忙……”
“你忙着买车。我知道。你朋友圈发的,落地十二万。配文‘人生的第一辆车’。那天我正躺在病床上,连翻身都得人帮忙。”
“姐……”
“你忙。你忙得连个电话都没打。行了,没事挂了吧。祝你和你媳妇好好过日子。”
我挂了电话。心里反而平静了。
我以为这事到此为止了。结果周六早上,我正跟老公吃早饭,门铃响了。开门一看,我爸妈站在外面。我弟跟在后面,缩着脖子不敢看我。
我妈眼眶红着,明显哭过。我爸板着脸,跟谁欠他钱似的。
“进来吧。”我侧身让路。
五个人坐在客厅里。我跟我老公坐一边,我爸妈和我弟坐对面。那架势跟谈判似的。
我妈先开的口:“闺女,妈回去想了几天。妈说话是难听,可你也不能不认你弟啊。”
“妈,我没说不认他。”
“那你咋不帮他?”
“我没钱。”
“你咋没钱?你一个月挣多少你以为妈不知道?你表妹在房产中介上班,说你干得可好了,一个月万把块。她还说你们两口子去年就还清账了,手里肯定攒了不少。”
“挣得多花得也多。还完账手里没剩多少。”
“没剩多少是多少?”
“妈,你查账呢?”
我妈看了我爸一眼。我爸开口了:“你手里有多少?”
“爸,你管我手里有多少干啥?”
“你报个数。不够的爸给你补。凑十万给你弟。”
我笑了。真笑了。
“爸,你当年我手术差十七万五,你说家里没钱。现在给我弟凑十万,你说你补。你手里到底有钱没钱?”
我爸老脸一沉:“那是两码事!”
“咋是两码事?我救命没钱,我弟换大房子有钱。爸,你自己听听,这像话吗?”
“你弟是男孩子!他得传宗接代!你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这句话说出来,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我婆婆从厨房走出来。她本来在厨房给我们包饺子。老太太手里还攥着擀面杖。
“亲家公,你这话说得不对。啥叫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我儿媳妇嫁到我家,就是我家人。可她还是你闺女啊。”
我爸看了我婆婆一眼,没吭声。
我妈赶紧拉架:“哎呀别吵别吵,一家人好好说……”
我老公也站起来了:“爸,妈,你们今天来要钱,我们好好跟你们说。可你们要是这个态度,那咱没啥好谈的。”
“你闭嘴!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我爸又吼上了。
“她是我媳妇。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站起来,去卧室拿了个东西。一个本子。A5大小,黑色硬皮。封面写着两个字:账本。
“你们不是要算账吗?来,咱算算。”
我把本子翻开放到茶几上。
第九章 我把账本摊开跟他们算总账
账本第一页,写着“手术费用清单”。
“爸,妈,你们看好了。总费用十九万八千。医保报销六万二,自费十三万六。”
我指着下面一行:“李娟出十八万。妈你出两万五。婆婆出两万。朋友借五万。我自己手里八千。”
“这些钱,我两年全还清了。李娟的十八万,我一分不少还的。婆婆的两万,我存的定期。朋友五万,早还了。”
我翻到第二页:“这是我这两年挣的每一笔钱。中介底薪、提成、写稿兼职、超市理货。我老公跑代驾、组车队。每一笔都记着。”
我爸翻了两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记这些干啥?”
“记账。提醒自己欠谁的钱,欠谁的情。”
我又翻到第三页:“这是我给家里转的钱。爸你过生日一千,妈你过生日一千,过年两千,我弟结婚五千。加起来一万一千。”
我把账本合上,推到他们面前。
“爸,妈,我不欠你们的。我欠李娟的,欠我婆婆的,我都还清了。现在我谁都不欠。”
我妈嘴硬:“你小时候吃我的喝我的,你咋不算?”
“妈,你养我小,我养你老。以后你们老了,该我出的我一分不少。可那不是现在。现在你们要钱,是为了给我弟换大房子。这钱我不出。”
我爸站起来:“你这是要跟我们断绝关系?”
“我没说断绝关系。是你们在拿断绝关系逼我。”
“那你就说给不给吧!”
“不给。”
我爸指着我鼻子:“好!好!韩雪你记住今天!以后你弟过好了你别眼红!以后你有难处别回来求我们!”
“爸,我手术那年就没求着你们。以后更不会。”
我爸气得直转圈。我妈开始抹眼泪。我弟从头到尾没说话,坐在那儿跟个木头似的。
我看着他:“弟,你自己说句话。你觉得你姐该给你这十万吗?”
我弟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我……我听爸妈的。”
“行。你听爸妈的。那你记住,你姐的钱,你姐说了算。”
我老公把我拉到身后:“爸,妈,今天先这样吧。你们先回去。钱的事不用再谈了。我们不会给。”
我妈哭着站起来:“我养了个白眼狼啊……”
“妈,你别哭了。”我看着她,“你哭也改变不了啥。有这功夫,你回去问问我弟,他自己攒的二十万够不够。不够让他自己挣。他三十了,不是三岁。”
我爸拉着我妈往外走。我弟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我爸回头看了我一眼:“韩雪,你别后悔。”
“我不后悔。”
门关上了。我婆婆从厨房端出一盘饺子:“来,吃饭。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坐下来,夹了个饺子塞嘴里。韭菜鸡蛋馅的,我婆婆知道我好吃这个。老公坐我旁边,给我倒了杯醋。
“媳妇,你刚才真帅。”
“帅啥。我腿都是软的。”
“看不出来。我以为你一点不怕呢。”
“怕。可怕也得说。不说我这辈子憋屈。”
李娟晚上来了,带了瓶红酒。
“嫂子,听说你今天大杀四方?”
“你咋知道的?”
“哥给我发微信了。说你把账本摔桌上了,帅呆了。”
“你哥嘴真快。”
“干得好!”李娟给我倒上酒,“我敬你。你终于硬气了一回。”
我喝了那杯酒,辣得嗓子疼。
“娟儿,你说我是不是太绝了?”
“绝啥?你给他们留了余地了。你说以后老了该出的钱你出。这还叫绝?”
“可我爸说让我别后悔。”
“后悔啥?后悔没把十万块钱白送出去?嫂子你记住,你今天不给这钱,你弟顶多换个小点的房子。你要给了,你弟以后缺钱还找你。你信不信?”
我信。我太信了。
第十章 滚就一个字往后别找我
父母上门闹了半个月后,日子平静了。我爸妈没再来过,电话也没打。我以为这事总算过去了。
结果那天下午,我正在店里签合同,手机响了。我妈的号码。
我接起来:“喂,妈。”
“闺女。”我妈的声音软了很多,“忙不忙?”
“还行。啥事?”
“那个……你爸回去气了好几天,现在好点了。妈也想了想,那天我们说话是难听。”
我没接话。
“闺女,妈就问你一句。那十万块钱,你真不给你弟?”
“不给。”
“那五万呢?”
“妈。”
“三万?三万也行。剩下的我跟你爸想办法。”
“妈,你听我说。我一分都不给。”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我妈声音变了,又硬起来了。
“韩雪,你真要这么绝?你弟可是你亲弟!”
“妈,我手术那年你咋不绝?你手里有钱不给我救命,你咋不绝?”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我命不值十万,我弟换个房子值十万?”
“你弟是男的!他是老韩家的根!”
我深吸了一口气。
“妈,你听好了。我这条命,是李娟卖房子换来的。我欠李娟的,我还了。我欠我婆婆的,我也还了。我谁都不欠。我弟要换房子,让他自己挣。他三十岁了,有手有脚。你和我爸要是再逼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咋不客气?你还敢打你妈?”
“我不打你。我就一句话。从今往后,你和我爸养老,我出我该出的那份。我弟的事,别找我。你要再打电话要钱,我就一个字。”
“啥字?”
“滚。”
电话那头炸了:“你说啥!你敢让我滚!我是你妈!”
“你是我妈。可你干的哪件事像我妈?我躺在医院等钱救命,你转身就走。我弟买个车你给十二万。我这条命在你眼里不如一辆车。”
“你胡说!我啥时候说不如车了!”
“你没说。你做了。”
“你个白眼狼!我白生你了!”
“妈,你生了我,我记着。可你也记着,我这条命是我自己挣回来的。以后你想通了,来看看我,我欢迎。想不通,那就别来了。”
“你!你等着!我让你爸跟你说!”
“不用了。我爸来也是这个字。滚。”
我挂了电话。手抖得厉害。但心里痛快。特别痛快。
我老公正好来接我下班,看见我脸色不对,问我咋了。
“我妈打电话来了。要五万。我说滚。”
老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真说了?”
“说了。”
“说得好。”
他拉着我的手往外走:“走,回家。让妈给你做红烧肉。”
“你妈咋啥都会做。”
“我妈说了,我媳妇爱吃啥她做啥。”
我俩走到门口,正好碰见李娟骑着电动车过来。她车筐里放着一兜子葡萄。
“嫂子!我刚摘的葡萄,给你送点!”
“你咋知道我想吃葡萄?”
“心灵感应呗。”
李娟把葡萄塞我手里,看了看我脸色:“你咋了?眼睛红红的。”
“没事。骂了个人。”
“谁?”
“我妈。”
李娟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我肩膀一巴掌:“骂得好!早该骂了!”
我笑了。那天晚上,我们四个人,我、老公、李娟、我婆婆,围在桌前吃红烧肉和葡萄。我婆婆说:“闺女,以后这儿就是你家。谁也别想欺负你。”
“对!”李娟举着葡萄,“嫂子,我挺你!”
我老公给我夹了块肉:“媳妇,往后咱好好过。”
我咬着筷子,看着这一桌子人,鼻子酸了。我没有娘家了。可我有他们。够了。
三个月后,我弟给我发了条微信:“姐,房子买了,小两居,够住。媳妇说不用换大的。”我回了个“好好过日子”。他回了个笑脸。没再提钱的事。
又过了两个月,我妈发来一条微信,就一句话:“天冷了,多穿点。”我没回。但也没删。
我婆婆看见了,说:“你妈到底还是惦记你。”
“惦记归惦记。钱的事她再提,我还说滚。”
“行。硬气点好。”
李娟年底结婚了,赵刚在婚礼上哭得比她厉害。我当的证婚人,讲话的时候就说了一句:“这是我亲妹妹。谁欺负她,我跟谁没完。”
李娟在台上哭花了妆。我在台下也哭了。
日子往前走。我跟我老公去年买了房,不大,八十多平,但写的是我俩的名字。搬家那天,李娟送了个大冰箱。我婆婆送了个高压锅。我妈托人捎来一床棉被,自己缝的。
我把被子铺在床上,看了半天。老公问我想啥呢。我说没想啥。这被子挺暖和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