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是中国历史上一个残酷程度的时代。短短几十年里，皇帝像走马灯一样更换，城池反复易手，今天还是功臣，明天就可能被抄家问斩。对普通人来说，这是一个 “别谈理想，先活下来” 的年代；而对官员而言，处境只会更加凶险。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冯道显得格外特殊。

他不是战功赫赫的将领，也没有显赫的家族背景，而是一个纯粹的文官。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五代几乎每一次权力更替中，都没有被清算，反而一次次留在权力核心。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如果站在后世的角度看，很多人会问：为什么他不站队？为什么不殉节？但现实是，五代十国根本不存在一个稳定到值得你押上一生的对象。今天你效忠的人，明天可能就已经不在了，而你留下来的下场，往往只有死路一条。

冯道看得很清楚：在这种时代，站队不是忠诚，而是赌博。

而他选择的是不赌。

他真正做的，是把自己固定在一个「任何政权都离不开的位置」上，税制、文书、官员任免、制度延续，这些事儿看着不怎么起眼，但却决定着一个新政权能不能赶紧接管天下，皇帝能靠武力坐上龙椅，可要是想让国家接着运转，那就得有人把这些基础的事儿接过来干。

冯道恰恰是干这个的。

他很少留下那种很激烈的政治表态，也几乎不参与派系的斗争，对外，他就是老成持重，对内，他就是懂规矩、会办事，对于新上位的统治者来说，这样的人比忠臣更有价值，因为忠臣是属于前朝的，而冯道是属于体系的。

这也是他能一次次被留下来的关键所在，他代表的是延续，可不是立场。

好多批评冯道的人，实际上没有考虑到这样一个现实情况，在一个秩序老频繁崩塌的时代，要是连官僚系统都被彻底清零了，这样真正承受代价的，可不单单是皇帝，还有普通百姓，冯道所做的事，也许并不怎么浪漫，但客观上确实降低了社会震荡的成本。

他并不是不知道 “气节” 意味着什么，而是很清楚，在五代那样的环境里，气节往往意味着个人牺牲，却未必能换来更好的结果。

说到底，他选择的是一种低姿态的责任感。

等到宋朝建立，天下又重新变得长期稳定了，这时候那种人物就不再是时代的主角，新的秩序，需要的是去重塑制度，而不是靠制度来兜底，冯道的历史角色，也在这个阶段慢慢退出舞台。

回头瞧瞧他的一生，其实更像是一面镜子，它提醒我们，历史可不总是奖励最激烈的选择，有的时候，它就只是悄悄留着那些能让社会不至于完全失控的人。

冯道不伟大，但也绝不简单。

他不是乱世的英雄，却是乱世里最懂现实的人之一。

而五代十国，恰恰是一个 ——

不懂现实，就活不下去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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