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29日,温州中院依法对明国平、明珍珍、周卫昌、巫鸿明、吴森龙、傅雨彬等11名罪犯宣判并执行死刑。这个日期落定时,距离那场一审宣判过去四个月。执行前,明珍珍面对镜头说,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很愧疚,意识到错误,为无知愚昧懊悔,对不起。同案的巫鸿明则说过另一套话,每个诈骗都血淋淋,但被利益蒙蔽不会想这些,还拿天演论、物竞天择说服自己,狼生来吃肉,狮子要吃羊。两段采访放在一起,明家犯罪集团的样子就露出来了。这些话并不能改变其主观恶性极深、没有实质悔罪表现的事实。
时间往回拨。2015年底,缅北果敢,明家与另外几家控制赌场、矿产、地产等暴利和黑灰产业。家主明学昌1954年出生在果敢,做过缅甸掸邦议会议员、果敢自治区领导委员会委员。他带着儿子明国平、女儿明菊兰、孙女明珍珍等人,把家族做成犯罪集团。招揽电诈金主,设卧虎山庄、路易国际、玉祥国际集团等园区。高峰时涉诈人员近万人。金主巫鸿明赚1个亿,要分20%到30%给明家。明家提供武装保护,金主投靠寻求庇护,双方共生。涉赌、诈资金高达100余亿元。
明珍珍1996年7月出生,户籍云南临沧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集团里叫“大小姐”。19岁刚成年,她跟爷爷进电诈生意,直接管6个电诈园区,最红火年份园区租金一年进账2000多万元。她是明家年纪最小、手握最多实权的核心管理者之一。公开场合,她参加果敢爱心人士扶贫捐助,包装成有爱心的年轻女性。司法查明,她参与制定诱骗话术、管理园区运营、指挥暴力镇压、主导洗钱链条,是多起命案关键决策者。最高法复核确认,明国平、明珍珍等家族核心成员是首要分子。刑法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集团所犯全部罪行处罚。
卧虎山庄是明家标志性电诈园区。那里有地下靶场,墙面布满弹孔。温州公安局刑侦支队大队长张昌慧说,把人活活打死,目的是立威,众目睽睽之下,只有听话干活才有活下来可能。为掩盖杀人,他们杀人灭口,用机枪扫射,甚至拉一批人补枪。张昌慧说,这超出人类底线。2023年10月20日凌晨,明家控制的两个园区,民兵队武装镇压逃亡人员。当时中国警方压力下,果敢检查电诈园区是否有羁押或限制人身自由。明家假称送想回家的人回国,实则转移卧虎山庄人员暂避风声。被武装押到指定地点后,这些人发现不是送回国,准备集体逃跑。幸存者砚某身中两枪拼死跑出。他回忆,前面那个人中枪倒了,之后又听两声,耳朵嗡嗡响,浑身热,低头一看肩膀淌血。当天,明家制造中国籍涉诈人员4死4伤“10·20”惨案。明珍珍临刑前谈处理死者,语气冷漠,说不能让事情发酵,要尽可能压下来,既然已经死了,就安排人埋掉。这个29岁的女人面对镜头没有悔意,甚至带着笑意讲杀人埋尸。最高法复核确认,明家伙同巫鸿明等电诈集团,故意杀害、故意伤害、非法拘禁涉诈人员,造成中国公民14人死亡、多人受伤。殴打、虐待、铐在老虎笼旁威吓、关小黑屋禁闭,在园区司空见惯。
网上有一种说法,把缅北园区里的人全看成被骗过去的受害者。砚某确实是受害者,他中了枪,活下来是侥幸。但巫鸿明这类金主不是被动卷入。他主动投靠明家,赚1亿分20%到30%给明家,用天演论给自己开脱。把所有责任都推给“被骗”,会遮住这条链条上主动获利的人。明家的模式就是“以诈养兵、以兵护诈”。普通企业扩规模靠产品、市场、管理,明家靠地方势力庇护和园区强制控制。财富和犯罪绑在一起后,园区要人经营,团伙要场所,武装人员要维持控制,各方从体系里拿利益,家族产业变成必须不断维持的利益网络。
2025年2月14日至19日,温州中院一审公开开庭审理明国平、明珍珍、毕会军、明菊兰、巫鸿明等23人。法院查明跨境电信网络诈骗、故意杀人、故意伤害、非法拘禁、开设赌场、贩卖毒品、组织卖淫等犯罪,涉赌诈资金百亿余元,造成14名中国公民死亡、6名受伤。2025年9月29日,温州中院大法庭宣判。判决书310页、18万字,审判长仅核心事实部分就读了两个半小时。明国平、明珍珍、周卫昌、巫鸿明、吴森龙、傅雨彬等11人死刑;杨正喜、傅成志等5人死缓;罗建章、邱智等11人无期;毕会军、蒋吉等12人二十四年至五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没收财产、驱逐出境等附加刑。这场审理历经227天,成为缅北系列案件的序章和基石。明国平、明珍珍等上诉,浙江高院2025年11月25日开庭审理后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报请最高法核准。最高法复核确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2026年1月29日,经最高法核准,温州中院对11名罪犯宣判并执行死刑。
把明家放回缅北电诈的更大版图,它不是孤例。公安部2023年11月通报,缅北相关地方执法部门向中方移交电信网络诈骗犯罪嫌疑人3.1万名。最高检2024年工作报告提到,2023年检察机关起诉电信网络诈骗犯罪5.1万人,同比上升66.9%。2024年1月30日,缅甸警方又向中方移交白所成、白应苍等6名缅北果敢电诈犯罪集团重要头目和4名重大犯罪嫌疑人。明家案之后,缅北四大家族其余案件、关联金主和园区运营者还会进入司法程序。对普通人来说,反诈不是记住几个口号,而是看到高薪出境、园区包吃住、赌诈一条龙这些说辞时,先想到明珍珍管过的6个园区,想到砚某肩膀上的血,想到那310页判决书和18万字里写下的14条人命。明珍珍临刑前说对不起,巫鸿明说狼生来吃肉。2026年1月29日,死刑执行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