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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之爱》系列散文之二:感恩与母亲共一个身体

文丨王成伦之一:心灯长明处永远是母亲的爱(序言)世间最深情的相逢,不是后来的遇见,而是最初,我曾与母亲共一个身体,共一脉

文丨王成伦

之一:心灯长明处永远是母亲的爱(序言)

世间最深情的相逢,不是后来的遇见,而是最初,我曾与母亲共一个身体,共一脉呼吸,共一段生死相依的时光。当母亲怀上我的那一刻,仿佛命运的奇妙缘分就开始了,在母亲生命的画卷上勾勒出我未来的轮廓。我感恩,能与母亲共享这血肉之躯,感受母亲孕育我生命时的酸甜苦辣,见证母亲从怀胎十月到一朝分娩的坚韧与温柔。

当我还是一粒悄悄萌芽的种子,落进母亲温暖的心底,母亲便开始了对我的一生牵挂。那时的母亲,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温婉与青涩,乌黑的头发简单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得知腹中已有新生命的那一刻,她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像初春沾了露的桃花,眼神羞怯又明亮,像盛着一汪星光,嘴角不自觉地轻轻上扬,连呼吸都变得轻柔小心。惊喜像春水漫过心堤,羞涩与温柔交织,忐忑与期盼相伴。她轻轻抚过尚且平坦的小腹,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指腹轻轻摩挲着,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专注而虔诚,连睫毛都轻轻垂着,一动也不动。那是为人之母最圣洁的欢喜,也是悄悄许下的诺言——要用全部的爱,护这小小生命周全。

父亲经常陪着母亲,站在一旁,看着母亲温柔的模样,眼里满是疼惜与郑重:“往后家里的重活都交给我,你只管好好歇着,别委屈了自己,也别委屈了孩子。”母亲轻轻点头,声音轻软得像棉花:“我不怕苦,只要孩子健健康康,比什么都强。”一旁的奶奶也笑着,拉着母亲的手反复叮嘱:“广兰啊,咱家里虽穷,可不会亏着你,你安心养胎,有我在,再难也能把这孩子拉扯大。”

上世纪六十年代的豫东平原,王家堂的日子清苦得像一碗寡淡的白开水,粗茶淡饭已是常态,粮食常常不够吃。可母亲总把最有营养的一口悄悄留下。碗里稀粥里仅有的几个红薯块、菜里少得可怜的一点油星,她都要小心翼翼拨到父亲和奶奶碗里,把玉米面窝头给奶奶吃,自己只啃着硬邦邦的红薯干面窝窝头,就着咸得发涩的咸菜下咽。她的手指因为常年操持家务,早已布满薄茧,指节微微粗大,可拿起碗筷时,动作依旧轻柔细致。奶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硬把玉米面窝头塞回母亲手里:“你怀着孩子,身子金贵,不吃好点怎么行?我这老骨头,少吃一口不碍事。”母亲却又轻轻推回去,嘴角带着浅浅的笑,轻声安慰:“妈,我不饿。”说话时,她会下意识摸一摸小腹,像是在安抚腹中的我。

十月怀胎,是母亲用身体为我筑起的最柔软的宫殿。孕期呕吐翻涌时,她常常蹲在灶台边,眉头紧紧蹙起,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渗着细密的冷汗,嘴唇咬得微微发白,却强忍着不适,不发出一声呻吟。稍稍缓过劲,她又直起微微发酸的腰,继续烧火、喂猪、扫地、缝补衣裳,不愿让家人为她担忧。到了夜里,腿脚浮肿得像发面的馒头,用手指一按,就是一个浅浅的坑,鞋子勉强套在脚上,每一次翻身都带着钻心的酸痛,辗转难眠。可只要指尖轻轻触到微微隆起的肚子,感受到我微弱的动静,她原本疲惫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所有疲惫便立刻从脸上褪去,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的、满足的笑意。她会贴着肚皮,用极低柔的声音轻声说:“孩子啊,再等等,很快就能见到你了。”神情安详而宁静,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把所有温柔与期盼,一字一句说给我听。那些无人知晓的心酸与辛苦,她全都悄悄咽下,只把满心欢喜,化作守护我的力量。

一朝分娩,是母亲以命换命的勇敢。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在乡村里生孩子就如同闯鬼门关。阵痛如潮水般袭来,一遍又一遍撕扯着身体,母亲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汗水浸湿了散乱的发丝,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嘴唇被咬得泛青。她死死攥紧被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浑身不住地颤抖,却咬着牙,死死忍着,不肯发出一声哭喊。奶奶和接生婆守在床边,一边用粗糙的毛巾擦着母亲脸上不断滚落的汗水,一边哽咽着鼓励:“广兰,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好了。”母亲用尽全身力气,额角的青筋都微微凸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让孩子平安来到世上。

当我第一声微弱的啼哭划破寂静的夜空,所有剧痛骤然落幕。母亲瘫软在床上,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眼眶一红,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滑落,沾湿了枕巾。那是劫后余生的释然,是初见孩儿的狂喜。她虚弱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望着皱巴巴、小小的我,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珍爱,温柔、疼惜、欣喜交织在一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我。那一刻,所有辛苦都有了归宿,所有付出都有了答案。

随着我一天天长大,母亲对我的爱也越来越深。昏黄的煤油灯下,她坐在小板凳上,脊背微微挺直,一边纳着鞋底,一边一字一句教我学说话。她的手指穿梭在针线间,动作熟练又轻柔,针脚细密整齐。当我含糊不清地喊出第一声“妈妈”时,她手里的针线猛地一顿,整个人都轻轻一颤,心仿佛被一股暖流击中,那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声音。她放下针线,连忙把我紧紧抱在怀里,脸颊轻轻贴着我的额头,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泪水无声落在我的发顶。

学走路时,我摇摇晃晃,总爱摔跤,母亲从不呵斥,只是蹲下身,张开双臂,膝盖轻轻弯曲,温柔地说:“不怕,不怕,慢慢走,走过来,过来,妈妈在这儿。”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目光里满是鼓励。看着我稳稳迈出第一步,她的眼中满是骄傲与欣慰,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比自己得了什么宝贝都开心。

育儿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我会调皮捣蛋,会爬上爬下弄脏新衣,会不小心打碎碗碟,会惹得母亲无奈叹气。可她从未真正对我发过脾气,总是用宽容和理解包容我的懵懂无知。有一次我和小伙伴贪玩跑的远,天黑了才回家,母亲急得四处寻找,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见到我时,她眼圈红红的,没有责备,只是快步走过来,轻轻拍掉我身上的泥土,柔声说:“下次别乱跑了,妈找不到你,心里慌。”她知道,成长是一个跌跌撞撞的过程,我会犯错,会不懂事,可她永远会在我身边,耐心引导,默默鼓励,让我在清苦却温暖的日子里,像小树苗一样,在爱的阳光下茁壮成长。

那些清苦的岁月里,母亲从没有过一句抱怨。天还没亮,她就悄悄起身,轻手轻脚生火做饭,生怕吵醒家人。白天下地挣工分,烈日晒黑了她的脸颊,汗水浸湿了她的粗布衣衫,可她依旧弯着腰,默默劳作,从不叫苦。傍晚回家,她顾不上休息,又忙着做饭、喂猪、洗衣,夜里还要在煤油灯下缝补衣服、纳鞋底到深夜,灯光把她瘦弱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风吹日晒磨粗了她的双手,粗衣粝食消瘦了她的身形,可她的腰杆始终挺得笔直,眼神始终坚定温柔。父亲常对我说:“你妈是这个家里最能扛事儿的人,再难的日子,有她在,就不怕了。”奶奶也总念叨:“这辈子能有这样的儿媳,是咱王家的福气。”母亲却总是淡淡一笑:“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后来,我渐渐长大,上小学、上中学、上高中,为奔前程考大学,考学不中,我当了兵。

一九八二年初冬的那个清晨,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我背着简单的行囊,要去远方的部队了,母亲送我,从家门口,到村口,再到那条通往远方的路口,她没说太多豪言壮语,只一路沉默,眼泪却先于话语,悄悄湿了眼角。

母亲的手,紧紧攥着我的袖口,像是怕一松劲,我就会被风卷走。那双手粗糙、温热,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却轻得不敢用力,仿佛我仍是那个刚学会走路、一放手就会摔倒的孩子。她的眼眶始终红着,泪在眼底打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来,怕一哭,就乱了我的心,乱了这场不得不有的别离。

她一遍遍抬头看我,又慌忙低下头去抹眼角,指尖微微颤抖。平日里利落能干的母亲,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只反反复复地叮嘱,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砸在心上:“到了部队,要听领导的话,好好干,别逞强。”“天冷了记得添衣,夜里别蹬被子,饭要按时吃,别亏着自己。”“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惦记,好好当兵,给家里争光。”每一句叮嘱,都重复了几遍,像是怕我记不住,又像是舍不得把话说完。话里没有离愁,全是藏不住的牵挂与不舍。她望着我,目光里有骄傲,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种深深的、不敢言说的孤单——她养大的孩子,从今往后,要独自走向风雨,走向远方的军营。

父亲骑自行车送我去县城,当我转身坐上自行车,不敢回头。可我分明能感觉到,母亲的目光一直追在我身后,像一缕暖阳,又像一根细细的线,一头系在她心上,一头拴在我身上。风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却在我记忆里,一站就是一生。

那一幕,没有惊天动地,只有一位母亲最朴素的深情。泪眼相送,声声叮嘱,从此,故乡的方向,多了一份日夜的守望;我走过的每一步路,都带着母亲不曾说出口的惦念,岁岁年年,从未走远。

如今,母亲已经离开我、离开这尘世二十六个年头了。岁月带走了她的身影,却带不走我与她血脉相连的记忆;时光冲淡了许多往事,却冲不淡她刻在我生命里的温柔与坚韧。我常常在夜里想起她,想起她温暖的怀抱,想起她轻柔的话语,想起她在清苦日子里从不低头的模样,想起她布满薄茧却永远温柔的手,想起她看向我时,永远盛满爱意的眼睛。

我依然感恩,生命最初,我曾与母亲共一个身体,共一脉呼吸,共一段生死相依的时光。那是我一生最珍贵的缘分,是我一辈子都偿还不尽的深情。我知道,母亲从未真正离开,她化作风,化作雨,化作照亮我前路的光,无论我走到哪里,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她的大爱之光,都会一直在我身边,守护着我,陪伴着我,温暖着我往后的年年岁岁。

这一生,我最幸运的事,不是遇见多少人,而是最初,我曾住在母亲的身体里,与她同心,同脉,同生。这份爱,跨越生死,贯穿岁月,让我永远心怀感恩,永远心怀温柔!

2026年2月26日写于北京书斋

☆ 本文作者简介:王成伦,河南省西华县人,曾任海政电视艺术中心政委,海军大校,现居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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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