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秦寿光三年的一天,皇帝苻生夜里吃了太多枣,第二天一早肚子不舒服,召太医程延前来诊脉。程延诊完脉,如实回答:“陛下没有别的病,就是枣吃多了。”
苻生听完勃然大怒,盯着程延冷冷地说:“汝非圣人,安知我食枣?”你又不是圣人,怎么知道我吃了枣?话音刚落,就下令把程延推出去斩首。
这是《晋书・苻生载记》里记载的一件小事,也是苻生暴君形象的一个缩影。

在正史的描述里,这位前秦的第二位皇帝,几乎集齐了古代暴君的所有特征:嗜杀、酗酒、猜忌、荒淫,在位仅两年,就杀得朝中人人自危。
苻生天生独眼,从小就因为这只眼睛埋下了偏执的种子。
小时候,祖父苻洪拿他开玩笑,问侍者:“我听说瞎子只有一只眼睛流泪,是真的吗?”侍者随口答“是”。苻生听了当场暴怒,拔出佩刀往自己脸上刺了一刀,指着流血的伤口说:“此亦一泪也。”,这也是一滴泪。苻洪又惊又气,鞭打他,他却咬牙说:“我天生就不怕刀枪,鞭打算得了什么!”

成年后的苻生,力大无穷,能徒手格杀猛兽,跑起来能追上奔马,是出了名的猛将。可当上皇帝后,这份勇猛就变成了群臣的噩梦。
他上朝时,弓箭、锤、钳、锯、凿全都摆在御座旁边,看谁不顺眼,当场就杀。他忌讳“残、缺、少、无、偏、只”这些字,谁不小心说出口,立刻处死。
有一次他让太医配药,问需要多少人参,太医随口说“小小一点就够”,就因为一个“小”字,被他下令挖掉双眼,然后斩首。

《晋书》里还记载了更极端的事:
他让宫女和男子在宫殿前裸体交欢,自己在上面观看;把牛羊驴马活活剥皮,放在殿中乱跑;把死囚的脸皮剥下来,让他们带着血肉模糊的脸唱歌跳舞,引群臣观赏以为乐。
大臣们每天上朝,都要和家人诀别。日落时分平安回家,就要互相庆贺,庆幸自己又多活了一天。
但就是这样一个被正史钉在耻辱柱上的暴君,后世却一直有争议。

早在唐代,史学家刘知几就在《史通》里说:“昔秦人不死,验苻生之厚诬。”意思是如果前秦的人还活着,就能证明苻生是被严重诬陷的。
北魏《洛阳伽蓝记》里也记载了隐士赵逸的话:“苻生虽好勇嗜酒,亦仁而不杀。观其治典,未为凶暴。及详其史,天下之恶皆归焉。”
近代史学家吕思勉也认为,苻生的很多暴行,都是后世史官的刻意抹黑。毕竟,推翻苻生的苻坚,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贤主”,而他的皇位来得并不正当,他是发动政变,杀了堂兄苻生才登上的帝位。为了证明自己篡位的合法性,夸大甚至编造前任的暴行,是胜利者最常用的手段。

争议归争议,我们也不能完全推翻正史的记载。
《晋书》《魏书》《资治通鉴》都记载了苻生的暴虐,说明至少在唐代人的认知里,他就是一个暴君。但我们也应该看到,这些记载里确实有很多模式化的内容,和夏桀、商纣、高洋等暴君的形象高度相似,更像是胜利者写的“暴君模板”。
真相可能介于两者之间:
苻生确实性格粗暴、嗜酒好杀,也确实杀了不少大臣和宗室;但那些极端到违背常理的暴行,很可能是苻坚上台后,为了塑造自己的正义性,对历史进行的加工。

苻生死的时候,只有二十三岁。他在位短短两年,就被苻坚发动政变,废为越王,随后被勒死在宫中。
临死前,他还喝了数斗酒,醉得不省人事,大概到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个下场。